《囚魔》易萧君

5、混沌 不论人神鬼

　　三界混战中，神族实力最强，神器也最厉害，他们看不起妖族和魔族这一众靠浊气聚集的生物，总觉得自己是天地的主人，只有信奉神族的人族得到了他们的庇护。妖族和魔族都被视作神族的敌人，虽然两族不至于在这种时候产生激烈的冲突，但本身在千百年的战争中积下的怨恨也从来没让两族产生过联盟的念头。
　　只是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让人想不到的变故。
　　魔族这一年的变故让他们在三大族之间又处在了更弱势的位置：新首领逼宫，老首领身死，一众高阶魔族被囚禁。这导致了魔族在三界交战之际内部不稳，虽然年轻的首领枕寒迅速地提拔上来几批年轻善战的勇士，但是毕竟资历不足，都没有在战争中担任过如此重要的职位。
　　而此时曾经放话不插手三界之事的鹿沧竟然站到了神族那一边，这使得神族对妖魔二族几乎有了压倒性的优势，并且相对于更棘手一点的妖族，神族显然想先解决掉魔族。

　　枕寒到达丹穴山时已经是傍晚了，他带了一队精锐从狱法山疾行了一日，从北方来到了南方。
　　丹穴山是凤凰一族的地方，夷桑的父亲易天就曾被混沌大神托付给凤凰一族抚养，后来又娶了凤凰的族人，生下了鹿沧和夷桑。
　　妖族的大皇子猎安愿意协助魔族锻造混沌兵器以求得在对抗神族的战争中的胜利，但这世间拥有混沌元神的仅仅只有三人，猎安也没有亲眼看见鹿沧是如何锻造雷炎剑的，只是听鹿沧说过用混沌元神锻造兵器的方法，因此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也是枕寒亲自来到丹穴山的目的。
　　易天曾经在丹穴山上晋位，雷火加身受了三日天劫，早些年丹穴山上受易天混沌之力的影响，草木精怪皆有灵性。后来东方青龙一族一名皇子觊觎丹穴山上残存的混沌之力，试图收为己用后成为三界主权之争的主导，结果遭到了天谴，合族老小都化为了飞灰。
　　像凤凰和青龙这种混沌天劫前就存在的古老神禽，珍贵而又稀少，因此混沌大神曾经昭告三界：不论人神鬼怪妖魔，不得对上古神禽行杀戮之事，神禽族类亦不得干涉三界之争，若违誓则降天谴。
　　因此青龙一族无一幸免。
　　但是其他种族也从未成功在丹穴山上凝聚成功过混沌之力，猎安让枕寒过来，也同样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一来是因为以混沌元神锻造兵器时需要以混沌之力保驾护航而夷桑身上的法力实在是太弱；二来是因为枕寒身上的魔息和夷桑已经别无二致，相较于其他人来说，更容易汇聚易天留在这里的力量。
　　凤凰一族自青龙一族覆灭后也逐渐没落，整座山上都看不见一只凤凰，据说已经举族搬到了西方的祷过山。
　　枕寒在丹穴山的最西方找到了易天当时受劫的地方。整个山背被开出了一个巨大的坑，像是被某种神器从九重天上全力砸下来一样，枕寒知道这其实只是被天雷和业火同时折磨了三日三夜的后果而已。大坑内寸草不生，但是坑外的草木却长势旺盛，偶尔跑过的小兽身上也都有着充沛的灵力。
　　枕寒让其他人守在巨坑的外面，自己化成一团黑雾眨眼间就到了巨坑的中心。他仔细观察这坑里的情况，又绕着中心走了一圈，和在外面看到的没什么区别，自己脚下站的应该就是易天受劫的位置，混沌之力极其猛烈。大概也是因为如此，这坑里才长不出任何东西，普通的生灵根本就不能再如此浓厚的混沌之力下存活。
　　真是可怕的力量。
　　枕寒闭上眼睛，身体四周出现一个星状阵法，他试着用自己身上的魔息将这四周的混沌之力引过来。最开始的时候只是轻飘飘的一点气息缓缓围在他周围转，似乎是在试探着什么，不断地进入他体内又被释放出来，但这时候枕寒还能感觉到这气息在不断调和他身上的魔性。过了很久，他觉得四周的魔气好像太重了，大概是夷桑身上本来魔气就重，这才将混沌之力中的魔性给引了出来。
　　魔性聚集处已经出现了一团黑雾，将枕寒包裹在里面。
　　守在外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不敢贸然下去查看，怕自己坏了首领的阵法，又担心首领在里面出什么意外，毕竟这种事情曾经有人做过，结局异常惨烈。
　　巨坑外的人等得百爪挠心，坑里的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混沌之力已经向阵法中心汇聚了，被易天留在这里的混沌之力十分地想回到自己主人的身体里，而枕寒现在散发的魔息又和易天太像，看这样子这些东西应该是混淆了。他仔细收敛了心神，下一步就是将这力量吸纳到自己体内。
　　可是枕寒本就是魔族人，又从夷桑身上攫取了太多魔气，导致这里的混沌元神的神性和魔性分离，而庞大的魔气正急迫地想和自己身上的魔息融合。
　　枕寒的脸上浸满了汗珠，身体不自然地颤抖着，正在竭力抗争着过多的魔气入体。
　　就在围在阵法四周的魔气稍一散开的瞬间，枕寒猛地睁开眼睛。原本漆黑的眼珠已经变成了浅淡的红色，混着魔族血统特有的灿金色，竟然带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枕寒知道他自己快抵不住了。这魔性太强，自己仅仅是从夷桑被封印的元神中缓慢地吸取还能适应，这么强大的力量一次性进入体内实在是太勉强了，在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丧失神智。他双手交握准备收了阵法，没想到那团魔气又卷了上来！枕寒无法，只好收起从夷桑那里获取的魔息，转用自身的魔息与之抗衡。那团魔气一开始攻势猛烈，后来似乎是察觉到气息的改变，已经变成了另一个陌生的元神，并不是熟悉的易天，“轰”的一下散开了。
　　枕寒感觉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颓然倒地大口地喘着气。
　　守在外面的亲卫看阵法消失，迅速地冲到枕寒身边，最快的两人架着自己的首领将他扶起来。
　　因为脱力枕寒脸上血色尽失，眼珠的颜色也渐渐恢复正常，浓黑的眉紧紧地皱着，整个人疲惫得几乎站不住。
　　“首领？结果如何？”枕寒带来的一名高阶魔族急急地发问。
　　“……不行，魔性太强，我根本控制不住。”枕寒虚弱地摆摆手，示意送自己回去。
　　随行的人难免露出遗憾的神色，但很快就有人发出了不同的声音。
　　“既然这混沌之力如此难取，我看还是算了，若是为了这个让首领负伤，那才是得不偿失！”
　　“就是，神族都要打到家门口了，与其在这里找什么混沌之力，还不如痛痛快快去打几仗！”
　　“对！首领，我们尽快回去吧！妖族不是和我们联盟了吗？没这力量我们也不一定输！”
　　“是啊，我们回去吧首领！”
　　枕寒依然紧拧着眉头，他被这群人吵得头疼，轮廓深刻的脸上除了烦躁之外再无其他表情。
　　这些人不知道自己需要混沌之力的原因，只以为自己想用这力量去和神族抗衡，不晓得这其实只是用来对付鹿沧的，若是煅不出能和雷炎剑匹敌的兵器，魔族和妖族必输无疑，到时候无论是魔族还是妖族，都不可能被神族接受，痛快地死会变成最好的结果。
　　只是枕寒没办法将这些情况都告诉他们，战士们不了解实力相差得有多悬殊，才会无所畏惧地冲上战场，因为既然是战争，那么双方就都有赢得可能。可是如果他们知道在毁天灭地的混沌之力面前，一切生灵都是鹿沧祭剑的贡品，还能说出“痛痛快快去打几仗”这种话吗？会甘愿去做雷炎剑下的亡魂吗？
　　枕寒挥手打断了他们激烈的士气，声音带着一些极度疲惫的沙哑：“……今晚宿在丹穴山，我们明日回宿寒宫。”
　　易天留在丹穴山上的混沌之力必须要得到，在这里空耗不行，要回去想别的办法，这场战争绝对不能输。

　　他们当夜宿在凤凰一族留在丹穴山的旧居里，虽然长久无人住，但神禽留下的灵气让这些屋子里基本上都维持了原样。枕寒很快恢复过来，夜里怎么也睡不着，起身走到室外，轻轻一跃跳坐到屋檐上。他一条长腿搭在屋檐上，另一腿曲起，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那样坐着。
　　丹穴山的夜色很美，漫天繁星清楚地映在眼睛里，四周静谧无声，只偶尔藏在草丛里的小虫子突兀地叫一声，反倒显得更加安静了。
　　枕寒抬头看天上的星星，似乎从来没在哪儿看过这样的景色。他出身不好，母亲是魔族的公主，却嫁给了一个人族男人生下了他，魔族向来都不大看得起人族，觉得人族弱小而贪婪，还短命，原来的首领，也就是枕寒的外祖，下令处死了他的父母，那个时候枕寒虽然小，但也长到了懂事的年纪，他一心想要给自己的父母讨个说法，却被关进了魔族的地牢。他就是在那段时间里认识了扶夏，这个美丽的魔族男子过得也并不如意，他偷偷将枕寒从地牢中放了出来，两人一起逃到了人族，这一逃就是几百年。魔族开始还派了很多人马去追，枕寒一身本事全是在逃亡中修炼出来的。后来大概是觉得这两个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追杀的人也渐渐少了，两人才有了喘气的机会。再往后就到了近十年，他闯进了尔是山的封印，遇到了夷桑。
　　他和夷桑一起过的十年其实是他生命中最平和安逸的十年，在尔是山上他可以忘记父母的血仇，忘记逃亡的恐惧，甚至可以什么都不想就那样度过一日，或者可以教夷桑认字或者在雪中射箭打猎，不论做什么他都觉得很安心，有时候就想这样永远都待在尔是山好了。可是夷桑却是十分渴望着能离开尔是山，他自己也没有办法长久地留在那里，这种想法简直荒唐且不切实际，却偏偏对他有着极强的吸引力，能和那个漂亮懵懂的少年永远待在一座山上，不问世事，无人打扰，该多好啊。
　　“阿桑……”枕寒呢喃的声音转瞬就消失在了夜色里，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想那个带给他温暖平静的少年。
　　他现在在干吗呢？今天开始取血，他最怕疼了，这个时候自己不在，他会不会更害怕？是不是睁着黑亮的眼睛在叫“枕寒哥哥”？
　　想到这里，枕寒猛然坐直了身体，霎时间化作一缕黑色烟雾散向北方。
　　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大概是那十年的相处太让人难以割舍吧……枕寒在耳边猎猎疾风中想着。

作者有话说

　　我没有睡觉就还没有到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