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裳》沈斓

3、霓裳 因此，年年

　　每年的瑶池仙会不仅是众仙赏花品桃之时，更是天庭各宫各阁下界选新之日，又兼为天帝和高位神仙的子侄们拴婚，或有男神女仙两情相悦，共订鸳盟，立誓相守。因此，年年瑶池仙会上都可见众女仙费尽心思地装扮，花枝招展，争奇斗艳。
　　每到此时织霞阁就忙碌不已，众多仙子都来求做衣裳。这个说要做花神在众仙集会时着过的翡翠流纱裙，那个说想要花神在品桃宴上穿过的桃花襦衫，又有要花神在天河沐浴时随手拈来的天水浴衣和合欢檀香屐，或是花神游园时兴之所至换上的芙蓉百褶裙和七宝琉璃履的。忙的一众织霞仙子脚不沾地，连闲下来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不过好处也是不可外道也。据说今年东海的长公主拿来了一颗比她父王呈给天帝那颗还大五倍的螭珠，只求能做一件和去年赏花宴上花神穿的一模一样的蝶拥牡丹云纹罩衣。更不用说那些五尺高的珊瑚，万年含月草，千年玉灵芝，堆得仓库里都放不下。织霞阁服侍针线和打扫机杼的仙婢软鞋上缀的也是拇指大小的南海鲛珠，就连一向以奢侈精巧著称的玲珑所亦望尘莫及。
　　一夜好眠。花裳醒来时，锦斓早已去了前厅主持今日事务。侍女们听见花裳醒来，忙进来服侍洗漱更衣。花裳待侍女用帕子帮她把头发拧干，换上一件水红的束胸长裙，长发柔顺地披散脑后，两个侍女在身后用羽扇轻轻扇着。另有侍女端上冰糖雪梨羹和梅花糕，还有一小碟糖渍玫瑰花。花裳吃了一碗羹并两块糕，漱了口，让侍女们退下。便端着剩下的梅花糕和糖渍玫瑰花走到桃园里桃翁的住处来。桃翁还在屋内醉着没醒，桃渚则在屋前扫地。小燕见她来了，忙从树上跳下来。花裳把糖渍玫瑰花递给他：“天宫里做的比绿夭的手艺精致，你尝尝。”又对桃渚说：“你们昨夜喝了不少吧？这梅花糕清甜可口，你吃着舒服些。”“多谢主人。”桃渚笑着接过。
　　三人正坐在桃树下笑谈，突然一个细如蚊呐的声音在花裳背后响起：“给花神请安。”花裳回头，见是个面目柔美，身材娇小的小仙子。梳着百合分髾髻，一身桃红的舞衣，脚着藕色软鞋，身形虽未长开，却已见窈窕之态。花裳略有些疑惑，瞧着装扮，倒像是霓裳阁待选的舞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便抬手示意她起来，温和地问道：“你是霓裳阁待选的舞姬吧，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花神？”只见那小仙子起身抬头看了花裳和桃渚一眼，又恭敬地低下头去：“小女名唤染荷，的确是待选的舞姬，只因常听家姊说起花神极善妆扮，您做出的衣裳首饰令大小仙子都趋之若鹜。又听说您与锦斓仙子交好，每次仙会必来桃园和织霞阁。所以想来碰碰运气…”不待她说完，桃渚便打断她道：“你既然是霓裳阁的待选舞姬，想必你们阁里应该会统一让织霞阁和玲珑所给你们准备衣服和首饰，你到这里来找花神做什么？”小仙子吓得忙跪下道：“染荷不是故意惊扰花神尊驾。只因染荷在初选时就因为装饰平庸险些落选，而今日下午就是复选了。我今日早起去玲珑所时，出挑些的首饰都已被别的姐妹挑走。实在不得已，才想来这里碰碰运气，求一求花神的赏赐。”说到最后已带了哭腔。
　　看到这小仙子泫然欲泣的可怜神情，花裳实在于心不忍。叹口气，摇摇手，一只身量不大却色彩斑斓的金凤蝶停在她的掌心，眨眼间化作一枚五宝金翅蝴蝶篦，她拿起来插于小仙子的髻间，又摘了两朵含苞的桃花化作耳环，给她戴上，左右端详一番，点点头，摸出一面铜镜，给那小仙子看：“你看可好？”小仙子看了看镜子，眼睛倏的一亮：“真的好漂亮，谢谢花神！”花裳看着她开心的模样，也忍不住笑起来，又转而严肃地告诉她：“我这术法只能维持三天，万物生灵皆是可贵，不可轻易毁伤，它们肯化作首饰给你佩戴，说明和你有缘，一旦术法消失，一定要小心放生。”那小仙子听了忙不迭地点头。千恩万谢地往霓裳阁方向跑远了。
　　花裳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笑道：“这小丫头口中的‘家姊’是锦斓手下的织娘吧？她倒是挺聪明的。”桃渚皱眉：“属下不喜欢耍小聪明的人。”花裳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给不给她打扮随我的心情，能不能入选那还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你把地扫完就去叫桃翁起来，把这梅花糕也给他些。等空了就带小燕去南渊看看。”听桃渚答了是，花裳便起身回了织霞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