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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公子烈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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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里了?自己说要来贺寿,怎么人倒是不见了?”司马无忧眼睛依旧看向诸位公卿,只是微微侧身问道,“刚刚迷路,碰见了一个夫人,投缘的很,只是怕太傅怪罪,我还让那位夫人跟别人保密来着。”
司马无忧微微蹙眉,师傅整个府中只有一位夫人,难道说真的是……话还没说完,便见池旭话音响起“秦国公主远道而来,能够为臣贺寿,臣在这里谢过了。”说着池旭将爵中酒饮尽,慕迟笑着举起爵道“哪里哪里,这是小女的荣幸才是,听闻太傅棋艺惊人,什么时候小女也过来讨教讨教?”
池旭哈哈大笑,道“好啊,只要公主来,臣必定以棋相会。”师傅对师娘愧疚极深,具体是什么原因自己也无从知晓,若是慕迟能够和师娘投缘倒是能够加深师傅对自己的支持,司马无忧低头垂眸暗自苦笑,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够不这样天天算计,便是对自己最信任的人,都是这样计算人心……
宴会结束的时候,池旭亲自送慕迟和司马无忧出门,只是看二人跨门槛的时候皱了皱眉,这大门是八年前扩宽,门槛做的矮了写,一般宾客跨门槛,外袍都会稍稍沾地,连无忧也是如此,只有府内旧人因为长时间的习惯才会将衣袍提的稍微高些,为何慕迟公主也是如此?想着摇了摇头,暗自笑道,自己在想什么,慕迟公主能和我太傅府有何关系,真是多疑了。
“无忧哥哥,我看别人家的寿辰,妻子相陪,其乐融融,为何太傅寿辰之时,却只有管家相迎,太傅的子嗣呢,都外出游历了?”慕迟与司马无忧在同一辆马车中,也是无事,看司马无忧态度缓和下来,似有亲近之意,便出言问道。
司马无忧抬眼看了慕迟一眼道,“多年前,舅父喜得一女,只是这表妹福寿浅短,不幸早夭,自从表妹故去,舅母便郁郁遁入空门,整日与佛经相伴,闭门谢客,连舅父也不见。这爱女夭亡,舅父也十分伤心,更是不准别人提起,也不知舅母是如何想的。舅父对舅母本就情深,不肯纳妾,这子嗣之事,哎~怕将来是要将支系的子弟过继到嫡系。”
慕迟面上似是依旧不经意,笑得没心没肺,手却在袖子的掩护下紧紧抓着座垫。呵,不准别人提起是因为自己去世了而伤心?“过几日,便是你的及冠礼,你打算怎么过?”司马无忧失笑“慕迟公主玩笑了,你忘了我位及东宫,及冠礼应由瞻天监操持,并不是由我安排。”
慕迟玩着手中的铜爵,忽然顿住,看了他一眼,她并不是同情无忧,而是想到了哥哥,哥哥也是这样吧,无法将自己的喜怒表现出来,无法有自己的爱好,无论是什么事情都是礼字为先。司马无忧没听到她接下来的话,奇怪之余,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就移不开眼睛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在她的眼中看到怜惜。
司马无忧笑道“公主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是太子,本就享有非常人能及的生活,从吃食到住行,无一不精细,相比之下我要忍受的实在不值一提。”慕迟敛眉继续玩着手中铜樽,声音低了下去,缓缓道,“我知道。就像不论我多么受宠,还是要远嫁一样……”
没过几天便是司马无忧的及冠礼,看着司马无忧在太子府摆宴,慕迟看着他像是不会累一样周旋在各个王公大臣之间,不变的微笑,不变的举止有度,慕迟突然就很生气。在司马无忧交代家臣招待各位贵客,出来庭中透气之时,慕迟抓住空挡,将司马无忧拉住。
司马无忧讶异的看着她道“公主有何事?”慕迟蹙眉道“这哪是庆祝你及冠,有各位家臣在,宴会也过半,我帮你庆祝去!”司马无忧扯出袖子正色道“公主逾距……”这话还没说完就被慕迟强行点了哑穴,慕迟笑了笑“还是不说话的时候顺眼些。”
司马无忧就这样被慕迟携出了府,上了马。上马前还道“你们太子今日面色不豫,我带他出去逛逛。”护卫们一个个的都摸不着头脑,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司马无忧内心又急又气,嘴唇抿得紧紧,难得没有笑意。二人狂奔出郊外,一个竹排静静停在河边,这是自慕迟上次来过后,那渔夫便将竹排日日停放在此,以供她兴起游玩。
慕迟将司马无忧的哑穴解开,卖乖伏低做小道“出都出来了,能怎么办嘛,要不就玩玩再回去,好歹是你的及冠之礼,出格一次又何妨”司马无忧不说话,这次连眼睛都不看着慕迟了,慕迟笑了笑将司马无忧推上竹排,催着竹排顺流而下,转头对司马无忧道“你看这薄暮之景多美……”司马无忧这才注意到周围的景象,非常的静谧,只有水声,落日的余晖洒在凌凌水面,这一刻就像远离了尘世喧嚣。
看到司马无忧嘴角微微放松了下来,慕迟笑了笑,道“无忧哥哥,这里四处无人,你若是心中有不忿之情,就在这里喊出来吧,喊什么都可以,喊我的名字也行啊。你看我,”说完慕迟便大喊了一声“无忧~”,司马无忧听见两边的山谷回荡着自己的名字,心中似有泉水之上薄冰裂开,喷薄而出的山泉冒出。司马无忧没有按慕迟说的长啸而出,而是临风而立,握住慕迟的手,闭上了双眼。慕迟唇角弯弯,也没有再说话,而是反握住司马无忧的手……
转眼便是一旬,昌平郡遭暴雨,堤坝坍塌,郡守怕是因为害怕堤坝工事追责,连夜潜逃,不知所踪,传到君上耳中之时已是暴雨二日之后,君上震怒,令司马烈追查此事,同时安顿流民,监督放粮。慕迟请旨随行,上允。
司马烈一手拉着缰绳看着那看起来娇娇的小公主,皱起了眉头。这次出巡如此紧急,不知父王心里是怎么想的。慕迟是和司马无忧一起来的,胞弟出行,太子也理应相送。慕迟看到司马烈皱起的眉头,“我骑射刀剑样样是兄长亲传,公子烈不必担忧”司马烈也未说话,只是双脚一夹马肚子,走到前面去了。司马无忧看着自己兄弟抿嘴走在前,又看了看慕迟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叹了口气,希望这位小公主不会太耽误大事。
司马无忧将二人送至城外长亭,长亭靠崖而建,据说是当年圣祖出征前建的地方,名为长胜亭。寒风凌冽,慕迟的脸被冷风刮得生疼。“烈,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此次事关重大,无需太多顾虑,你一路保重。”
司马烈一颔首,道“兄长也要保重……”话还没说完,便喊了一声“警戒!”正当此时,一支箭飞速射来,直直定在长亭的柱子上,接下来便是一阵箭雨。侍卫们成半圆环在长亭四周为贵人们挡住来袭的箭雨,未几五之有一的人倒下了。
司马烈一边将求救信号放出,一边命令自己的亲卫护送太子回城,可是攻势太猛,冲破重围谈何容易。慕迟一直在司马烈周围奋战,看到情势愈发严峻,便对身边护卫的侍卫喊道“将你身上的弓箭给我,去帮皇子殿下,无需顾我……”说着将弓箭背在背上,长鞭拿出,伸手一挥,身边敌方小卒便如秋日稻草割开,纷纷倒下。
司马烈看到这番情景才知她所说的是兄长亲授,竟无半分虚言。打斗之间,大家都被逼到了崖边,正在此时,救援的都城守卫赶到。慕迟看着司马无忧的方向,瞳孔放大,将弓从背上取下,瞄准,放……司马无忧看到一惊,便将身边佩剑抽出掷向慕迟,却听见身后刀落的声音,忙回头一看,竟是敌方头领中箭倒在身后,瞬间似血液逆流,身子冰冷。
慕迟身后便是悬崖,离她最近的便是司马烈。司马无忧即时便喊“阿烈,救她!”此时援军也基本将乱党剿尽……司马烈见到慕迟肩头插着兄长的佩剑,便要坠崖,又听兄长如此,便下意识去抓她。崖面本就不实,边缘落石是常有的,若是更多人过去,怕是边缘撑不住。其他人也不敢动,只道期望公子烈能够早些把公主救上来。
“你放开,若是再不放,你会被我拖下去的。想想你母妃,她只有你这么一个依靠,快放开。”司马烈的汗水滴在慕迟的额头上,他不想开口说话,但是这个公主实在太聒噪,怎么看怎么不像之前看到的那个洒脱的红衣女子,于是咬着牙开口,阴阴沉沉看着慕迟道“公主若是在魏国出事,就不只是我母妃一个人伤心那么简单了,所以你,闭嘴!”
“太子殿下,这……如何是好?”司马无忧双手攥紧成拳隐在袖中,道“将暗卫侍卫全部算上找出最轻的两个,速助阿烈。”“是。”但是他二人话音还没有落,只听一声惊呼。司马无忧脑子一片空白,没有转过头去看,整个身体都是绷紧的。紧接着就有人大喊“殿下和公主坠崖了!”
慕迟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耳边风声猎猎刺得耳膜难受,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将自己置于慕迟身下,已经被崖壁上横生的树挂过两次了,每一次都是剧烈的震颤,慕迟看到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快要到底了吧,慕迟抱紧他的腰,一翻身将自己置于他身下,在他耳边喊“你要活下去。”风声那么大,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没过多久背上一阵剧痛,身上被树枝刮得难受,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震出来了,这次可赌大了,昏过去之前慕迟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