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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章北呈抓起电话按了一个键,“黄姐,马上过来,花妹突然心口疼喘不上气,你快点。”

      花则抓扯着胸前的衣服,只觉得窒息,大脑木然一片,心脏仿佛变成了一根刺,深深的钻进身体里,将神经脉络都绞碎了,排山倒海的疼痛疯狂的袭击着她,她剧痛中身体一蜷缩,挣开章北呈,从床上翻滚了下去。

      “花妹,花妹,……”章北呈哭着爬到地上,将花则的头抱着,不知如何是好,他一见黄丽跑进来了,立即撕哑着嗓子喊,“快,快救……咳咳咳。”他一口气呛住了,差点背过气去。

      黄丽冲过去丢下药箱,蹲到花则身边,伸手在她脖子侧动脉上探了探,立刻打开一个药瓶倒出几粒药,放到花则的舌头下,又从药箱里拎出一个氧气袋,拧开后将面罩给花则戴上。然后拿起花则的右手,在她的合谷穴和内关穴上用力的按压。

      “不要怕,没事,不要急。”她一边有条不紊的忙着一边安慰章北呈,“不要动她,就让她这么躺着。”

      章北呈好容易止住咳嗽,将手放在花则的身上轻轻的拍着,跟大人哄小孩似的,他眼泪还在淌,过了一会,他望着半昏迷的花则,又抬头跟看救星一样的看着黄丽,忧心忡忡的问,“黄姐,要不要马上送医院,我打过急救电话了,可是这里太偏僻,我们现在就送医院吧?”

      黄丽掀开花则的眼皮看了看,“现在最好不要挪动她,观察一下再说。”

      花则吸上氧气,稍微平复了一些,疼痛也在逐渐减轻,她歪着头靠在章北呈的怀里,长长的眼睫毛轻轻的抖动着,被汗水濡湿的头发贴在脸上。

      章北呈伸手将她的头发拨到两边,又用手心贴在她额头上,像护一颗水晶心脏一样护着她。

      顾青池提着一把小花伞,靠在门框上静静的瞧着屋里的情形,脸上神色阴晴不定,最后将嘴一撇,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她放下雨伞走过来,十分惊讶的说,“啊呀,花姐怎么又生病了?这才刚养了一个星期啊,又病了,哎!”

      她看到章北呈脸上的泪痕,眉头猛的紧了一紧,马上从口袋里拿出纸巾,伸过去要给他擦一擦。

      章北呈将脸一扭躲开了,厉声说,“干什么呢?烦不烦人。”

      黄丽看了她一下,“添什么乱,去把门关上。”

      顾青池也不生气,站起来走到门边,转头回去看着半卧在地上的花则,暗暗“哼”了一声,反手关上门出去了。

      歇了很久,花则终于缓过气来,她睁开眼望着黄丽,向她眨了两下眼睛。

      “缓过来啦,”黄丽朝章北呈笑着说,然后又问花则,“花妹子,现在感觉怎么样?心口还疼不疼?你点头或者摇头就行。”

      花则轻轻摇了摇头。

      黄丽将氧气罩拿了下来,“现在呼吸怎么样?能提上气来吗?”

      花则慢慢呼吸了几下,点了点头。

      “没事了,熬过来了。”黄丽放下心来,拿出听诊器在她胸前听了一阵。过了一会又拿出血压计给她量了量血压。

      “怎么样?”章北呈焦急的问她。

      “这些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暂时没有什么问题。”

      “花妹,太好了。”章北呈喜极又泣,抬起手背抹了两行眼泪,灯光下他的眉眼投出了一点点暗影,衬着一张消瘦苍白的脸,显得俊美异常。

      “啊呀,北呈,你的伤口怎么又挣裂啦,这可怎么行啊……”黄丽看到章北呈伤口上的血已经渗透到睡衣外边了,不由得失声叫嚷起来。

      “黄姐,你总是一惊一乍的,小小的一个口子,挣裂了也很快就能恢复,用得着这么叫嚷嘛。”章北呈有点不高兴的打断黄丽的话,一边还低下头去看着花则,笑着说,“你看看黄姐,要到更年期了,这么急躁。”

      黄丽一听不乐意了,“我这么青春靓丽,像是到更年期的样子吗?什么眼神?其实我觉得我还像个大姑娘呢。”

      花则抬起眼来询问的看着章北呈,她的眼睛里水漉漉的,像含着一片柔波,章北呈朝她摇了摇头,拉过她的手来握着,“放心吧,我没事,黄姐太大惊小怪了。”

      他说完又抬头望着黄丽,有些顽皮的冲她说,“黄姐,你说错了,你不是像大姑娘,你就是大姑娘。”

      黄丽将脸一沉,瞪了他一眼,不理他了。

      章北呈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右胸,确实是有血渗出,在睡衣上印出一个花朵的形状。他伸手将那片睡衣揪起来,往外扯了扯。

      这时,山庄主管李心石在门外打雷似的大声叫道,“老板,急救车到了。”

      “这救护车来的速度还可以。”黄丽朝门外看了一眼。

      “专门包下来的车,再说也比从并城过来近一些。”章北呈说着吩咐黄丽,“黄姐,把床上的被子拿着,再叫玉儿也抱着一床被子跟着去。”

      他说完一只手扶住花则,一只手够过去伸到她膝下,要把她抱起来。

      “不,我不去医院。”花则虚弱的开口了。
      “为什么不去?”章北呈明知故问。

      “就是啊,怎么不去呢?去做个彻底的检查,也好放心啊。”黄丽也凑过来说。

      花则闭着眼吸了一口气,缓慢的说,“我觉得没事了,一点也不疼了……我不想去医院。”

      章北呈轻言细语的劝她,“就去一趟,以后都不去了,别怕,我把你装在厚被子里,路上不那么颠簸,而且我和黄姐一起陪着你,对了,还有玉儿,我们都去。”他说到这里朝黄丽使了个眼色,“我们都一起去,哦?”

      黄丽立刻说,“是啊是啊,大家都去,很热闹的,到了医院里一检查,很快就能回来了……我现在就叫玉儿去准备。”

      花则不为所动,将脸偏到一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章北呈无奈,低着头沉默了一会,然后看着黄丽,用口型问她,“怎么办?”

      黄丽也没法,坐在床上抱着被子说,“花妹子,姐知道你害怕去医院,但是总不能一辈子不去吧,再说这心脏方面的问题可不是小事,虽然现在你觉得好了,但是谁知道它会不会再犯,得去医院把病因查出来,心里才安稳哪。”

      章北呈连声附和,“对对,说的对极了,花妹,我们就去这一次,我保证就去这一次。”

      花则睁开眼看着他们,轻声说,“我真的没事,我不去。”

      章北呈见顺不通她,眉头一皱,二话不说,从床上扯下毛毯裹住她,咬着牙抱起来就走,才走两步就突然站住了,他只觉得双腿里像有亿万只蚂蚁在爬,又像被电流所触,脚上又麻又木。

      他垂着头站在门边,花则挣扎着乱动,“放我下来,我不去医院,不去……”

      章北呈紧紧困着她的手臂,沉声说,“如果你不听我的话去医院,那我就去跳龙潭,淹死自己。”

      花则张眼看他,章北呈面容严正,目光炯炯的回望着她,“我说到做到。”

      花则见他气势凌人,知道拗不过他了,也明白他一心为自己好,便也不再挣扎,将头埋进毛毯里,伏在章北呈胸前。

      章北呈欣慰的一笑,腿上的麻木劲儿也过去了,他回头喊黄丽,“黄姐,咱们走。”

      黄丽抱着一大床被子,呼哧呼哧的从门里挤出去。李心石一见,立刻过来帮忙,黄丽不肯松手,他硬拽着从黄丽手里把被子抢了过去,像一个得胜将军似的扛着花被子一路跑出了院子。

      “有毛病,”黄丽看着李心石顶着被子,像一根花蘑菇一样消失在大门外,心里悄悄的诽谤他。

      “黄姐,再拿一床毛毯来。”章北呈站在走廊下,仰着头看看天色,虽然不再下雨,却是雾蒙蒙的飘着水汽,十分湿冷。

      黄丽折回屋去又拿来一床毯子,兜头盖在花则身上,花则这下成了个蚕蛹,深深藏在毛绒绒的茧里。

      等他们走出大门,救护车早已停在门口——从车身上的标志能看出来是暄宁城的救护车,暄宁城是邻省的一个城市,跟并城接壤。

      大门旁立着两班小弟,一个个身姿笔挺的站着,他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西装,造型凹得特别好。

      章北呈皱着眉头问李心石,“耍什么酷?生怕人家不知道咱们是干什么的?”

      李心石凑在他耳边说,“老板,你不知道,这几个人才等了一小会,就不耐烦了,叽叽歪歪的,我就让弟兄们出来陪陪他们,省得他们无聊。”

      “北呈哥,”玉儿从急救车里伸出一颗小脑袋,脆生生的喊,“快点把花姐姐抱上来。”

      章北呈也不再和李心石废话,抱着花则上了救护车,担架车上铺着厚厚的两床被子,一个医护人员极为殷勤的笑着,一边询问他情况一边和他一起把花则安置妥当。

      黄丽刚要跟上车,胳膊就被人扯住了,她一回头,就见顾青池有些焦急的低声问她,“大姨,她不是已经没事了吗?怎么还要送医院啊?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你怎么回事?一天尽讲些混话。”黄丽甩开顾青池的手,上车前又回头对她说了一句,“你安生一点吧,胡思乱想什么。”

      救护车很快启动了,一辆车在前头开路,李心石又带了一批弟兄,分乘两辆越野车跟在救护车后边,浩浩荡荡的往山下开去。

      玉儿的妈妈芬嫂和顾青池跟着车子来到山庄前,两人站在一起,伸着脖子目送章北呈他们,直到什么都看不到了,芬嫂才伸出关节支棱的手,拉着顾青池的衣袖说,“青池妹子,我们回去吧。”

      顾青池讨嫌的把身子扭到一边,阴着一张脸,沿着小路往山庄旁边的双峰山走去。

      芬嫂见她心情不好,也就不再理会她,自己转身回山庄去了。

      顾青池从地上捡了一根树棍,边走边敲打路两旁的草丛,露水飞溅,很快扑湿了她的裤腿和鞋子。

      她爬上一处山坳,扒住一块大石往山下看,见车队已经出了杏树林,拐进了弯弯曲曲的土路。

      “哼,不就是个浑身是疤的女人嘛,值得你这么付出,她生个破病就把你吓成这样,还兴师动众的送到暄宁城。”顾青池往石头上重重拍了一巴掌,“我呸!”

      她伸手从脚边的一株灌木丛中揪扯下一把叶子,磨着牙一点一点的撕着,很快她的脚下就堆满了黄绿色的碎叶尸骨,远离红尘的灌木丛今日遭了劫数,被顾青池糟蹋得面目全非。

      撕累了,顾青池就仰面靠在石头上,觑着眼望向山顶,她的目光在几丈开外就被浓厚的雾气给吸走了。白雾像乳白色的丝绸,缠绕在山间,越往上走越密,将山腰以上全都遮掩起来。

      顾青池痴痴的望着山里的白雾,喃喃自语,“北呈哥,你知道吗?你就像这巍峨的山一样,我就像那些白雾,没完没了的缠绕着你,没完没了……”

      “从我十六岁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爱上你了,我发誓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我不惜一切代价的爱你,肯为你做任何事,哪怕这件事会让你恨我,但至少能得到你的恨……这七年来我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你,对你好,可是你为什么无动于衷,为什么?”

      她眼中掉下泪来了,“我哪里比不上那个贱人,长相?身材?还是文化?还是温柔体贴?……我哪一样比不上?”

      她歇斯底里的喊叫起来,声音在山野里显得突兀而尖厉,像是受到她激愤的情绪所影响,山坳里起了一阵狂风,将她脚下的碎叶卷起来,抛得到处都是。

      暮色四合,天空又开始落下细雨,归林山庄的灯火次第亮起来,一个个灯笼在暮色中发出幼小而朦胧的光晕,仿佛转瞬间就会夭折在风里。

      顾青池盯着这些光晕看了一会,又扭头去看章北呈的车队,只见遥远的山下移动着一串模糊的灯光,时隐时现,盘盘绕绕,像几只萤火虫,忽忽悠悠的越飘越远。

      她看着这个情景,心里嫉妒得发狂,不断的想着,“这一串车灯看起来真美啊,多么浪漫啊,如果躺在那个车里的是我,只要他这么守着我,那我就是立即死了,也愿意……真是讽刺啊,这种美是因为她才出现的,可是她却对这种景致一无所知,而我,亲眼目睹了他为她制造出来的这种美。”

      “哈哈……哈哈哈。”顾青池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转了哭腔,跟孤魂野鬼一般的哀哀哭叫,泪水接连不断的涌出眼眶,和着脸上的雨水一起摔落在她的胸前。

      “北呈哥!”她突然撕心裂肺的朝山林间狂喊,“我爱你啊,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爱你爱得都快疯了……”

      “疯了……疯了……”一点回音在山林里响着,很快便消遁无踪。

      雨下大了,天彻底黑了,顾青池跪在湿滑的泥土里,残叶一般任凭风吹雨打。当她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湿淋淋的朝山下摸去时,周遭只有一片清寂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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