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危途》阿麦斯特

6、第 6 章 于

　　于夏刚搬到城西那片的时候正赶上地头帮派混战，三天两头出现街头群殴。□□份子杂而多，又处于郊区地带，经济落后，派出所很少有管事的，几个刚调派过来的愣头青硬是想整顿这片的社会风气，还没正式大刀阔斧，人已经入了院，都是一帮混子的打击报复，一些实相的被糖衣炮弹明里暗里轰个正着，早就没有了战斗力。所以很长时间，这片区域的政府武装力量形同虚设。
　　陈欢当时是红蛇帮的一名小头目，受上头器重，正被委任争夺一块肥地。那时候他加入帮派还不久，但凭着一股狠劲和身手已经在当地小有名气。快速蹿红的实力不仅让对手胆颤，也让同行有了忌惮。那次任务，明里是让他与对手血拼，暗里却被帮头摆了一道，里应外合被剿了个七零八落，除了他侥幸逃脱外，一干兄弟几乎全军覆没。
　　尽管保住了性命，却伤得不轻。严重失血让他只能藏身于废弃小巷，正恍惚间被一人发现。那人就是于夏。那天于夏被拖了班，第二天又有考试，想尽快赶回租住地备考，就绕道了平时并不惯走的小道。哪知刚进入，就发现阴暗的角落处一浑身鲜血的人奄奄一息。他本不想多管闲事，因着胆小怕事也不想多惹麻烦，刚想离开却被那人抓了脚踝。死死地挣脱不开。
　　于夏慌乱中没法，只能拖着人回到住处，迫不得已当了回救命恩人。他知道这人肯定不是好鸟，怕惹麻烦，也不敢送医院只草草清洗了伤口，用便利店买来的纱布和消毒药水简单包扎之后就将人扔在床上自生自灭。一晚上他都不敢睡，怕出了人命没地逃，都已经做好打铺盖走人的准备。
　　第二天那人却奇迹般地清醒了，尽管很虚弱却能开口说话了。第一句说的不是道谢之类的话语，而是一股子颐指气使的命令。
　　“喂，我要喝水！”“喂，我饿了！”“这都什么东西，这么难吃！你连方便面都买不起吗？”那明明是他攒下来的零食饼干，平时都舍不得吃的那种，却被贬低地一无是处。
　　于夏努力忍耐，怕爆发了不好收拾，又怕被对方报复。可怜他才是那个有恩与别人的人，搞的一副低声下气的奴才样。就这样，男人在他地儿住了一礼拜，吃他的用他的，偶尔还带着调戏他，完了没有一声谢意，第八天清晨消失地无影无踪。
　　于夏第一反应是松口气，余下慢慢泛起一股不知道什么滋味的感觉。庆幸里夹杂着一股酸酸的味道，又有些难受。肯定是寂寞久了被突然而来的吵闹纷扰，不习惯而已，他给自己找出可信的理由，生活继续。
　　命运却喜欢开玩笑，或者说臭屁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两人第二次见面的时候角色互换了一下，于夏狼狈地被一帮混子围在中间敲诈勒索，他不想把仅有的几块钱交出去，就被揍得厉害。想着咬紧牙关挺过去，不断下落的拳头却停止了。等他好不容易能站起来，看清对面一脸笑意的人，第一反应不是愤恨不是害怕，而是扎扎实实的心满意足。
　　真是鬼迷心窍！他居然因为能再次见到那个男人而忘了疼痛。
　　陈欢见人一脸茫然样，又瞥了眼身边不知好歹的几个手下，众目睽睽下拽起人就走。他只不过没事来这带巡视，就见到几个手下围着的小孩。一看有些熟悉的脸，本不想多插手的人变得鬼使神差，不能恩将仇报，他给自己的行为找出合理的解释，明知道自己不是个传统道德能束缚的人。
　　将人带到一家便利店前，进去买了包烟，看到坐在门口愣愣的小孩，有些不忍，又转头拿了些红花油创口贴之类的递过去。于夏有些惊讶，陈欢指了指他的嘴角，比划受伤的位置，啪地打开火机抽烟。又将一罐温的奶茶递给他，于夏轻声道谢，接过捧着喝了几口，甜丝丝的，有些欢喜。
　　两人坐着没说什么话，末了于夏终于忍不住开口：“今天，……谢谢你！”说完对着人鞠了一躬，转身跑掉了。陈欢看着人背影，露出一丝连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微笑。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之后两人又遇上过好几次，都没什么言语。这一带还是很混乱，帮派争斗时常会有，于夏却似乎变得好运起来，再没有遇上过打劫敲诈之类的破事。他隐隐知道必定有那男人的几分关系，只感到温温的一丝暖意。
　　也许真的是一个人寂寞久了，就变得非常渴望温暖吧！空闲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去想男人，甚至有些怀念两人在一起的那一星期。而在彻底被打碎美好幻想的那天清晨，他还准备了蛋糕打算主动去找男人。
　　他啊，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瓜。因为是特殊的日子，所以就想跟喜欢的人呆在一起，但他却忽略了对方不喜欢他的事实。
　　那天，他等在陈欢经常路过的道上，紧张地心脏狂跳。远远见到被簇拥着的男人还有身边的……女伴。他慌乱中隐入一边的拐角，看着两人谈笑风生，亲昵非常，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听到那人手下唤着一声“大嫂”。一瞬间，他觉得心里所有的美好统统剥落殆尽，疼痛地仿佛就要死掉。
　　所有的事情啊，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他，甚至不知道男人的名字。
　　那天他坐在那家便利店门口，打开包装精美的蛋糕，买了跟上次一样口味的奶茶，轻声对自己说着生日快乐，然后迎着正午的太阳哭泣。
　　他的感情还没萌芽就被闷死在泥土里。
　　为了让自己死心，也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之后他都在刻意躲避男人。刻意的程度让对这方面不是很敏感的陈欢都觉察到了异样。排除越来越忙碌的生活，某天空闲，他突然想到小孩的脸，微笑着道谢的样子。然后想起很长时间都没见面的两人，是否该约出来见面。从来，他都是个想到什么就去做的人。
　　所以等于夏下班回到住地，看到好整以暇坐在他床上翻看他课本的男人有一瞬间的呆愣。调整了呼吸才恢复镇定接待对方。男人表明来意，于夏苦笑着给对方倒水端点心，而后一脸局促地垂头沉默。陈欢觉察异样，旁敲侧击，小孩像个葫芦打算把自己闷死。陈欢一下有些冒火，他平时直来直去惯了，最应付不来的就是这种扭捏姿态。加上连日来见不到人的烦躁，一把就将人压倒在床上。
　　“你躲什么！”他大吼着将不断扭动挣扎的人按住，呲牙咧嘴就像个恶鬼。于夏被震住，眼中有些酸涩，强忍着喷薄而出的泪水，摇摇头。
　　“我想……我们不要再见面了……这样对我们都好……”
　　“好个P！你怎么了？之前不是都好好的？是蔡二他们找你麻烦了？你别怕，我这就去宰了他们！”
　　“不是的！不是他们的原因，是我……是我不想再见到你了！”于夏撇过头不敢看男人盈满风暴的眼睛。
　　“怎么？跟我这样的人做朋友有辱你的尊严了？”陈欢恨得牙痒痒，愤愤地扳正于夏不断闪躲的头颅，“看着我！你再说一次！”
　　朋友？原来他已经把他当成朋友了呢！但是他，并不只想做朋友而已。
　　“说什么朋友！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不是吗？”
　　“你就为了这个？哈！”陈欢抬头扶额，有些哭笑不得。放松全身紧绷的肌肉，放开小孩。“从你把我带离那个巷子的那刻起，你就已经没有资格撇开我了！”
　　“还有，我叫陈欢，耳东陈，欢乐的欢，于夏，下次见面，我希望你不再躲我。”最后，男人附在他耳边轻声说。
　　于夏摊在床上，身上仿佛还残留男人紧实的肌肉压迫感。他缓缓伸出双手，在胸前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好像就在男人的怀抱一样。陈欢，我终于知道你的名字了呢。可惜我要的并不是你能给的，所以就这样吧……
　　之后，他们又遇见几次，于夏没有刻意躲避，却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陈欢也不主动，两人就像陌生人一样擦身而过。陈欢的几个手下对于夏并不陌生，当初也被下了命令不得动那人，现在见着陈欢的态度，一个个也大着胆子开始调侃于夏，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尤其是那个名叫黄毛的混子。他似乎对这位外卖小哥特别感兴趣，逮着机会就捉弄，仿佛这样就能得到无上的快感一样。
　　陈欢看着，并不阻止。他等着于夏主动向他道歉示好，他喜欢小孩糯糯害羞的样子，等着于夏也唤他一声“欢哥”，然后全身舒爽地抱住小孩，亲亲他逗逗他。这一等却等来了世界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