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之不离》墨下少年

5、咫尺天涯君不见 十七前前后

　　十七前前后后来无妄海请了许多次，子阑都没有答应，他还想陪着他的冰雕过几天日子，况且也没有兴趣参加太子的生辰，即使那是十七的儿子。后来白浅干脆派人过来，只撂下了一句话，翼君也会去天宫。
　　子阑并不知晓翼界早已易主，以为胭脂真的会去天宫，他未曾考虑，直接应了下来。后来一个人继续喝着桃花醉时，才轻声自嘲了一番，原来自己竟是如此急切，只怪自己总是不愿遵循内心，亲手毁了几万年里与胭脂见一面的机会。

　　去了天宫，见了新任翼君后，子阑没有想要继续留在那里，说来自己也是可笑，当初说再也不见的是自己，如今拼命在人潮中寻找她的也是自己。
　　子阑啊，你可真是报应，当初不那么决绝该有多好，他想。
　　先前想过无数个重逢的场景，可故事从不是他想要的发展。
　　他向应儿询问小哑巴时，应儿告诉他，小哑巴早将翼君之位传于了她。
　　子阑方才意识到，自己是被骗过来了，大概身边的人都知道小哑巴不再做翼君了。
　　十七在身边好一番取笑自己，完全不顾在座的上神上仙。师兄们拉着他劝了好几杯酒也不放他离开，好在凡间的时候，小哑巴时常会酿些好酒，那个时候他会趁着小哑巴不注意，顺手拿几壶好酒带到衙门，就想喝着小哑巴的手艺。起初酒量不行时还会被小哑巴说一通，后来酒量如十七一般好后，胭脂也就随他拿了。
　　觥筹交错间，十七问他，十六师兄，怎么我一提到翼君会来，你就答应了。
　　我以为胭脂会来，他说。
　　他已经不认为这件事有什么好隐瞒了。
　　白浅仔细的看着十六师兄彼时安静的侧容，一时间恍惚起来。她很少见十六师兄如此认真的模样，但她知道，师兄从没有变过，他只是喜欢着一个人。
　　师兄，我错了，你们并非露水情缘。白浅送别十六师兄的时候，对他说了这么一句。

　　胭脂昏昏沉沉的睁开双眼，一时间只觉喉中火灼般疼痛，什么东西正慢慢溢出喉咙，胭脂下意识的撑坐起身子，连着吐出几口鲜血，深衣染上大片血渍，不那么醒目，却相当刺眼。
　　房间透入少许光，胭脂抬头，看见几个姑娘靠在一起，怯怯的坐在墙边，眼底尽是不安恐惧。
　　她试图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喉间依旧是火辣辣的疼，一直疼到心底，只要一张口，便不停地有鲜血从口中流出，如此景象，那般残忍，竟给人一种凄美的错觉。
　　不行，发不出声音了，她想。
　　胭脂并没有过多的反应，大伯大娘的嘱咐她不是不记得，小捕快也不止一次的提醒过她，凡间有好多坏人，只是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
　　胭脂多想见到小捕快，告诉他，看吧，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里，我真的保护不了自己。
　　只是如今，连叫一声小捕快都不可以了。
　　胭脂很清楚，如今她真的成了小哑巴。
　　这房间里的姑娘，怕是都没了声音。

　　有人从外面打开了门，胭脂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起身看向来人。
　　“大哥，没想到这妞还是个泼辣的。”小个子男人眯起眼打量着胭脂。
　　“这个正好合我胃口。”高个子络腮胡男子更是色眯眯的盯着胭脂，一步步靠近。
　　昨夜心痛得厉害，完全没有力气反抗才被抓住了，今日除了觉着嗓子废了，胭脂想着自己好歹活了十几万年，对付两个凡人倒也不成问题。
　　没等男子碰着她，她便先行动手，轻松的撂倒了两个人。
　　如今虽身为凡人，身手还是没有退步的。想想当年小捕快，虽说知道自己是翼女，但还是一有时间就教她武功，告诉她如何的保护好自己，当小捕快不在身边的时候。

　　胭脂离开前不忘回头看一眼依旧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姑娘们，示意她们，可以回家了。

　　胭脂回客栈的路上，喉间鲜血止不住的溢出，顺着嘴角一滴两滴的落在地上，她用手捂住嘴巴，尽量避开人潮的地方。
　　不知道还能不能治好嗓子，所幸自己曾有五年的时光没有开口说话，如今她还能习惯。
　　总有听说书人说故事，每每说道有人因为自己的一点残疾而选择离开爱人的时候，身边总会有小姑娘低头用衣袖拭去泪水，可胭脂偏偏没有什么感触。
　　她从来都是认为，应该在有限的时光里，尽自己所能陪在喜欢的人身边，因为喜欢你的人只想与你在一起。
　　胭脂知道小捕快定不会嫌弃她，而她，也不会离开。
　　胭脂很感谢司命，让小捕快在自己做小哑巴时，就那般懂自己。

　　许久没有离开无妄海，子阑觉得自己既然难得出来一次，就不该急着回去，他还想在他喜欢的地方住几日。这么多年自己不是没有来过与胭脂曾一起待过的小镇，只是每一次再见都是另一番景象。
　　他想，既然不能去翼界偷看胭脂，倒不如在熟悉的地方，回忆着她的模样声音。

　　当年的临河居久经沧桑，早已斑驳了画面，如今换成了不知是从哪儿来的云亦庭，子阑看见有老妇人焦急的站在门口张望，以为在等谁家孩子，便悄悄地从旁边路过进入云亦庭，没有挡住妇人的视线。
　　“这位公子，您是要点什么？”与妇人年纪相仿的老伯招呼到。
　　子阑见老伯也在锁着眉头，大概也猜到他们是夫妻，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他理了理思绪，抛开满脑子的猜测，觉得自己真是多想了。
　　“一间客房。”
　　“您随我来。”
　　老伯领着子阑上了楼，客栈中的房间算不得奢侈，却比当年临河居里的要好很多。
　　老伯见子阑一袭白衣颇具仙气，特地选了一个雅间。
　　“客观，您可还有什么吩咐？”
　　“帮我弄几个小菜就行了。”子阑放下手中佩剑，为自己倒了杯茶。
　　“好的，您稍等。”
　　“等等……”子阑忽然叫住了老伯，他顿了顿，才迟疑地开口，“您可曾见过一名女子，长得很美，白白净净，身高大概到我这儿，穿着绿色深衣。”他按自己的身高比划着胭脂的身形，试图听见老伯告诉他真有这么一个人，但只是奢求而已。
　　他知道胭脂一定会经常来这个地方，即使沧海桑田之后，故事一开始总是不会变的。
　　老板思索了一阵，想着说得不就是胭脂吗，正欲开口，被突然进来的老板娘打断。
　　“老头子，丫头回来了，她一直在吐血，你快去找个郎中！”老板娘急得眼里沁出了泪水，轻轻抽噎，右手沾染鲜血不停的颤抖。
　　“你先去照顾她，我这就去。”老板回身对子阑解释道：“公子，不好意思，家里出了点事，菜迟一点送过来。”
　　“没事儿，老板您先去看看您家人吧。”
　　人世多变故，子阑一直都懂这个道理，所以他当初在凡间时就总想着教小哑巴一些她不会的凡间招式，觉着万一如何了对小哑巴也是有好处的。
　　他看着老伯匆匆离去，听着下楼急促的步伐声，无奈的叹了口气。自己也是活了十几万年的人了，十几万年间，凡人会经历无数的生老病死，大概对于他们来说，最怕的也是死别，至于神仙，最残忍莫过于生别，他们或是守着一抔黄土过完凡人无数的一生，或是撇开名利富贵逍遥尘世，也有如自己一般，放弃最重要的人，过着不怎么想过的生活。

　　子阑经过隔壁房间时，从半掩的房门后看见老两口围着大夫说些什么，他看不见床上坐着的姑娘的模样，他大概只听见大夫说了几句，这位姑娘嗓子彻底坏了，不仅说不了话，连带着进食都麻烦，硬食辣食都吃不得，我开了几副药，这几日尽量不要让她进食。

　　后来子阑便走开了，子阑想，若是折颜上神过来，一定治得好。
　　大夫让那姑娘不要吃辣食，子阑想想这句话若是对小哑巴说，对她又该是如何的打击，当初与小哑巴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她从来是无辣不欢。
　　思及此，子阑竟不自觉地扬起了唇角，小哑巴，你可知你那般霸道，我没有时间想你的时候，你还是会出现，我忘了许多人许多事，你却一直占据着我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