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恋》是眠

4、穹窿

　　下午五点半，乔玫做完最后一位痔疮患者的入院记录后，去示教室和夜班医生交接班。

　　款式简约的白大褂只在腰上收住，更显的身材高挑纤细，皮肤白皙，只抹了点唇蜜，眉弓如峰，在一众医生里，说不出的清雅俏美。

　　现在，临近下班，紧张了一天的医生护士们开始放松嬉笑，乔玫从一群白卦中穿过，径直走到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身边，那是她之前的研究生导师，一位在临床工作四十余年的肛肠外科副教授，同时也是副院长。

　　她很喜欢有实力的人。而且，这位老教授，还非常会为人处事。这方面，乔玫不得不佩服，处事稳妥而不世故圆滑。
　　而她自己也能勉强自己去迎合不喜欢的人，一次两次还好，但久了，内心就有串火苗，蹭蹭蹭的往上涨，心内叫嚣着，哪边凉快呆哪边，别他妈烦我。
　　而老教授却不然，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喜欢与人交往沟通，不管对方性格如何，本性是好是坏，学历是高是低，都能聊的来。而且并不觉得这是痛苦的事，乐在其中。

　　闫教授老早就看到爱徒向自己走来了，这小乔啊，很有点天赋，聪明，也很好学，听说家庭背景也很好，就是脾气有点怪，一张脸总是冷冰冰的，同事间的聚会几乎从不参加。

　　在偌大的肛肠外科也待了三年了，别的医生护士交接班的时候都是三五成群站在一起，就她，每次都跑到自己这把老骨头身边。

　　自己也曾语重心长的和她说，做医生不能闭门造车，要和同事多切磋琢磨，就算功利点说，以后要晋升吧，要评奖评优吧，你这样不懂人情世故，以后是要吃亏的……小乔这时候总是一双漂亮的眼睛直视自己，一眨不眨地，不点头也不摇头。闫教授对这位如女儿般的爱徒感到一点惋惜。

　　乔玫今天收了连个新病人，简单交代完病人的情况后，就站在窗边，心不在焉的听其他人说。

　　外面的太阳快要下山了，半个遮在云层里，而云则变得红彤彤的，黑乎乎的，仿佛是被煎熟的西红柿。

　　屋内几个医生团团围着一起，头靠着头，肩挨着肩的。乔玫怀疑，这么近的距离，对面讲话飞出来的唾沫星子，都可以直接吃到这边的肚子里去。

　　作为办公室最受教授照顾的外科医生，还是个女的，她知道那些敌意的来源。但还是对这些人的孤立行为感到不齿。心里嘲笑，幼稚。都是工作的成年人了，还搞学生时代的那一套，还是一群大老爷们，哼，他们不知道，他们越是这样，越是将自己推向教授。

　　她现在烦恼的是晚上的事，虽然还是不太清楚顾家突然让自己回去的原因，照理说，顾睿生病了，范语霞巴不得自己不知道好呢，突然让自己回去，直觉就是场鸿门宴。早上的时候也只是零食

　　烦。
　　神烦。

　　最后不得不离开医院的时候，灰黄的天空下，一片黑厚的乌云慢悠悠地晃过夕阳。
　　这像是要下雨的节奏啊。

　　往外看，大马路上车水马龙，归家的人们都行色匆忙。滴滴的车鸣声不绝于耳，仿佛是野兽的嚎叫，驱赶着人们赶快回家。

　　而乔玫则慢慢悠悠的走着，她一点都不着急，还有点故意的拖延时间的味道，巴不得这时突然来个什么状况，好替她做决定。

　　不过，还是去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今天已经够倒霉了，如果晚上还倒霉，那就…怎么样呢？

　　乱想的时候，一下没注意，边上焦急的人从自己与台柱间的小缝里径直穿过去，乔玫拿包的右手被钝钝地撞了一下，她捂着撞的发麻的手臂转头时，那人却已经跑到她前面去了，边跑边说对不起，一点都没诚意。
　　她摸着有点疼的胳膊，开始认真思考，难道今天注定是衰到死的一天吗。佛祖、上帝、老子、孔子你们都在考验我吗？Are you kidding乔玫仰头眼睛向天花板的方向飞了个大大的卫生眼。低头却冲那同事微微一笑，“没事，去吧”。

　　可那人反而停了下来。

　　“干嘛，不走了”乔玫故意问道。
　　她知道本该生气的人却突然对自己突然露出这么个微笑，肯定很吓人，但她就想开个玩笑。

　　胡城刚才见自己撞的是乔玫时，就想赶快走人了，院内都传乔玫是个十分狠美人，惹到她，走为上策。但美人现在不知为何，竟然对自己微笑，还笑的如此，如此摄人心魄。
　　他抓抓后脑勺翘起来的几搓头发，转头又走回乔玫面前，说：“那个乔医生，早上你转来的病人已经出院了。” 他特意隐瞒了是他叔叔来强行带走的这个细节，他觉得反正那家难缠的人已经出院了，可以算作他帮她解决了一个大问题，算是个人情。

　　乔玫这才认出这医生就是早上拜托的那一位，好像叫胡什么的来着。
　　不禁心内唏嘘，穿上白大褂和不穿真是两个样子，随意开个玩笑就开到早上的恩人上去了。

　　回道:“真哒，太谢谢你了，还有早上也多亏你，同门之情，无以为报，什么时候我请你吃饭吧”。
　　帮了忙，是要请吃饭的吧，不突兀吧，没毛病吧。

　　胡城有点脸红，说了声“好的”，还想说些什么，组织语言的时候，远边其他医生高喊他名字，才下意识的慌忙跑去，卡在喉咙里的再见也没说。
　　刚刚好丢脸，她不会对自己有意思吧，胡城搓搓还是发烫的脸，暗暗想道。

　　而这边的乔玫则已经慢悠悠的晃荡着坐到车上了。
　　早上的事看来是解决了，看来也没有一直背到底，这个同事挺好的。
　　只是她摸着方向盘，还在犹豫到底是不是要去顾家，她对那个家的恐惧已经深植骨髓，往事虽然如梦，但却是不能介怀的噩梦。

　　“叭”她一拍喇叭，去就去，干脆点，现在不去，怎么担得起自己损伤了一天的脑细胞。为了防止自己再继续胡思乱想，先去买条漂亮点的裙子。

　　到商场的时候大概18点多，市中心的这个大型商业广场，一二三层充满了人，而四五两层空空荡荡的。这种反差的热闹程度，分辨着这个城市的两极分化。

　　乔玫没有坐电梯，而是从一层到四层慢慢的走上去，木质扶手有点粗糙，手指一路划过，只有油漆的冰冷触觉。愈往上人越来越少，只有少数三三两两结伴走着。人们看着橱窗里昂贵而精致的奢侈品，小声交换着彼此的梦。黄色的艺术灯饰反而越来越多，精致璀璨的串珠状的灯一个个垂下来，仿佛是故意勾着人去摸，可是，虽然看着近，但一般人即使是跳着也是够不到的。

　　就像橱窗里的奢侈品，一般人买不起。

　　到了第四层，她又是慢悠悠的一通乱逛，她不觉得自己一个人逛街看着奇怪，就是当逛公园一样的，每个店进去看一圈，又出来。
　　最后，还是跑到以前常陪顾子淇试衣的那家店。售货小姐看到老顾客高兴的合不拢嘴。

　　当时是寄人篱下，如今，自己还在那家的穹隆之下。

　　乔玫挑了件黑色半抹胸长裙，款式简约，唯一的装饰，只有从肩头到腋下，一段蕾丝的纱带，锁骨若隐若现，曲线优美，肤若凝脂。边上的营业员的直夸漂亮，说是比之前的模特效果还好。

　　乔玫想，我一直是漂亮的。然而没有实力的美丽就是罪过。就如玫瑰，如果没有刺，就不会这么高贵，这么被人们趋之若鹜，谓之爱情的象征。

　　试穿完，小姐拿过本子给她记账，她犹豫了下，一把掏出自己的银行卡，“我现付。”
　　小姐很利索，一会儿就拿来票据签名，看到账单上明晃晃的11000元大洋，她一阵肉痛，两个月的工资了啊。

　　去顾家的路上，越想越心疼那钱，就打了个电话给柳芸芸，想和闺蜜【哭诉】一下自己伤钱又要去伤心，结果那边一听有顾世寞，就乐了，打趣着说要派自己的造型师来给乔玫化妆。

　　呵呵，有如此闺蜜，乔玫不知是该哭呢还是该哭呢。

　　说:“芸芸，干脆你也一起来吧，正好可以见见顾世寞” 乔玫在外面一向叫他全名。

　　祁芸芸:“我是为你好诶，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哦，如此绝世美男子而且还有钱，最关键的还是你的青梅竹马，我看的出来，他对你这怪胎还一直痴情一片，奈何你是个石头，小乔你以后不要后悔。”

　　你怪胎，你全家都是怪胎!
　　，
　　乔玫:“你这个大花痴，要嫁顾世寞你自己嫁去”话音刚落就利落的关了手机。

　　祁芸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