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之不离》墨下少年

4、所谓时光 大雪下了整

　　大雪下了整夜，胭脂下山后，天色刚刚破晓，她面色苍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已流尽，一只手死死的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料，每每松手，便是钻心的痛，并且不停的从胸口散开。她试着放开过很多次，她以为自己可以挺直脊背哪怕只是承受住，只是终究是她太高估自己了。
　　上神果真是上神，哪怕成全一个人，都能那般狠心，今日这副模样，叫我何时才能走到那无妄海，她想。
　　胭脂扶住路边的小树，倚着树干缓缓蹲下身子。今日昆仑虚下景色甚好，虽是破晓，却与白昼无异，不知道小捕快是不是会习惯性的做好雪球，然后再想到自己。
　　这世间有两种习惯最为寻常，一种是习惯到忽视，另一种便是习惯到喜欢，然而这两种，胭脂都不要，她生怕小捕快会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小捕快，你若是知道我也为你做了什么，一定不会再如当年那般决绝了吧，胭脂想。
　　小捕快对她很好，以至于她总是觉得自己从没有为小捕快做过什么。
　　她弯了弯唇角，似乎离见到小捕快已经不远了。
　　“娘亲，你果真在这里。”女孩突然出现，身着紫衣，性子活泼单纯，惹人喜爱，倒也与十万年前胭脂的性子挺像。
　　胭脂慌忙起身，终究不愿让亲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大紫明宫吗？”
　　“娘亲莫急，应儿知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也知道你要去找子阑叔叔。”应儿上前扶住胭脂虚晃的身子，眼底尽是不舍疼惜。
　　娘亲从小就告诉她，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教导自己如何的做一个翼君。那个时候自己总想对娘亲说，余生还长，娘亲也没做多久的翼君，自己如何坐的了那位子。后来懂事了，从先生口中也得知了风花雪月之事，尤其是凡间说书人的段子，更是告诉她，娘亲梦中呓语的那个名字，大概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娘亲总急着传位于她，也是为了早些去找子阑叔叔，自己倒不如快些成全娘亲。
　　“娘亲，墨渊上神方才在去天族为太子贺生的时候找到了我，告诉我一切，他说这都是你需经历的，应儿才放下心来，应儿觉着，墨渊上神既然这么说，你与子阑叔叔便一定会在一起的。”应儿拿出墨渊交于她的丹药递到胭脂跟前，“上神说这个丹药可以解了你持续不断的疼痛，但并非彻底根除。”她顿了顿，看着娘亲发愣的脸庞继续补充道，“娘亲，墨渊上神说应儿不能为你做什么，所以娘亲此后在凡间一定要小心。”
　　胭脂不明白墨渊上神为何不直接交于自己，却是非常感激上神的：“就算做了凡人，娘亲也是有能力保护自己的，你好好看管翼界，莫要管我。”
　　这么些年，除了一些小妖，翼界一直都很太平，这一次，胭脂是真的很放心了。
　　后来应儿带她去了当年临河居所在之处，借口有事，急急的离开了，胭脂只当小姑娘有了自己的心思，未曾挽留，随她独自体会人情冷暖。
　　对于应儿来说，自然也该听上神的话。先前墨渊上神说，送娘亲到她时常在凡间住的地方就可以离开了，两个人在一起，总要经历些什么，上神如此有高世之见，许多事就算不是为了娘亲，也为了他的徒弟安排好了。原本便想着直接将娘亲送去昆仑虚，可上神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只告诉自己，娘亲此后几十余年的岁月里，谁都帮不了她。
　　应儿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胭脂，天后将请柬送去了大紫明宫，与其让娘亲不停的去猜测，她喜欢的那个人会不会去，倒不如让她安静的等待重逢的一天。

　　墨渊上神的丹药果真有极好的作用，胭脂服下后，暂时没有了痛感。
　　回到旧地，多了久违的画面，这三万年间重游了那么多次，胭脂知道，故事早已回不到从前，时间走走停停，画面模糊了清晰了，恍惚间忆起，从前出去买菜的时候，只要遇见小捕快巡街，小捕快总会跟在她身边，为她拿各种东西，然后告诉她，今日几餐都想吃些什么。
　　每每回到这里，她总奢望着小捕快的出现，她会固执的以为，小捕快一定也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时常来这条古街，将故事慢慢回忆起。
　　那个时候，现世安稳，岁月正好。
　　她记得临河居旁买桂花糕的大伯，她记得当时还有总想着去临河居捣乱，却又被小捕快打走的路边混混。
　　她什么都记得的时候，故人不再，故城依旧。
　　三万年，的确是一个很久远的时间。
　　做了不久的凡人，胭脂觉着自己一定特别容易饿，以前困倦了可以连着睡好几天不用进食，今日却听着肚子叫了好几声。想想自己如今身无分文，饱暖都是问题，更不用说急着见到小捕快了。
　　所幸云亦庭是个好地方，是由两个老夫妻经营的客栈，老两口都是很好的人，把胭脂留了下来，由她照顾客人，他们本就没有儿女，更待胭脂也如亲生。
　　最重要的是，这里曾为临河居，小哑巴与小捕快生活的地方。
　　胭脂想着，用不了多久，便可以赚足银子找小捕快了。
　　仿佛重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她又开始忙碌的为客人端菜倒酒，只是不再是小捕快陪在身边的时候。

　　“大娘，我出去有些事，一会儿就回来。”胭脂一边整理桌上的碗筷，一边对旁边的老板娘交代。觉着身上还有几样首饰，卖了换些钱也好早点见着小捕快。
　　“早些回来啊，最近镇上治安不好，听说许多人家都丢了姑娘。”老板娘声音沙哑，看着倒像是久经沧桑的妇人。
　　胭脂乖巧的应了应：“好的。”
　　胭脂临走前，老板还不忘拨弄着算盘嘱咐道：“在人多的地方走，这一带的捕快可都没什么用。”
　　当初小捕快可厉害了，凡人哪里是他的对手，胭脂想。

　　街上人潮散去，胭脂不知找了多久，才换得几两银子，出了当铺，竟已酒阑灯炧。胭脂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荡悠，觉着这实在是难得的机会，让她将凡间那五年重新走过。
　　以前自己只要晚些回临河居，小捕快就会到处找她，后来时间久了，小捕快也就知道应该去哪里找她了，如今想想，那时小捕快明知自己会妖法，不可能有什么危险，也不知道总是管着她是为了什么。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夜风吹开云层，月光洒在胭脂肩头，勾勒出她清冷的轮廓。
　　忽觉心口处刺痛传来，渐渐席卷全身，她抚住胸口，仓皇的躲入一边幽深的小巷，是了，她总算想起了什么，要做凡人也是需要代价的，墨渊上神可是说过，她这疼痛无法根除。
　　她狼狈的跌倒在地，咬紧嘴唇，直到口中充满腥锈味，才断续的轻声痛苦呻吟，蜷缩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
　　“这姑娘可真不错，今晚就把她抓回去。”
　　……
　　“小捕快……”她试图睁开双眼，看清来人，她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处境，便失去了意识。
　　她只是会习惯性的叫一声小捕快，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