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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飞鸟的剪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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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贞帮的人转瞬间到了眼前,花则红着眼提起刀便砍,她左腿上的伤口不断流血,靴子里滑腻腻的,每移动一下就要留下一点血迹,如同她的左脚上有魔法似的,走一步脚下就开出一朵桃花来。
“花妹,你不要管我们,快走。”大吴冲到她前面挡住刀棍,一边和领头的那位凶恶之人搏斗,一边对花则大声说。
花则侧身砍了对方一个人的胸口一刀,厉声说,“啰嗦什么,一起走。”
“这里岔道多,你快带丁醒突围,等他们彻底包抄过来,想走都走不了了。”大吴说着展开手脚,将砍刀挥得风生水起,一时间那人逼近不了。
花则和瘪皮也横着刀扑上去,对着围向大吴的人一顿乱砍,好几个左贞帮的人倒下了。
这时突然从斜前方涌上来五六个人,手里都是西瓜刀,一起向花则身上招呼,花则挡了两刀往后退到角落里,其中一人力道很大,花则手里的刀差点被震飞了。
“围住她。”几个人喊着迅速围上来,花则马上又退了几步,背靠一棵松树,对瘪皮喊,“瘪皮站我旁边来。”瘪皮却没有听,一步横跨,挡在她面前。
还未等花则再说话,就见前边刀影翻飞,刀身相击的声音连绵不绝。花则看到瘪皮的双手各握着一把砍刀,速度飞快的晃动着,跟耍花刀似的,竟然舞得密不透风。
花则不由得愣了一愣,这小子还抽空朝她嗷了一嗓子,“花姐,你快撤。”
“撤你妹。”花则从地上抓起一大把土,绕到瘪皮旁边,往他前边几个人眼里一扬,挥刀胡乱一砍,和瘪皮扭头就跑。
那边大吴和丁醒他们也边战边退,花则喊了一声,他们一起折身跑进一条小路,认准一个方向闷着头冲,大吴和瘪皮紧紧跟在花则两侧,丁醒和另外两个小弟跟在她身后。
左贞帮的人早围住了各个岔道,一批又一批的人追打过来,她们六个人成了围圈中的猎物,被耍玩以后,就要被吃掉。
只是这六只猎物并没有猎物的属性,在狼群中左右冲突,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看起来比狼群还要狼群。
天空又飘起了细如牛毛的小雨,夜雾游走在街头,汽车鸣笛声从花园一角传来,花则血红着双眼直盯着前方,她知道出路就在不远处,她也知道跟在身边的人都还活着,她咬着牙,浑身热血奔涌。
她们朝前呐喊着拼杀,砍翻了无数个人,在一张张流水一般涌过来又消失的面孔中,花则逐渐的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精神状态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只有她手里的砍刀在兀自削砍,带起一窜窜血珠。
事实上,花则已经到了崩溃的边沿,她的腿不能踢了,只有双手挥刀抵挡,因为高度紧张的厮杀了很久,又失血过多,她体力不支,全凭意志在支撑。
其他人也是如此,一个个都处在最后的亢奋和崩溃之间。她们机械性的冲砍着,就像陷入一片沼泽,只有拼命挣扎,才能幸免于被吞噬。
“出路就在前边,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就好了。”花则不断激励自己。在眼前终于出现了花园的栅栏时,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笑容。
“花妹!”大吴突然一声嘶喊,扑过来抱住她一个转身,一把刀深深的砍进他的腰里。花则大惊失色,看到了站在眼前的那个凶恶的人,她脸色惨白,提起刀从大吴的肋下穿过去,在那人的肚子上划了一刀。
“嘿嘿,果然名不虚传,又美又狠。”那人抽刀往后一退,邪笑着伸出两个手指,从肚子上抹了一点血,放在嘴上舔了一下。
“你是谁?”花则冷冷的问。
那人挑起眉毛一笑,脸上横肉一挤,“高远山,左贞帮的新二当家。”
花则听完不再理会,伸手推开大吴,提刀就往高远山砍去。
大吴却突然拽住花则,往丁醒那边一推,“丁醒,带花姐走。”他说着转身盯着高远山,扬起刀冲上去。
丁醒长腿一扫,踢翻了两个人,拉住花则的手,“花姐,我们走。”花则甩开他的手,拖着刀朝高远山的下盘就削。
高远山格手一挡,翻腕往下一砸,将大吴手里的刀震飞了,随即抓起大吴飞起的刀就往他肚子上扎进去。大吴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他后腰受伤,腿上难以用劲,被高远山转身一个横扫,人便翻卧在地。
花则砍刀横削过来时,高远山刚好踢翻大吴,他顺势朝前倾斜着一个附身,抬起腿一个后踹,将花则整个人踹倒在地。
“花妹。”大吴操起地上一个钢管,撑住一把砍刀,“你快逃啊,不能都死在这儿。”
花则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见两个左贞帮的人举刀往她身上捅去,花则就地一滚,那两人赶上来继续砍。丁醒一眼看到,飞奔两步跃过来,一刀敲在其中一人手上,那人嚎了一声扔下刀,被丁醒两拳打懵了。另一个转刀砍向丁醒,花则挺刀往他肚子上一刺,抬起右脚蹬开了他。
“花姐,我们快走吧,太凶险了,我不想你有事。”丁醒一手应敌,一手将花则拉起来。
“我死管你什么事?怕死你走。”花则沉着脸说,一边抬眼寻找大吴。
丁醒立在花则身边护着她,英俊的脸上满是悲伧,一把刀砍在他手臂上,他竟浑然不觉,只是条件反射似的握住刀柄斜着一刺,砍他的那人立即倒下了。片刻后他回过神来,大概是因为伤口太过疼痛,他眼中模糊含着点泪光,战神一样威猛凛人,败俘一样垂头丧气。
“大吴,”花则这时惊叫一声,她见大吴搂着肚子,血哗哗的流,两个小弟正搀着他边打边往水池边退,高远山在他们面前步步紧逼。
花则双手握刀向高远山奔过去,半道杀出一个高大的胖子,挥起一根钢管往她头上斜打过来,花则举刀要去挡,却突然转变方向往下一蹲,钢管擦着她的头发扫过去。趁胖子身体跟着惯性往左边斜过去时,她猛的站起来,小跳一下架起刀往胖子脖子里狠命一捅,胖子惨声大叫,随即呆了一呆,带着一脸的难以置信倒下去了。
花则抽回刀,左腿撕心裂肺的疼,她倒吸一口凉气,偏着脸往胳膊上刚擦了一下,就觉得后颈里起了一阵风,眼角的余光发现一缕白光正飞速的向自己的脖子划来,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她呼吸一滞,心中立时一片空茫,“姐姐,我死了。”她默念着闭上了眼睛。
正在等死之际,花则突然觉得腰间一紧,身子跟着一股力量往前直扑了出去。紧跟着后肩背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又冰凉又刺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跌倒在一个人的怀里。
被利刀削断的头发一丝丝从半空中飘落,打着优美的旋一点点落在花则身上,她梦幻般的眨了一下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终于舒出一口气,扭过了头。
一张清俊绝伦的脸出现在花则眼里,他纯澈透亮的眼睛像飞鸟的剪影,眼中藏着两粒琥珀色的露珠。
现在这飞鸟的剪影轻轻一眨,眉梢上就晕染着温暖的笑意,“姑娘,你怎么样?伤要不要紧?”
花则一瞬间有点失神。
“花姐,”瘪皮扶着丁醒冲到花则身边,“丁哥被人砍中腿了。”
花则挣扎着要起来,高远山伸刀指着救了花则的男人,“你为什么坏我的事?你是章北呈?”
这男人理都不理高远山,轻轻抱住花则站起来,又轻轻将她放下,对瘪皮说,“你看着她。”
然后弯腰捡起花则的刀,对高远山开了口,“枉你是个男人,竟然玩偷袭,还是对一个女人。真是一点脸也不要。”
高远山狞笑一声,二话不说就砍过来。男人举刀相迎,一时杀得难解难分。高远山身手利落残酷,招招致命,但这位男人身形矫捷,轻灵果敢有度,不一会就占了上风。只见他一个扫堂腿把高远山逼着跳开,在他还未落稳就闪上去挥刀一挑,高远山的肚子又挨了一刀。
正是胜券在握时,却不料这个男人突然间捂着胸口弯下腰来,用刀撑在地上,脸色苍白,高远山一见,顿时大喜,一个侧踹将他踢翻倒地,高远山哈哈大笑着,走到他面前,“怎么,突发羊癫疯了?哈哈……”
他还未笑完,地上的男人突然伸脚绞住他的一只腿,一别就将高远山绊倒在地,两人搏斗着撞倒一排盆景,一起掉进水池中。
花则虚脱的靠着一棵树干,望着几个垂死挣扎的小弟,头晕目眩,她伸出右手食指放到嘴里狠劲一咬,疼得她冒出一身热汗——她往往在绝境中采用以毒攻毒的方式来刺激自己。随着热汗一出,她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捡起一把西瓜刀,带着瘪皮和丁醒冲杀到大吴身边,大吴靠着水池,和另外两个小弟正在垂死挣扎。
“大吴,你还撑得住吗?”花则和丁醒一起将一个左贞帮的砍倒,她扭头看到水中的高远山被那个男人按在水中,一拳拳从他太阳穴上打下去,击起一片水花。
大吴轻轻摇摇头,气息散乱的说,“花妹,你这样不行的,快点走。不然,都会死在这里。”
悲切和绝望的情绪萦绕在大家心头,虽然她们还在抵挡,但是结果似乎已成定局——她们也许真的要丧命在这个小花园中。
正在这时,突然从花园一边传来呐喊声,一帮人往这边猛杀过来。
“是我们的人,花姐。”丁醒喜出望外的喊了一声。
“是我们的人,花姐,是啊。”瘪皮大呼小叫起来,声音都带着哭腔。
花则一看,果然是自己人,虽然人数并不多,但是个个身手都不错,得他们的接应,逃走有希望了。
接应的人冲过她们身旁,将左贞帮的人逼退到一边。
“赶快走,架起大吴,快点。”花则吩咐一声,和大家转身要跑,却突然止住脚步,看着水池里打斗的两个人。
高远山在水里挣扎着,被那个男人按在水里灌得七晕八素,奇怪的是那个男人提起的拳头突然变得轻飘飘的,打在高远山的头上没有什么反应,而他眉头皱在一处,脸色白得透明了一般,浑身都湿透了,一双眼睛清亮亮的藏在水汽后面。
花则觉得这人有点不对劲,提着刀要往水池里跳,丁醒一把抓住她,“花姐快走啊,再不走来不及了。”
“你放开,”花则还要往下跳,瘪皮也过来拖着她,两人连拉带推的将花则架走了。
来接应的人护着她们一路翻出花园,刚跑到大路上,后边左贞帮的人就追来了。这时一辆面包车和一辆轿车急驰而来,轿车里的人朝花则大喊,“花妹,上车。”
花则终于丢掉手里的刀,咬紧牙往前跑两步然后跳起来,从后车窗里钻了进去。轿车猛的打弯在路上漂移着掉过头,往来路驶去。
大吴和瘪皮他们也上了面包车,跟在轿车后边急行。
那帮接应的人见都走了,也不再恋战,一声呼哨,四处散开,很快就从各个路口跑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