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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极乐天堂 而站在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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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并不是想当然的。
到顾家的时候,乔玫完全傻眼。没想到竟然是个宴会!她以为只是和范语霞一家一起吃个饭呢。
幸亏自己去买了件还算适合的礼服,不然自己牛仔寸衫的穿来,还不被笑死。
还没进去,她就感觉到了深深的恶意。
近几年修建完毕的顾家大宅,越发金碧辉煌了。金色主调,白色为辅,圆顶金尖的城堡巍峨耸立。现在华灯闪耀,门庭若市,门口的豪车零次栉比,远在停车场就看到里面室内宾客如云的盛况。男的西装革履,摩拳擦掌,女的衣着华丽,言笑晏晏;在这个由人铸成的舞台,人们都满足欢乐的仿佛到了极乐天堂。
的确是极乐天堂,在这西方教堂式的建筑里,人们对金钱无比虔诚。
乔玫看着眼前的巨大庭院又在感慨。
这个世界是公平的,热闹和冷清一般多;但是这个世界又是不公平的,有些地方始终冷清,而有的地方却永远不乏热闹,几乎,一呼百应。
金钱的奴隶拥护富裕的土皇帝。
乔玫开着大众Polo,耐着性子跟着前面的一辆路虎,眼看着马山就到停车位了,却被一辆保时捷插了进去,本就不满的内心立时火冒三丈,马上就想下车,把人拎出来了,待看到车里面下来的人时,又缩了回去。
可是那人却不放过她,搂着身边的大胸浓妆女人,就向她走来,姿态那叫一个大摇大摆,意气风发,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周星星的死忠粉,走路都要模仿偶像的经典片段。
“哟,难得啊,乔女王,这是怎么了,杵在这里,不是让我给你敬礼吧”,还故意在乔女王上咬了重音。
“扭捏作态。”乔玫吝惜的只吐了四个字,也不听那人叽叽歪歪的,直接转身回车,瞄准另一个车位,完美的将车倒了进去。
吴驰突,乔玫想,他真是完美诠释了名字里的前两个字。这人除背景深厚,空有一副好皮像外,整个人幼稚恶俗,之前在医院里的饭局上认识,后面就一直暗示她表示意思,她虚与委蛇了一下,拒绝的意思却是明显的。但是那无耻的人脑袋实在不好使,把她当做欲擒故纵,还想用强,被自己教训了一顿。
也只是教训了一顿,这人的背景实在太强,她不敢放任自己的怒火。
经过这一打岔,乔玫反倒心平了不少,世界本就不公平。
这是乔玫脱离顾家独自生活的九年后,第一次回来。却完全没有物是人非的沧桑感,反而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暮春时节,白天已经热的似火炉了,可是夜晚穿着无袖的裙子手臂处还是冷出一层鸡皮疙瘩。
乔玫对着镜子又稍微整理了下妆容,镇定的从驾驶座上下来,信步向宴会走去。
即将步入时,看到顾世寞正立于客厅中央,对着自己微笑,笑容温和,泠泠如玉。而刀刻般的眉骨和鼻梁却使黑白分明的双眼笼在一片阴影里,所以人们总是很难分辨出那深邃里的真正意味,只觉得此人品貌高洁,气宇轩昂。
乔玫看到那笑就不舒服,但还是条件反射般的第一时间也笑眯眯的回过去。
最初的最初,她以为顾世寞这个人就是假,后来才知道,他还非常狠,是只唇齿含血的笑面虎。表面上看着是对你亲切自然的,但其实背后怎么恶狠狠的算计你都不知道,所以乔玫一般都是不敢惹他的。
而且顾世寞这人做事还看他的心情,他愿意对你笑意呵护时,你就要来者不拒,是冰是火全部接受才好。而他一旦不愿意了,对你也是非常狠的,乔玫现在回忆起来都是笑面虎的斑斑恶行。
因此,乔玫虽早就和顾家决裂了,但是和顾世寞两人间倒没有弄的特别僵,前面接电话还要甜甜蜜蜜高高兴兴的和他应衬。
没办法,他真的是个厉害的强者。
乔玫讨厌自己的欺软怕硬。
随后,顾世寞对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就朝着乔玫走来。
他看到乔玫的时候心情同样很复杂,刚刚听派去的人说她一直在磨时间,以为她会像往常那样不来。可是今天竟然来了!不过,幸好来了。
与其都要受伤,不如让我来把握屠刀。
“顾世寞,给你,补你的礼物”,乔玫把礼物往顾世寞怀里一塞,“费了我好大的劲呢”,假装的一脸得意。
眼前的女子,脸着淡妆,脸上线条柔美,浓淡得宜的长眉,扑朔的眼睛明媚的弯着,肌肤如雪,一席黑色拖地长裙,不仅不显妖媚,黄色灯光下反而更透着她的纯净和优雅。
“哦?”,“费了好大的劲”男人咀嚼着这几个字,嘴角一勾,“不会是二十根用力扯断的头绳吧,或者更多。”
乔玫也想到了这茬,难堪的脸一红,气呼呼的说“小时候的事,不许再提了,不然显得哥你很幼稚。”
8岁那年,为了证明自己身有怪力,乔玫的确连咬带剪的费了半天功夫,把新买的头绳一一弄断,结果当天披头散发,像只大型藏獒般扑向顾世寞,兴匆匆的把这些头绳一交,神色也如现在这样得意。
那是当年,一切的和睦表象还未揭开,她活得像个傻子,傻开心。
“遵命”男人很愉快的笑了起来,搭着乔玫的肩膀转过一个硕大的签名的屏风墙,向里走去。一路上和人打招呼,来的宾客很多,很多人并不认识这个漂亮的女人,而顾世寞统统都只用一句简单的“她叫乔玫”介绍,没有涉及和顾家的关系。
而乔玫就像个装了开关的木偶,一听到“乔枚”二字,她就微笑致意。
顾太范语霞忙着四处和人交谈的时候,一直朝着门口的方向,也时不时寻找儿子的踪迹,所以顾世寞和乔玫谈话的那一会儿,顾太也向他们走来了。
顾世寞向范语霞的身后望去,他突然有种冲动想阻止母亲。
然而
剑已离弦!
“小乔啊,贵客啊,这么多年不见,不说平日,就算过年过节,你也从不回来一次,我算是盼过了星星盼月亮,还是你们兄妹俩感情好,总算把你等来了”范丽霞阴阳怪气的说。
“范姨……,早上您打的电话我没听到,不好意思”,乔玫忙低声道歉。
‘‘别不好意思啊,你还会不好意思啊,你不就是一只白眼狼吗。‘‘说完眼睛还向左边一翻,示意儿子。
顾世寞此时不得不说话,“妈,小乔之前忙着高考,考研,现在刚又进入医院工作,你知道的,都是又忙又累的,九年不回来也正常。”
而乔玫听着这些话,想着,来了,又来了。这母子一唱一和的又在做戏。
范姨抬眼看了下儿子,又对着乔玫冷冷的笑道:“哦~,是啊,高考,考研,大医生,你是好忙啊,忙到都忘记有个家了,九年不回家,我看国家到时候该给你发个金奖,就叫……嗯…大禹奖怎么样。”
乔玫面色难堪,这已经不是下马威了。而是直接对自己开炮了。
范语霞看着周围人已经成功被吸引过来了,而那乔玫额头青筋直跳,但却没有要看口的意思,继续浇油,盯着乔玫说:“我忘了,小乔已经不是顾家的人了。顾家好吃好喝的待你,好不容易培养成才,哈哈,说走就走,好不好笑,更好笑的是,20多年来,顾家付出无数,终于成功的养出一条这么漂亮的白眼狼,你说厉不厉害!”
此时范语霞的眼神里虽全是盛气凌人的怒容,可注意力却一直在警惕乔玫的动向。她怕这个乔玫真的气的忍不住说出来。一时有点怪罪儿子的妇人之仁。
可是儿子却对她点点头。这场冒险,这场博弈,她配合儿子,下了重本!
乔玫几乎控制不住内心滔天的怒火,贼喊捉贼。那些年的事,孰是孰非,大家心知肚明,没有采取法律途径告顾家已经是看在“养育之恩”份上了,如今却对自己如此咄咄以对。
怒气与悲伤上涌,还没组织好文字,就张口:“你们这群王八蛋。那年,”说到这里,乔玫突然停住了。
那些事现在还不能当众说出来,没有证据,别人也只会当做是自己过于生气后的胡言乱语,甚至还会把自己当神经病。这范语霞明显就是在激怒自己啊,哪里疼专往哪里撞!她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群,心里百转千回,今天诡异的聚会,诡异的两个电话,诡异的……她抬头四周逡巡,顾睿虽不在,但难保不是他们一家又在挖坑给自己跳呢。
最后,她选择沉默。
以为当年的事大家可以心照不宣的相安无事,可是,今天这出戏,只能再次证明这家人实在脸皮厚,无耻! 人若无耻,的确可以天下无敌! 难怪顾家生意越做越大,范围越来越广。
范语霞现在到有点放心了,这样都没有说出来,应该可以放心了。但还是想再试一剂猛药。
于是,还是继续试探着恶狠狠的说“怎么了,你们什么啊,敢做不敢说了?高二那年,你自己做了什么肮脏事你不知道,没脸没皮!儿子,我们走。”说完,就想拉着顾世寞走。
“妈!”顾世寞甩开母亲的手,间隙又看了眼乔玫,才对母亲说道:“妈,不要闹了,乔玫九年才回来一次。人生有几个九年啊,您就看在我的面子不要这样了啊,好不好”。
乔玫静静的看着这一对母子卖力的表演,指甲在掌侧狠命下压,血丝可见。却拼命做出无动于衷的样子。
范丽霞脸色通红,“我是心寒啊,你看我,这么认真的待她,牺牲了公司应酬就在家里陪她,这样的做法亲妈都办不到,结果她,你看她做了什么好事。还有你!你也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就知道帮着她! 连我们家现在的危机都不顾,你爸都被累的住院了,难为人家嘉行集团看中小乔的才华,想见一面,你却…,你让她滚,立刻滚,她不滚,就我走!”说完气冲冲的走了。
“妈!”
“范姨”两人同时发声,对视,乔玫伸手推了把顾世寞,小声比划着“我没事,你去劝你妈吧”
顾世寞似很犹豫,看着乔玫像很难抉择的样子,半响才说:“小乔啊,妈这是急的,她待会就会想通,老人了,思虑重,刚才听到的危机,你不用管,做你自己就好。不过如果你愿”
“我不愿意,我只是一个小医生,比我有才华的人多的是。你也知道老人家思虑重,所以还是去劝劝范姨吧”,乔玫也径直打断顾世寞的话,说完就转身走了。
难为这家人联合排出这么一场大戏,只是他们太小看我乔玫了。
天花板上的吊灯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光,每一束光都刺进她眼睛、透到她心里,让她想哭,但脸在不由自主地对着众人笑,事情越惨烈,她倒越要坚强,越要做给所有人看。
乔玫扫视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看到被人群包围成的一个没有空隙的椭圆,她强行走了出去,很有一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姿态。
同样离人群中央越来越远的顾世寞,却没有追母亲,而是在一个拐角,立住,蹙着眉对立在楼上静静观看的蓝衣男子说:“可以了吧!”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放在精致雕纹木质扶梯上的手指曲了曲。
而站在黑暗里的顾世寞,面容模糊,神色晦暗不明。
乔枚经过那一场心力憔悴的大战,回到家,什么都不想做。
躺在床上,突然坐起来,几下就扯下了穿着的那件可笑的礼裙,用力甩到了房间门外,这还不过瘾,她又爬起来,取来剪刀,把裙子一通乱剪,剪着剪着,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窝囊废,自己就是个窝囊废,她盯着地上的一坨碎步垃圾,就像在看自己。这样的盛装盛情去受辱,这样的裹着一身伤狼狈而逃,比笑话还笑话,比猪还猪。
流完眼泪就骂人,骂自己,骂顾家,谁都骂,这样弄了半夜,后面竟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