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花少年》木兮木樨

8、第六章

　　晚上十一点，寝室熄灯，四个姑娘各回各床。一号床的舍长呈大字状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问：“我说小伙伴们，为什么咱们就遇不到好男人呢？”睡在下铺的老二闭目酝酿睡意，精辟地总结：“因为我们系的男生不多，好的你都遇不上，遇上的你又看不上。”她打个响指，“三儿继续。”被点名的老三翻个身，接到：“而你遇上又看上的，他往往不喜欢你这个性别。”
　　老四“嗯嗯”点头，老二伸出大拇指，说：“三儿，漂亮！”老三摆摆手：“客气客气”
　　“噢，苍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老大翻身，半个身子探到床外，继续问：“我说小伙伴们，你们有没有暗恋对象？都什么样的？”老三两指并拢，放到太阳穴上敬了个礼，说：“这题超纲，不会，下一题，谢谢！”老二“哼”了一声：“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小哥。”三人“咦”了一声。老大问“小四呢？”
　　范星宇闭着眼睛想了想，说：“有。”
　　三人一听，来了兴致，都把脑袋靠近范星宇床铺，七嘴八舌地问长什么样。
　　“唔，皮肤很白，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笑起来跟傻子一样，但是很会画画，还会偷偷藏糖给我吃。”
　　“我去，青梅竹马么？一万点暴击！”老大哀号。
　　“闭嘴。”老二老三暴怒，继续八卦，“然后呢？”
　　“然后......”
　　范星宇顿住了。然后他去了国外，她到帝都上大学。她再没见过他。范星宇努力想回想起姜华的样子。那一个午后，姜华趴在阁楼画画。阳光打在他身上。他有一头乌黑柔软的头发，修长好看的手指捏着画笔，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短袖。鼻子......鼻子呢？
　　范星宇努力想看清，但是阳光突然强烈起来，她怎么也看不清他的五官。
　　范星宇鼻子一酸，埋头说困了。
　　人们很爱用很久以前作为开头讲诉以前的经历。很久以前做了什么，很久以前看见过什么，很久以前遇到了谁。说出来了，也永远定格在时间里。范星宇很怕别人跟她说很久以前，仿佛那个夏天那个人永远被困在回忆，只在夜里在梦里在触不到里，反复缠着她。
　　范星宇大四毕业，范爸范妈问她要不要回广州，她拒绝了。
　　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因为一个人，胆怯一座城。
　　范星宇应聘到了上海的一家广告公司，在上海跟人合租房子。室友是个江南女子，却没有水乡女子的特质。给人冷冷的感觉，一双眼睛微微上挑，跟人聊天的时候不爱笑，爱穿黑色的衣服，化冷艳的妆容。范星宇几次撞见她在卧室抽烟，但是身上永远是干净好闻的味道。性格很冷，名字却很温暖，叫温语，温言暖语。
　　范星宇对室友充满了好奇，但是她却没有置喙。人活于世，在爱恨欢怨中赤条条来赤条条去，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别人只能看着，没有资格插手。
　　范星宇跟温语的第一次交际在两人合租半年后。
　　范星宇是广告新手，跟了组里一个师父，严格至极，每天跟进跟出地，不停地加班。有一个客户特别挑剔，范星宇连着熬了三个通宵改策划，商家才算是满意了。交完策划，范星宇累到虚脱，回到公寓鞋子都来不及换，就在沙发上睡着。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靠近又走远，不一会儿就有水浸润喉咙。范星宇喝完水稍微舒服点了，直接睡沉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范星宇发现自己外套鞋子都脱了，身上还盖着毛毯。她叠好毛毯，到浴室洗漱，在厕所洗脸的时候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走了出来。温语用一根木簪子把头发随意地挽了起来，露出小巧的脸庞。见范星宇醒了，她扬扬手里的袋子，说：“醒了，给你买了粥和包子，过来吃吧。”
　　范星宇愣愣地应了声，觉得她这高冷的室友笑的时候露出的梨花漩，在清晨的阳光中格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