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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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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疾驰,很快出了市区,上了一条盘山公路,并城璀璨的灯火渐行渐远。
花则爬在后排座上,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松弛下来后浑身火烧火燎的,大腿和背上的伤口钻心钻肺的疼,骨头缝里都仿佛长满了火焰,额头上却一层层冷汗沁出来。她忍不住皱着眉头“嘶”的吸了一口凉气。
“花妹,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开车的男人听到动静,担心的扭头看了她一眼,情真意切的说。
“这不没死嘛,受了点轻伤。”花则淡淡的回。
男人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抱怨,急切的说,“我们刚从杨波家里出来,就遇到埋伏,死了一大批弟兄,我和鲍戒逃出来后就赶紧来接应你。对了,我们好几处兄弟的窝都遭到了袭击,左贞帮想把我们一网打尽,幸好归林山庄的弟兄们赶来,不然今天我们全部都得玩完。”
“原来是这样。”花则伸手摸了摸大腿外侧上的伤口,又伸手到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已经被打坏了,是个粉身碎骨的模样。花则又将它揣回去,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章哥,我们去哪里?”
章北呈回过头来灿然一笑,“我们去归林山庄,花妹,你肯叫我章哥那就是没事了,不生我气了。”
“谁稀罕生你的气,我只是很后怕,如果我死了,我姐姐没有人照顾。”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章北呈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边的面包车,打了方向盘拐上一条土路,在群山峻岭中颠簸着爬行。
“花妹,你忍耐着点,路有些陡。”章北呈小心翼翼的驾驶着方向盘。
“这车哪来的,不像是你的风格。”花则抬眼看了看车里的陈设——她强撑着说话,伤口实在太疼了,她想转移点注意力。
听她这么一说,章北呈提起嘴角一笑,“在路上跟人家借的。”
“后面的面包车也是借的?”
“那个不是,那是小六从归林山庄开下去的。”
“是哪个倒霉鬼被你打劫了?”
“怎么会,我从来不打家劫舍,我都把从杨波家里拿来的一颗钻石给他了,你不信问鲍戒。”
花则说不动话了,虚弱的闭着眼睛,半响后对章北呈说,“把空调关掉。”
章北呈立刻关掉空调,“怎么了?感觉不舒服吗?我是怕你冷。”
“不舒服,太热。”花则晕沉沉的,直到周身感觉到寒冷,她才朦朦胧胧的昏睡了过去。
“花妹,你知不知道,我在赶来救你的路上,心里一直在想,如果你出了什么事,那我怎么办?”章北呈说着往后边看了一眼,见花则睡着了,他于是把车开得更加小心翼翼。
终于走完了土路,车子绕进一片杏树林,章北呈松了口气,随即立刻又大皱眉头。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右边胸膛,一个刀口血肉模糊的横呈着,血还在淌,座位里像装了水,他镇定自若的坐在水中。
在并城,他章北呈的名气还是不小的,才二十五六岁,就从一个毫无背景的小混混坐到了大哥的位置,而且势力范围日渐扩张,跟其他几个大帮派可以势均力敌,怎么说都算个人才。
只是他的行事风格让人捉摸不定,既不打帮派名号,也从来不与人结盟来一番纵横。是个挺傲的态度,在并城的帮派中间,就显得很特别——跟大家一起在偏门里捞饭吃,吃完就到一边去孤芳自赏。
他因此得了个外号,叫“独面俏”,听起来是神秘又飘然的,隐约还有点凶狂之气。其实凶狂之气是有的,不然他怎么能混成老大?至于神秘什么的,就一点也没有了。
因为他并不懂得营造神秘气氛,之所以孤芳自赏完全是由于本性使然,也可以说是自我保护。总之他除了孤傲,就剩下俊俏了——一米八多的个条,配一张轮廓深邃的脸,五官仿佛是雕琢出来的,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富有神采,眼下俏然依着两道卧蚕。
一束灯光从杏树林中射过来,照在章北呈的脸上,紧跟着从林中跑出几个人来,为首的一个黑脸汉子来到车边,“章哥,你们可算回来了,都把我们急死了。”
章北呈没有停车,只“嗯”了一声便继续往前开,几分钟后出了林子,再拐两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两座并立的高峰围出一个小盆地,一片金碧辉煌的楼群巍然耸立在盆地中。
车一停下,山庄的主管李心石立刻过来打开车门,把章北呈扶了下来,看到他身上的伤,脸都变了,“老板,你受伤了,快,快进屋疗伤。”
章北呈没有理会,径直走到后车门边,一个小弟急忙拉开车门,他匍匐着进去把花则抱出来,一边往楼里走一边吩咐,“叫黄大夫马上来我房间。”
花则朦胧中觉得被抱进了一个房间,随即耳边响起一个女人惊讶的声音,“啊呀,伤成这样!血乎乎的一个人,真是造孽啊。”
她费力的睁开眼睛,就见一个挺和蔼的中年女人正盯着自己,一脸的忧心。
“黄丽姐……我没有伤到致命的地方,按以前那样治就行了。”花则气息微弱的说。
黄丽叹着气,让章北呈把花则放到一张软榻上,她一转眼又看到了章北呈的伤口,她更加惊骇,“我的天啊,怎么你也伤着啦,还伤得这么深。”
章北呈放下花则,只觉得脚下发飘,他跌撞着要倒在地上。
“北呈哥。”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子惊呼着跑过来扶住他,章北呈推开她的手,跌坐在一张沙发里,他望着爬在软榻上的花则,轻声的说,“是伤得很深。”
“那怎么办?我先给你治吧。”黄丽说着打开药箱。
“不,你先给花妹治,先治她的腿。”章北呈说着支起身子走到桌边,扶着桌子歇了一歇,然后拿过一盒葡萄糖注射液,拎出四支来敲开,倒在杯子里端到花则身边。
“花妹,来,把这个喝掉。”他弯着腰抬起花则的头,将葡萄糖液慢慢的喂她喝下去。
然后就这么弯着腰垂着手慢慢走回沙发前,斜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地板上留下一条血印,从花则身边连接到他跟前。
黄丽大致检查了一下花则的伤势,她看了一眼章北呈,对花则说,“花妹子,我去给你拿一套衣服哦,你这身衣服得换下来,才好治疗。”
“不用,拿我的睡衣给她穿。”章北呈指着一个衣柜对黄丽说,“打开柜子第二格,有一套干净的蓝色睡衣,旁边第三格里还有毯子。”
黄丽拿来衣服和一块棕色薄毯,开始帮花则脱衣服,花则别扭的配合她,一边对章北呈说,“你出去啊。”
章北呈就势缓慢的躺在沙发上,对着天花板说,“我不出去,我要留在这里陪你,和你一起疗伤。”顿了一下他又说,“放心,我又不偷看你。”
花则也不再啰嗦,配合着黄丽将一身衣服都脱下来,盖上薄毯。
“北呈哥?你没事吧?”刚才那个女孩凑过来,柔声问章北呈。
“清池,你干站着坐什么?还不快点给你北呈哥清洗伤口止血?呆头呆脑的一天,都不能灵活一点吗?”
黄丽教训着她的侄女,用一根棉布带子在花则的左腿伤口上方紧紧勒住,然后用双氧水冲清伤口。
“知道了,”顾清池连忙拖过她的小药箱,望着章北呈羞涩的笑了一笑,“那个,北呈哥,麻烦你也脱一下衣服。”
章北呈抬眼看着她,盯了两秒后“哦”了一声,然后费劲的将自己的上衣脱下来,又仰靠在沙发上。
顾清池俏生生的拿着镊子,夹起棉球蘸了酒精,往章北呈伤口上一点点清洗。
“北呈哥,疼不疼啊?”她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满脸关怀的问章北呈。
“少废话,动作快点。”章北呈不耐烦的说着,抬手从旁边桌子上摸来一根烟,撕碎了放在嘴里慢慢的嚼着。
他嚼了一会停下来,望着水晶吊灯的小灯泡,嘴角边绽开一个甜蜜的微笑,他十分温柔的说,“花妹,你还是第一次来我的房间吧。”
“别废话,狗窝有谁愿意来的?”花则把头埋在靠枕里,瓮声瓮气的回。
章北呈抿着嘴唇笑起来,闭上眼睛也不说话了。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到镊子碰在器皿上的轻响。
黄丽将花则的伤口清洗好了后,打了一针麻药,将缝针和线准备好,然后叫顾青池,“青池过来,我要缝针了。”
顾青池全神贯注的给章北呈洗伤口,完全没有听到她大姨的话。
“喂。”章北呈马上睁开眼瞪着她,“聋了吗?叫你过去帮忙。”
顾青池面红耳赤的退下来,拎起一把强光手电筒,照着黄丽给花则缝合伤口。
“你的手抖什么?照稳一点。”黄丽很严厉的盯了顾青池一眼。
章北呈低头看着胸膛上的伤,拿起个酒精棉球自己清洗,边洗边说,“花妹,你再忍耐一下,很快就缝好了……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花则闭着眼靠着,没有搭理章北呈,过了一会她轻声对黄丽说,“黄丽姐,请你缝好一点,不要留下太多疤。”
“好!”黄丽果断的回了一个字,细细心心的给她缝好,然后用纱布包扎妥当。再依法炮制的将她背上的伤口清洗缝合再包扎。
花则抓着毛毯柔软的一角挡在身前,悄悄伸起头去看章北呈,见他仍旧卧在旁边沙发里,脸朝里躺着。
“喂,你死了吗?”她问他。
章北呈抬起一只手摇了一下。
“好啦,搞定!”黄丽将最后一根纱带绕过花则的胸前,从腋下缠过去固定好,又把花则身上大大小小的划伤处理了一下。然后换了一副手套,端着托盘往章北呈走过去,一边回头吩咐顾青池,“给你花姐穿上衣服。”
“不用,我自己来。”花则对顾青池笑了一笑,接过她手里的衣服,“你过去帮忙吧。”
花则千辛万苦的穿上衣服,累得又要虚脱,她将毯子铺在软榻上,爬上去立即沉沉睡了。
朦朦胧胧间她出现在一片桃树林中,桃花开得层层叠叠,空中满是桃花的芳香,一个清甜的声音在喊她,“小妹?一花夕,你在哪里啊?快回来吃饭啦!”
花则高高兴兴的答着,“我回来啦。”一边寻着声音跑,可是无论她怎么跑都跑不出这片桃树林。
“姐姐,你在哪里啊?姐姐,爸爸呢?你们在哪里?等着我吃饭啊!”她边喊边跑,最后跌倒在地上,桃花瓣纷纷扬扬的飘落,不一会就将她掩埋了。
“姐姐,姐姐……”花则大声叫唤着,伸手往空中乱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