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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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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分,花则正侧靠在床头看小人书,玉儿拎着一袋松子跑进屋来,“花姐姐,我给你敲松子吃。”
她说着一阵风似的又跑出去搬来两块小石头,用它们将松子仁一颗颗敲出来,放在一张白纸里。
“玉儿,你为什么不用小锤子敲呢?”花则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忙活。
玉儿抬起头冲花则甜甜一笑,“我喜欢用石头敲,因为用锤子敲出来的有铁锈味。”
“真的吗?玉儿你真是有心。”
“真的,石头是最干净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玉儿说到这里往门外一看,提高声音说,“清池姐,你来啦。”
“是的呀,玉儿在敲松子啊。”顾青池说着一脸春风的走进屋来。
“青池,”花则打了声招呼。
“花姐,我给你送药来了。”顾清池把两个小纸包放在床头柜上。
玉儿立刻拍拍手,去拿小碗倒水,被顾清池一把拦住,“我来吧,你看你的手弄得脏兮兮的。”
玉儿吐一下小舌尖,望着花则笑。
“没关系的,就让玉儿倒吧……这也太麻烦你了。”花则客客气气的讲。
顾清池一边倒水一边说,“怎么会麻烦呢,你是北呈哥最在乎的人,不,是唯一在乎的人,”她说到这里转过身来,“我当然应该好好照顾你啦。”
花则听着这话有点怪怪的,但是看她一脸明媚的笑容,便也淡然一笑,接过顾清池递来的水,将药吃了下去。
她道了谢靠在床头,又往顾清池右手腕上看了一眼,她在接杯子的时候看到顾清池的手腕内侧纹着纹身——一个小型美人曲腿而卧,手上托着一只黄色蝎子。
待顾清池走了以后,玉儿凑到花则身边,“花姐姐,我觉得清池姐这里好像有点不对劲。”她说着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小孩子家别胡说。”花则瞪了她一下。
“是真的,我亲眼看到她半夜里跑到北呈哥的窗户底下,垫着脚往里看。”
花则疑虑的笑了,“大半夜的你怎么会知道?可见是扯谎。”
玉儿着急的说,“我保证没有扯谎,是我起夜的时候看到的,当时还吓了一跳,以为是一只鬼呢。”
说到这里,玉儿仰着白玉瓷般的小脖子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说,“后来我就开始注意她,发现她还会悄悄跟在北呈哥后边,蹲在暗处盯着他看,眼睛都发直。”
花则听到这里终于沉下脸来,半响不语,她的神魂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时空,整个人又像是突然遭遇了雷击,浑身禁不住微微发抖。
玉儿见她这样,有点发怵,抬手戳了她一下,“花姐姐?”
花则转过脸来,看着玉儿,突然一伸手将玉儿揽过来抱了一下,又立刻松开了手。”
玉儿大惑不解的看着她。
“玉儿,没事,”花则也用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我只是有点害怕。”
玉儿反应了过来,瞪大两只水灵灵的眼睛说,“是吧,挺害怕的吧,我当时都吓坏了。”
花则有些疲倦的支着头,“玉儿,你以后不要再去关注她了,要是让她知道你清楚她的事,怕她对你不利……你没告诉你妈吧?”
玉儿摇摇头,“没有,反正说了我妈也不信。”
“以后你就当什么也没见到过,更不要再对其他人说。”
“嗯。”玉儿跑到门边,拈着纸张的四只角,将松子提过来给花则吃,吃完了两人坐在床上玩五子棋。
天色渐晚,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来,从屋里望出去,是湿冷又混朦的一片。窗户旁的芭蕉叶被清风摇着,一下一下的摆动,一种安适而恬淡的情愫在花则心头晕染——“下雨了。”
“下雨啦花妹。”伴随着一个欢乐的腔调,章北呈端着一盘糖果,风度翩翩的进来了。
他将盘子放在床头柜上,甩了甩头发,拂去衣袖上的一点水迹,对着玉儿一拉脸,“丫头,你还不去帮你妈做饭?”
玉儿快手快脚的溜下床,朝他扮了个鬼脸,从果盘里夹起两颗糖,小兔子一般晃着出去了。
章北呈剥开一颗软糖递给花则,“请吃糖。”
花则抬眼瞅瞅他,似笑非笑的问,“早上怎么突然跑了?”
章北呈笑嘻嘻的走到窗边,伸手在芭蕉叶上弹了两下,回过头来说,“我身体有点不适。”
“哦,这样啊,”花则有点戏谑的看着他,“那公子你要好生保养啊,免得哪天突然就香消玉损了。”
“嗯,多谢兄台挂怀,我已经吃了道家仙丹,很快便要羽化飞升了。”章北呈一本正经的说着,还将手双双展开,做翅膀样上下扇了两扇。
花则乐了,“公子,小心雷劫啊,不过看你的长相就知道你渡不过去,实在不行,做妖算了。”
“你不欣赏我。”章北呈有点丧气的走到床边坐下。
“怎么会不欣赏呢?十分欣赏。”
“真的?”
“嗯。”
“那你喜不喜欢我?”章北呈看似很随意的问,一双眼睛却紧紧注意着花则的表情。
花则面无异色的说,“那是不能的公子。”
章北呈追问,“为什么?”
花则瞟了他一眼,“你既然叫我兄台,那我就是个男人了,而我作为一个男人,又怎么会喜欢另一个男人呢?是吧。”
章北呈先是有点错愕,随即低着头笑了,他拿起手边的小人书翻了翻,“花妹,这讲的什么故事?”
“牡丹仙子。”花则一边吃糖一边说。“你不是要飞升嘛?这个故事正适合你现在听。”
“具体说的什么,你给我讲讲。”章北呈眉飞色舞的依在床头。
花则慢悠悠的说,“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书生,他在一处清幽的园子里读书,有一个月影婆娑的晚上,他在百花丛中遇到了一位超凡绝色的女子,两人一见倾心。
后来有人看上了园中的一株牡丹花,就将其挖走移植,接着这位女子便消失不见了,原来她是这株牡丹修炼成的花仙,被人移植后就枯死了。”
花则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后来呢?”章北呈连忙问她,看样子听得挺入迷。
花则看着他说,“自己不会读吗?我不想讲了。”接着又问,“这软糖哪里买的?”
“怎么了?是不是想换一下口味?”
“不是,挺好吃,我想留点带给我姐姐吃。”
章北呈俏皮的笑着,伸手将花则脸旁的一点散发轻轻勾起来,掖到她耳后,“还有很多呢,放心吧,到时候让你扛一大袋子过去。”
这时章北呈手机响了,他正了正脸色,接起电话听了一阵,用截然不同的冷峻语气说,“知道了,你看着安排,另外,各方面都要小心,不要再出什么岔子。”
花则见他挂了电话,看着他问,“是鲍戒?”
“嗯,瘪皮他们到地方了,鲍戒和他带人去场子里先压一压路。”
“行不行啊他?”花则问了一句。
章北呈将手轻轻一挥,“不试怎么知道?从这次表现来看,这小子确实是不可貌相。加上他刚被我们提上来,有股初生牛犊不怕死的心气,让他去接管荔枝园,做事反而更硬,不怕别人不服。退一步说,就算管不下来,我们从新派人不就行了。”
花则笑了一下,“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就担忧到时候他做不好事,怕你怪我。”
章北呈故意将脸一沉,“说的哪里话?你总是和我很生分,考虑这么多。总之你以后不能和我分得这么清,更何况我……”
“更何况你什么?”花则见他半天不吱一声,抬起头来问他。
“没什么。”章北呈抬手去揉耳垂,歇了一会才说,“荔枝园到了我们手里,杨波这混蛋这次算是玩了。”
“哼。”花则轻蔑的笑着说,“你不知道,那天在锦鲤会所,那么大块头的一个男人,哭得跟个小媳妇儿似的。果然春来帮要断送在他手里,这次丢掉荔枝园,他的人怕是要喝西北风了……哦,对了章哥,杨波赔偿了我们六百万,我已经尽力了,是按照你给的最低限度来谈的。”
章北呈爽然一笑,“你这次能化险为夷,就是上天给我最大的回报了,其他的都不重要,我这几天回想起来都还是心惊肉跳,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这死胖子会被我千刀万剐的。”
花则浅浅一笑,接着原来的话说,“他自己作死,和左贞帮勾结在一起,他怎么玩的过人家左贞嘛,还以为会保护他,结果怎么样?在左贞的地盘上落入我们手里,如果我们把他杀了,左贞帮也不会救他的。”
“左贞帮是想一箭双雕,利用杨波来陷害并激怒我们,然后让杨波躲几个月,再出现在锦鲤会所,让我们上门寻仇,等我们把杨波干掉,他们再出来围攻我们,同时对我们其他落脚处进行偷袭……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看他左贞还能欢腾到几时?”章北呈狠狠的说着。
“嗯,”花则应和了一声,想了想又说,“我们眼下先把荔枝园接管好,那条路上也有左贞帮的势力,让瘪皮暂时不要和他们起摩擦。”
“鲍戒交代过瘪皮了,短时间里左贞帮也不敢动,这次大家都损失巨大。我们进了陷阱,但是运气好,大难不死挣脱出来,左贞帮万万想不到我们在山庄里还藏着一批弟兄,所以失算了,不然我们连人带地盘都会被左贞给吞掉。”
“好险。”花则想起当时场景,不由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章北呈继续说,“他们也没捞到什么好处,两个二当家的一个死一个重伤。花妹,他们死掉的那个二当家叫胡奇,应该就是死在你手里的那个。”
花则“嗯”了一声,随即又说,“难怪那个高远山说他是新的二当家,原来是临时换上去的。”
“这个高远山我派人查过了,之前在泰国那边当雇佣兵,刚来并城两个月。”
“难怪身手那么好,大吴都打不过他。”
说到这花则的心里突然闪出一个画面,她的头发一丝丝从半空中落下来,一个清凉的声音在她耳旁问她,“姑娘,你的伤要不要紧?”那个脸色白得几乎透明的男人,他正捂着胸口……”
“花妹?你在听吗?”章北呈用手在她眼前晃了几晃。
花则转眼看着章北呈,垂下眼笑了笑,说,“我在听,你接着讲。”
章北呈以为花则有些累了,便捡重要的说,“我们的人偷偷拍了厮杀现场的照片,到处发表,并且极力渲染,说成是他们自己内部为了争夺副帮主的位置,自相残杀,这几天左贞帮在并城红透半边天啦,锦鲤会所也关门大吉了。”
“哇,这下厉害,谁这么有胆色敢在那种情况下拍照片?”花则很觉惊讶,并极力回想当时在锦鲤会所的人。
章北呈笑着说,“你猜?”
花则脸一转,“少卖关子,快说。”
“是彩姐。”
“什么,彩姐?我不是让她先走了吗?花则大感意外。
“她是走了,觉得不放心你们,就又回去了,看到果然出了意外,就立即给我报信,可是她又不会打不会杀,干脆就拿了相机躲在门缝里拍照片。”
“哇,果然是女中豪杰啊,太机智了。”花则连连点头,“那她现在在哪里?”
“她说她去外地看一个亲戚,当时就走了。那天打电话来说的时候,你刚好治完伤睡着了,她让我转告你呢,后来我一忙就忘了。”
“她有没有说是去看什么亲戚?”
“没有。”
章北呈说着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花则,“花妹,一会黄姐来给你换药,她说你的伤口恢复得很好。”
“比前两天好多了,”花则说着扬了扬左手,“就是这只手,好得有点慢。”
章北呈笑着捏住她的熊掌,“那是你嫌弃它生得丑,才嫌它好得慢,其实我都跟黄姐说了,让她换药后给你绑好看一点。”
“是吗?”花则大惊小怪的说,“你怎么这么嘴碎,跟她说什么,搞得我像个爱慕虚荣的人,连绑个伤也要求美观,”说到这里她朝章北呈轻轻丢了一个白眼,“其实我是很质朴的。”
章北呈笑得乱晃,“花妹,你太可爱了……哎约喂,”他突然停住笑双手按住左边胸膛。
“嘿嘿,怎么样?嘲笑我?遭报应了吧。”花则笑着去抓他的头发。
章北呈抿着嘴低下头去任她抓,花则的手抓着抓着停了下来,顿了一下猛然间手指一紧,扯得他头皮一疼。
正在章北呈纳闷间,花则突然垂下头来,抵在他额头上,呼吸声又短又急。
“花妹?”章北呈觉察到了异样,他一把扶住花则,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就见她双眉紧锁,目光涣散,脸色苍白如纸,汗如雨下,一个好端端的人顷刻间就要支离破碎了。
“天哪,怎么会突然这样……花妹,是哪里不舒服?啊?……”章北呈抱着花则,吓得半死。
“我……喘……不上……气……来……”花则张开嘴巴拼命吸气,“……心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