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花少年》木兮木樨

7、第五章 姜华被送回

　　姜华被送回三叔公家，范星宇也回家清理伤口。范星宇伤得不重，只是淋了雨，伤口有些发炎。但是姜华夜里却发起了了高烧。范爷爷连夜冒雨去给姜华看病。范星宇看着雨幕中爷爷急冲冲的身影，鼻子有些泛酸。
　　姜华，可怜的姜华。
　　第二天中午，范星宇一瘸一拐地去看姜华。三叔奶奶看到范星宇和她胳臂上的擦伤，脸上挂不住，招呼了一声，不敢直视范星宇。姜华在她家住了一年，没有给她添过任何麻烦，乖巧得不像话，安静地吃饭，安静地画画。她想起自己的孙子，对姜华也多了一份喜爱。只是啊，十七八岁的少年却得了这么要人命的病，她实在是心疼啊。村里风言风语，姜华整天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好不容易范星宇来了，带着姜华出去画画散心，姜华也不像以前一样木然了。她实在是不忍心告诉范星宇事实。
　　只是没想到啊。可惜啊，这么好的一个孩子。
　　范星宇却不这么想。她昨天晚上又到网上了解了一下，她知道姜华并非有意伤害她，他只是控制不了自己而已。她的少年这么善良，如果他醒过来看到自己的伤，一定会难过自责的。
　　但是这些有什么关系，她不在意。
　　姜华烧还没有退，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睡着了的姜华就像孩子一样，蜷缩着身子，长长的睫毛，眼睛紧紧地闭着，连呼吸都很轻。范星宇附身凑近听了听，感受到姜华呼吸间的热气打在自己耳垂上，才稍稍松了口气。
　　幸好，他还健全地躺在自己眼前。
　　夜里姜华烧终于退了下去，第二天早上就醒了。范爷爷来给他做检查，说没事了，注意休息就行。范星宇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吃完饭就跑去看姜华。姜华还比较虚，范星宇就让他躺着，自己端了椅子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她说，他听。有的时候她给他讲漫画里的情节，有的时候给他讲自己小时候的趣事。姜华靠在床头，也不管听没听懂，范星宇笑他也跟着笑。
　　第三天的时候，范星宇去早了，三叔奶奶正好端饭给姜华，姜华右手在那天夜里不知道被什么割伤了，好长一道口子，拿筷子很不方便，饭粒掉得胸襟上全是。范星宇接过了碗筷，亲自喂姜华。
　　“啊——”
　　“啊——”姜华从善如流。
　　吃完饭，范星宇又给姜华喂药。范爷爷给姜华开的中药，姜华喝了一次，苦得直龇牙，后面再喝一定要三叔奶奶哄很长时间才肯。
　　范星宇端着黑漆漆的中药，轻声哄着：“姜华乖，喝完我给你糖吃。喝完药就好了，等你好了我再带你去玩，好不好？”
　　连哄带骗了好一会儿，姜华才肯喝药。喝完之后，脸皱成小老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范星宇。范星宇觉得好笑，给他嘴里塞了颗糖。
　　韩昌黎还是不死心，一直在劝范星宇不要管姜华。范星宇见跟他解释不通，也懒得理他。径直越过他回家去了。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管那个疯小子！”韩昌黎在身后喊到。
　　范星宇怒了，回头，说：“这是我的事，我钟意！”
　　“我看你是钟意姜华吧！”
　　“那又怎么样？！”范星宇气得发抖，过了一会才低声继续，“喜欢也是我自己的事。”说完瞪了韩昌黎一眼，走了。
　　韩昌黎听她这么说，脸上露出忧伤的神色，连说了两句“好，好”，转身快步走了。
　　此后韩昌黎再没来找过范星宇。范星宇还是有空就到姜华那去，掰着手指头盼望姜华快点好起来，威胁他说再不好起来姜花花期就要过了，到时候就看不到姜花开花了。姜华乖巧地笑笑。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最终也没能跟姜华看到姜花盛开。
　　范星宇早上喜欢赖床，睡得迷迷糊糊，耳边传来自家爷爷奶奶在院里翻晒玉米的声音，耙子耙过颗粒饱满的玉米粒，哗哗地，就像枕着桨声，随着波涛远去。在那摇晃的船头，两位慈祥的老人在讲话。
　　“早上就走了吗？”忽远忽近，缥缈而至。
　　“嗯，说是父母来接。”
　　“该来接了，孩子扔在乡下一年多了快。”
　　声音越飘越近，范星宇努力想听清楚。是谁要走？走去哪？可是她却突然像溺入水中，五感被封闭，听不清也看不清。她急了，拼命地向水面游去。
　　范星宇身体抽搐了一下，猛地张开眼。突如其来的太阳光让她有点无法适应，她在床上缓了会，起身到屋外。范爷爷范奶奶正在翻晒玉米。范星宇睡眼惺忪地问好，范奶奶给她倒了杯温水，嗔怪到：“吵醒你了？这孩子，昨晚多几点睡的！看把你困的。”范星宇撒娇，顺口问了句：“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呢？谁要去哪么？”
　　范奶奶放下杯子，继续挑拣玉米粒，说：“姜华啊。刚刚看到你三叔公家停了两辆车，说是姜华的家里来人接了。这会儿应该已经走了吧。”
　　确实是姜华父母来接他回家了。清晨的时候，村子里突然驶入两辆A字打头的轿车，径直驶向范老三家。村民远远围观，只见车上先下来三个保镖模样的青年，恭恭敬敬地立在两辆车旁边。然后再下来一男两女，西装革履，衣着靓丽。其中一个便是范老三的女儿。三人走进范老三家。大家便已明了：这是姜华父母来接人了。不一会儿姜华便被带了出来，但是却极度不配合，惊慌失措地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但是最终他还是被带上车离开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姜华家看起来那么有钱，却还要把儿子送到乡下来，也没有人知道姜华到底是谁。他们只知道曾经有一个长得挺俊俏的傻小子在村子里住了将近一年，然后被有钱的父母开着名贵的轿车接回家了。
　　范星宇赶到的时候，姜华已经走了，他甚至没来得及让她跟他道别，就这么去了不知道哪里的地方。三叔奶奶一脸惋惜地看着她，她拉着她问姜华去了哪。三叔奶奶一脸为难，欲言又止。范星宇急得都要哭了，三叔奶奶才肯告诉她。
　　“车子直接开往机场。他父母说法国那边已经联系好心理医生了，今天下午就走。”
　　范奶奶正在一楼房间接儿子儿媳打来的电话，抬眼看到范星宇从窗子经过，失魂落魄地。她招手喊范星宇接电话，说是她爸妈打来的。范星宇拿了电话，话筒传来她妈妈兴奋的声音：
　　“阿星，你过线了！妈妈刚刚给你查的成绩，你班主任也打电话来说了。太棒了，你这些天等得都急了吧。阿星你在听吗？阿星？”
　　范星宇握着话筒，突然哭了起来。她妈妈急了，以为她是因为等成绩压力太大的缘故，忙安慰她。“阿星，你怎么哭了？乖孩子，没事，你超分数线很多呢。不哭，等你回来填完志愿，爸爸妈妈带你去散散心，好不好？”结果越说范星宇哭得越厉害。一旁的范奶奶看她哭得这么伤心，怎么劝都没用，急得直跺脚。哭声惊动了范爷爷，范爷爷和范奶奶两个人还以为她是对分数失望了，轮流宽慰她。范星宇却不知怎的，怎么也劝不住地哭了一下午。
　　姜华走了。那个有着太阳一样温暖笑容的少年还没有跟她道别就走了，走去了另一个半球的遥远国度。从此，她无论是醒来睡着，在哪里，做什么，都再也见不到那个美好的会对她傻笑的少年了。而他今后，无论是健康快乐地受人尊敬，还是依旧会被人嘲笑，也都再与她没有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