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暮》Lunakia

3、入魏 慕迟回房后

　　慕迟回房后，一边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和手，一边传一侍从上前道“今日朝堂上还有什么事？”侍从单膝跪地道“秉郡主，魏国派使者前来和亲，君上应了，只是待嫁人选未定，说要斟酌几日。”
　　慕迟将手中毛巾递还给侍女，扬了嘴角道“哦？哥哥怎么说？”侍从沉默，慕迟皱了皱眉道“公子之令你是知道的，他的事情没有我不能知道的。说罢。”侍从只好说道“公子举荐了郡主。”
　　慕迟笑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我知道了，你下去罢。”“是。”身边侍女都不敢说话，心中皆是不解，公子疼爱郡主是众所周知的，要不也不会为了一个认来的义妹请封郡主，怎么会让郡主远嫁呢。
　　慕迟照常看了两个时辰的公文便睡了，看到身旁侍女愈加小心的伺候，心中好笑“那么多年了，哥哥从来没有让自己失望过。别说是为他远嫁，就是为他放弃性命，自己也是愿意的，这些小丫头，到底分不清大局。”
　　睡在床上，慕迟看着房顶，想起了自己刚来秦国的时候。那时候慕迟心脉受损，又受到惊吓，一开始的时候总要公子楚原时时刻刻都在身旁陪着，否则就会惶惑不安，公子楚原也没有办法，连处理公文，面见家臣都要抱着一个小姑娘。
　　每当自己要上朝的时候，由于不能带上小姑娘，小姑娘都会哭闹不止，让自己很是头疼。还好后来精心调养，慕迟的身子才渐渐好了起来，也逐渐不用楚原每时每刻都在身边。这时却有一个侍妾不晓得听了谁的挑拨，说公子带回了一个小狐狸精，便不知死活前来挑衅。
　　慕迟也不反驳她的嘲讽，只是在楚原回来后，指着侍妾道“此子对我不敬。”楚原冷冷瞥了侍妾一眼，转头对慕迟笑道“这种事情何必来问我，你处理了便可以。”慕迟笑了笑，“哥哥说的？那我就不客气了。”接着冷声道“堵了嘴，杖杀于庭前。”说完后偷偷看着楚原，楚原笑了笑，把慕迟拥到怀里道“你啊，处置了就处置了呗，哥哥杀的人可比你多得多了。”
　　慕迟抬起头，定定看着楚原道“哥哥要一直这样对我好！”楚原笑笑，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慕迟低头缩进楚原的怀里，长长的睫毛把眸中的情绪掩住，哥哥，你一定要对我很好很好，好到……让我忘、记、家、国。
　　之后楚原确实做到了，慕迟没有安全感，他便为她请封郡主。后院的夫人们为了巴结这个公子唯一上心的妹子，日日求见，让慕迟很是不耐，楚原便将后院分为两部分，用墙隔着，不许后院夫人打扰慕迟。“这一去，哥哥不在身边了，希望今年会好过一些。”慕迟闭眼前想。
　　“慕迟留一下。”楚原在翌日议政后道，待他人出去，“你知道了，去魏国的事？”看慕迟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楚原顿了一下，眼中晦涩不明“你若是不愿，哥哥也不会勉强于你。”其实自己一开始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吗？只是养了这么些年，便是牲畜，也会有感情，何况是人。
　　一开始只是怜她，当然也为了收服她的心，便宠了些，哪知道宠着宠着居然宠成了习惯，连自己都改不过来。当时只是看到了她在几位夫人之间周旋的不耐眼神，便跟身边侍从下令分院隔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早已无法追溯，也许是她刚负伤之时对自己每时每刻的依赖，也许是她在河边突然清醒过来喊的一声哥哥，又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时的乳燕投怀。
　　父王问起自己人选时，自己居然犹豫了，便是在方怀情急之下提出了迟迟的名字，自己竟用斥责的眼神威震他，他做了家臣应该做的事情，本应当受到赞赏的。“哥哥不必担忧。这一次，便是哥哥不提议，我也会请命。害吾的人，数倍还之，我迟早会去魏国的。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而且，”慕迟冲楚原微微一笑，抚平他眉间紧蹙的褶皱，“利于哥哥的事情，我怎么会不想做呢？”
　　楚原压抑住内心的悸动，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将慕迟搂入了怀中，唇贴着慕迟的头顶，“迟迟”你怎么能这样不计报酬的对我，“你这次去，一定要小心。”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可能做出什么。
　　慕迟乖乖的靠在楚原怀里，嘴角轻轻扬起“哥哥放心，我会的。不过，”慕迟挣了挣，楚原松了松臂，却没有彻底放开，低头看她道“怎么了？”慕迟隔着衣服咬了咬楚原的肩膀，气呼呼的说“我明年的寿礼怎么办，哥哥不给了？”
　　楚原由着她咬，反正也知道她舍不得下力，好笑的捏了捏慕迟的鼻子道“现下就惦记寿礼了？”慕迟打开楚原的手，哼道“我就快去魏国了，现在不要，哥哥怕是要赖账，”说着抬头瞪楚原“你就说，给不给罢！”
　　楚原心软的一塌糊涂，双臂一紧，把她压入怀中细细安抚道“给给给……”你要什么我都给。“不过，这次小丫头又看上了什么？”“不告诉你，我出嫁前再问你要。”楚原心道，前几次生辰要的也是小东西，这一次要好好想想送什么。
　　“现在如何，心口平时还隐隐疼着吗？”楚原有些担忧的看着慕迟，慕迟自从那一年后，每年年三十晚上心口必定剧痛，只有楚原在身边的时候，症状能够有所缓解，请了不少名医，但总说按脉象来看，不像是旧疾未愈，怕是心病。
　　楚原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对慕迟过于上心，怕今后有误大事，又觉着自己太过宠她，心下不甘，有一年年三十晚上便顺着美人的撺掇，在后院歇下了。那一晚，头半夜还好好的，就在大家以为郡主快要痊愈时，守门的婢女才发现郡主已经冷汗涔涔、神志不清。这才惊慌请巫医，通报公子楚原，楚原本就因为没有在慕迟身边心中惶惶，当夜根本未临幸美人，故而小厮一通传，楚原连鞋履都未穿好，只披了一件外袍便匆匆奔往东院。
　　到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慕迟就和她初来的时候是一个症状，即便神志不清也不许别人靠近，整个人缩成一团，明明……是要好了啊，这几年症状明明……减轻了啊，是了，之前她都是心口一疼就遣人通传，这一次……楚原来不及细想，看巫医均摇了摇头，而慕迟依旧缩在床内侧捂着胸口发抖。
　　楚原眼眸中尽是心疼，道“你们先下去。”“诺”楚原将外袍褪下，半躺在床上将慕迟搂入怀中，慕迟即刻猛烈挣扎“父亲，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很乖的。哥哥！哥哥！救我！”
　　楚原心里像被刀一点一点的割开，唇贴在慕迟耳边细细哄道“我是哥哥呀，迟迟不怕，我是哥哥啊。”接着把慕迟蜷起来的身体拉直嵌在自己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让她的双手抱住自己的腰，而后用手慢慢轻抚慕迟的脊背。“没事了，迟迟，没事了啊。哥哥在这里。”
　　慕迟渐渐安静了下来，唇微动，似是无助的小猫儿，喃喃“哥哥也不在了，哥哥也不要我了。哥哥不要我，我不能烦哥哥。”
　　楚原身子一僵，手下也一顿，一直知道小丫头很聪明，没想到这样聪明，只是，聪明的孩子，总是让人心疼。楚原眸色渐深，就像一个没有底的漩涡，终是吻了吻慕迟的鬓角，在她耳边道“哥哥不会不要你，哥哥一直会陪着你。”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到慕迟完全安稳，不再颤抖。
　　从此，所有人都知道每年的这个日子，公子楚原雷打不动的谢绝外客，推拒一切政事。只有承原君府的人才知道，这一天，公子都会留在东院看顾郡主，一步也不离开。
　　很快，和亲的旨意就下来了，慕迟和楚原一个忙于礼仪规矩的学习一个忙于接待外使安排婚嫁仪仗，一旬转眼而过。秦国人都知道，这一天慕迟郡主要出嫁了，由于是两国联姻，秦国国君便又封了慕迟一个公主名号，但出嫁的仪仗都是按嫡公主的排场。
　　承原君府的家臣知道最近公子心情不太好，即便公子没有明显表现出来，在外依旧言笑晏晏，但每个与公子亲近的人都发觉了。这种时候，也就只有郡主能够化解，可是，郡主也要出嫁了。
　　这天出嫁时是阴天，微风习习，将柳条轻轻拂起，楚原驭马送到城外长亭。“停一下。”楚原抬手。“迟迟，出来吧。”
　　慕迟身着公主朝服，真真明艳无双，掀帘而出。屏退众人，二人行至长亭中。楚原看慕迟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不是没有被惊艳到。小丫头终于长大了，魏国那两个小子都是一表人才，即便迟迟真的嫁给了他们中的一个，也是个好归宿。
　　“小丫头，不是要礼物吗？”楚原从怀中拿出串在绳子上的半块玉珏，道“这就是你的礼物，喜欢吗？”慕迟接过玉珏，很是惊讶“这不是我们初次见面时……”
　　“是，就是那块玉珏，我看它和你很是有缘。临行前给了你，也算是补了你小时候要的见面礼。”慕迟欣喜的看了它好一会儿，才将玉珏戴在自己脖子上，而后塞进亵衣内，道“哥哥有心了，我很是欢喜。”
　　楚原本想摸摸她的头，可是看到头饰，手微微一顿，而后放在慕迟肩上，道“去魏国，万事要小心。这玉珏可以号令我麾下所有人，若是事出紧急，可以召细作帮你，方法我之前都告知了你。若是，”楚原停了一下，眼波微动，道“若是不想在那里，也可以回来。万事有哥哥在。”
　　慕迟惊讶的抬头看他，随即又把头低下去。轻声道“暗卫，把我和哥哥挡住。”楚原以为她怕外人听到二人之间的谈话，便又走近了半步，道“没事的，哥哥已经安排好了，送嫁的都是哥哥的人……”
　　正要说下去，便被慕迟打断“哥哥，我要我的另一份寿礼。”慕迟眼帘微垂，睫毛挡住了眼中的情绪。“你要什么？哥哥给你……”楚原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唇微微的湿润，温暖的碰触，香舌悄悄的伸了进来，搅乱了他的心湖，柔荑轻轻的在背上抚弄，更是让他无法控制自己。
　　楚原只是愣了一下，而后便捁紧慕迟的腰身，一手扶着她的头，加深了这个吻，舌温柔的引导着她的莽撞，汲取她的香津。不够，怎么都不够，想要更多，这是自己的小姑娘啊，为什么要给别人，止不住的欲望喷薄而出。理智终究还是打断了他，楚原的唇贴在慕迟的锁骨上，慢慢平复呼吸，然后道“迟迟，走吧。”再晚，就走不了了。慕迟身子都是软的，手不知何时挂在哥哥的颈上，脸微微泛红，也没有解释，松开手退了一步，道“哥哥，保重。”而后便头也不回的走到轿前，掀帘而入。
　　而楚原定定站在长亭之中，看送嫁的队伍蜿蜒离开，他的手，一直都是紧握成拳，放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