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之不离》墨下少年

3、雪月红尘离人事 从傍晚到黑

　　从傍晚到黑夜，胭脂固执的不曾离开，雪堆积在衣衫上又被她轻轻拍落，这夜月色正好，胭脂还能在月光下看见大雪纷纷扬扬，湮灭了良辰好景。
　　她听见门那边有脚步声不徐不疾，她竟失望的低下了头，不是小捕快，从前哪怕自己有了小小的伤口，小捕快都会很着急，如今知道她在大雪中，绝不会如此从容，哪怕他真的不想再见自己。
　　大门被打开，来者竟是墨渊上神。
　　“十六最关心的人便是你，你在雪中等了那么久他都不出现，你该猜到，他不在昆仑虚。”墨渊嗓音低沉，他看着胭脂，眼底尽是不忍。
　　胭脂启了启唇，想说什么，却一度哽咽。
　　“这世间，最痛苦的便是生离，即使你身为翼族，但你至纯至善，若是与十六在一起，倒是他太幸运了。”墨渊缓缓走下石阶，直到站在胭脂身前。
　　他知道爱而不得的滋味，十七与夜华在一起，他只能独自抚琴品酒，每每梦到深处时，也是一个人暗尝冷暖。他觉着，这种感觉太过痛苦，放在一个单纯善良的孩子身上，未免太不公平。
　　“上神可否告诉我，如何才能除去我身上这妖气，我想见小捕快。”她从来都是称他为小捕快，相思入骨时，她更是一遍遍的在梦中呓语，梦醒几分，才知身边清清又冷冷。
　　“对我来说，除去你身上的妖气并非难事，只是这除去妖气相当于洗髓，你需忍受换血刮骨般的疼痛。”
　　得知还有希望，仿佛无论需要她做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上神，不论什么方法，胭脂都是愿意的。”
　　“如此……便好。”墨渊甚至不愿意再去回忆起曾在这世间见过的多少生死契阔，他指尖轻挑，手臂竟不自主的颤抖起来。
　　十六，师父知道你不愿意她受这等痛苦，只是大概你也不愿意负了她，他想。
　　嘴中充满了血腥味，胭脂自己都在怀疑，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只觉得方才自己全身痛得厉害，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在找地方流出，她并非不愿放弃，只是还有一个人，能让他坚持。每每痛到深处，她都忍不住的哭出了声。
　　小捕快说得没错，她就是爱哭，可是他不知道，是因为某人总是牵动她的悲喜。
　　胭脂狼狈的跌倒在雪地上，汗水早已浸湿了衣襟，她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想要减轻余痛，指甲深深地嵌入了雪里。
　　“他用一辈子守在无妄海作为当年为你炼丹的条件，你可以去那里找他了。”
　　墨渊转身，步伐沉重。是啊，你可以去那里找他了，你终于可以见到他了，幸好，幸好你从来都不会放弃他。
　　如果你看得见他提及你的眼神，你便知道，你做的这些有多值得，墨渊想。
　　昆仑虚的大门再次关闭，胭脂安静的躺在雪地里，泪水止不住的流出。
　　直到终于觉得自己能够见到你，才发现，所有的言辞都溃不成军。
　　小捕快，从今以后，你守着无妄海，我守着你。

　　无妄海的古树覆上了厚厚的雪层，远观近望，天地间都是苍茫之色。
　　子阑握着短刀，雕刻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冰块。他小心翼翼的描绘着人儿的双眼，屏气凝息，仿佛想再一次将某人刻在眉间心上。
　　直到最后一点冰屑洒落在地，子阑才满意的松开指尖，任凭短刀坠落外地，发出沉沉的声音。
　　子阑拂去额角的汗水，宠溺的看着面前逼真的冰像。他顺着身后的石柱缓缓坐下，神色慵懒，就好像突然间没有了万年来所有的不甘落寞，他只是小捕快，只陪着他的小哑巴。
　　子阑觉着这还远远不够，他移到冰像旁边，拥有热度的身子紧紧的贴着寒冰。无妄海中结的冰块与凡间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同，不是只靠身体的一点热度就能融化。子阑每每做冰人的时候，都能看着冰人好几天，那个时候，便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多想告诉自己，他其实一直都幼稚的靠在小哑巴的身边。
　　“那个时候，你还告诉我这冰人有好多瑕疵，与你只有几分相似，我总是想着，你那么漂亮，我如何做到臻入化境。”他向后挪了挪，直到与冰人没有一点空隙，“当年留在凡间的时候，我见过你无数的模样，如今却只能在梦里偷偷的见到你。小哑巴，这么多年的反复练习，今日我做的冰人可与你神似？”
　　从前不入红尘，不识雪月离人事，总觉着凡人戏文中的痴缠怨念甚是可笑，说什么相濡以沫，说什么生离死别，倘若当断不断，都不过是自作自受。
　　后来，子阑真的就决绝的转身，徒留胭脂看着他的背影，前尘往事如何都挥不开了。
　　他想，自己才是最可笑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