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三世十里桃花之不离》墨下少年

2、人间初雪纷飞际

　　今年的初雪下得格外早，昆仑虚钟灵毓秀，从来都不负圣地之称，如今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更是清澈令人神往。胭脂一步步踏上青石阶，任凭大雪逐渐白头。
　　曾在凡间遇过几次大雪，那个时候就认为，如若这雪下一辈子多好，没有污浊，没有纷扰，连着勾心斗角她都不会在意了。只是世事从不会遂了人愿，她终究是要回到翼界的。
　　她记得有一年自己觉着好玩，滚了个大雪球砸向了小捕快，此后在凡间的每一年冬天，小捕快都盼望着下雪，总想着用雪球砸自己，每每做好雪球后，却又傻笑着把它们都给了自己。
　　有一年初雪的日子，小捕快把她叫出去，说要看看他的作品。彼时的雪花漫天飞舞，凡间一片白净，黑夜竟如白昼般分明，大雪覆盖了青石板街，几行脚印是过路人留下的痕迹，胭脂只看见一座冰人立在门口，小捕快做得是她的模样，那神色温和，笑容恬静。胭脂不知道，在小捕快心里，其实她有多美。
　　她不知道小捕快是如何做出这冰人的，她只是看着那冰人，思绪无法自已，仿佛有什么东西刻在了心头，那时无法忘记，却也无法触及最深处。
　　小哑巴，我做得好看吧，小捕快傻笑着看着她说。

　　时间走走停停，故事远了又近了，胭脂回过神来，眼前景象已模糊了不少。凡间的时候总会听说书人说段子，最常听的一句话便是，世间最美好的莫过于回忆起，那时我们还能用衣袖擦一擦自己的脸颊。
　　胭脂以前不懂这些，如今想来，倒真是应了。
　　从前总认为世间难得的是相遇，经历了这么多，才明白，难得的是重逢。
　　她不愿浪费这美景，所以选择了一步步走上昆仑虚，也好给她足够的时间，想想见了小捕快，该说些什么。
　　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她终于知道该如何描绘这雪，可望而不可即，这是在她对小捕快说声“告辞”的时候忽然想到的。

　　彼时的无妄海也被大雪洗礼，还了众位上神一派清明之地。
　　子阑靠在古树边，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白衣拂过一边探出芽的小草，打落了覆盖在上面的几片雪花。他拿出抱在怀中的几瓶桃花醉，开始大口的灌入喉中。
　　这么多年十七也会来看看他，心情好了就带几瓶桃花醉过来，十七还说那些都是夜华酿的，她说夜华学着折颜为她种了桃林，夜华还为了她学了酿酒，十七告诉她夜华对她可真好。子阑觉着，大概十七此生都无憾了吧。
　　一个人在无妄海看了几万年的雪，可子阑偏偏觉得不够，他执着的认为，有初雪的时候，离胭脂也不远了，仿佛胭脂随着那初雪下到了无妄海，紧紧的贴近他，再也不离开了。
　　“小哑巴，那年我为你做的冰人可曾喜欢过？你可知道，你太讨人喜欢了，我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是喜欢不是喜欢，可从来都没有用，那句话，我早该对你说的，偏偏等到离开你的时候才说。”子阑灌了口浊酒，继续喃喃，“你成亲了没有？你过得好不好？你可还想做从前的小哑巴？”是有我陪着你的从前，这最后一句，子阑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许是过了很久，天色竟已暗了几分，远远的便看见昆仑虚大门紧闭，胭脂缓缓走近，眼底波澜不惊，心下却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你在做什么，你可会知道我在门外等你，你有没有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对了，你如何不会照顾好自己，就算你再怎么幼稚，也是有那么多师兄照看的……
　　“你今日来，可是又找子阑的？”
　　胭脂不知道这位昆仑虚的二师兄是何时开的门，但她清楚的想起，那日来找子阑时，他还带着一帮小徒弟，如今想想，孩子们也该都是一表人才了。
　　胭脂平身作了作揖，轻启唇：“胭脂的确是求见子阑道长的。”
　　二师兄皱了皱眉，对胭脂却早已没有了不满，他见识过昔日翼界公主的至纯至善，他却无法安慰自己帮助一个妖女：“你走吧，三万年前，子阑早已告诉过你，不要再来寻他，他不会见你，你又何苦执着。”二师兄转身，狠心的想把胭脂关在门外。
　　他以为看不见就不会软下心来告诉胭脂，在昆仑虚是等不到她的小捕快的，他想，既然子阑没有告诉胭脂他去了哪里，那么自己这个做二师兄的，也没必要多此一举。
　　他从不愿看见生离，他也怕自己会忍不住毁了子阑三万多年的隐瞒。
　　“上神，求你让我见见子阑道长，胭脂只想与他说说话。”雪越来越大，在她的睫毛上覆上了几片雪花，她焦急的向前走了几步，抖落衣衫上的白雪。
　　“不是我不帮你，只是子阑早在替你开炉炼丹的时候就已经发过誓，不再与你翼界有任何来往，翼君如今是想让子阑不守誓言吗？”他顿了顿身子，没有转身，“你若是非要在外面等，我也没办法，总之，子阑是不会见你的。”他狠了狠心重重的关上门，自己却在门的另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红尘事难断，八荒四海，从来如此。
　　子阑啊，你小子也算幸运，孤家寡人的守在无妄海，还有如此好的人在守着你。
　　上神的话胭脂不是没有听进去，从前一直以为自己离开的决绝就不会时常想起，所以她做的很多事她都能承担起后果，子阑告诉她不要再来寻他，她就真的应了下来，现在想想，当年自己是有着何等的勇气，才能决定再也不见自己喜欢的人。
　　大紫明宫的日子如同一潭死水，没有初雪，没有来来往往的客人，也没有小捕快帮她洗碗刷盘。有时应儿还能逗她玩玩，只是她笑着笑着就哭了，为了什么，她不知道。
　　有人说，你离开后，我所有的幸福都与你无关。胭脂觉着，凡人总是喜欢骗人，明明自己好痛苦，也无法假装不在意。
　　以前小捕快最爱说小哑巴很感性，遇到感人的悲伤的，眼眶就红了。胭脂低眼，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晶莹。
　　雪花漫天，将她瘦弱的身影淹没，没有人告诉她能等到小捕快，但她不愿放弃。她总觉得，自己与小捕快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她还想陪他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