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裳》沈斓

2、锦斓

　　小燕第一次来下都，虽有些害羞，却也抬头好奇地四处张望，值日功曹则向花裳介绍着今年瑶池仙会的流程。四人路过桃园，遥遥传来一阵细细的笑声，又有十数女子小声说话的声音。花裳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却听到有人招呼她：“花裳！”回头一瞧，正是织霞阁的掌阁锦斓带着阁里的织娘们在桃园里赏花。花裳示意值日功曹退下，迎上去笑道：“你今日倒不忙了？我还和天帝说，我懒得住在玉华殿，想去你那挤挤，正要去找你，想不到在这里碰上了。不知你那里可有空？”锦斓斜斜地飞她一眼：“这话见外，你要来我这里住多久都有空。我们姊妹好久不见，你又不愿看见天帝，不肯常来。好不容易今日来了，我们自然要厮守几日，好好聊聊的。”正说着，看到一旁站着的小燕和桃渚，奇道：“桃渚是常跟着你的，我知道。这小孩子是谁？生得倒水灵模样。”花裳拍拍小燕的肩：“他叫小燕。小燕，见过锦斓仙子。”小燕忙拱手一揖：“锦斓仙子。”锦斓点点头，挽起花裳的手：“走吧，上我那。我近日得了几匹好料子，给你开开眼。”
　　桃园的西南角正连着织霞阁的后院，众织娘簇拥着花裳锦斓等人穿过九回廊，就到了织霞阁后院的小花园。织娘们向锦斓和花裳行礼告退之后便各自散去。花裳似想起什么，转身对桃渚说：“这里都是织霞仙子，你们两个男的起居不方便，你带着小燕去桃翁那里住吧。顺便告诉他，我山上的桃树今年花开的有些稀疏，劳烦他瑶池仙会过后抽空去看看。我那里还有几坛陈年的醉杏仙给他做谢礼。”桃渚领命自带着小燕去了，花裳方对锦斓笑道：“我们进去吧。”
　　进入寝殿时已是暮色四合，殿中熏笼上的水晶盆里用天泉水养着整斛的北海夜明珠，柔光映得整个寝殿纤毫毕现。花裳走到珊瑚榻上坐下，随手拿起榻旁小几上的花绷子，上面是绣了一半合欢缠枝花样，花裳拿着绣了几针，抬头向在一旁吩咐侍女上茶布菜、收拾床榻的锦斓笑道：“你这熏的是我去年送你的滴水寒玉吧？你若喜欢，等我回去了叫绿夭再给你送些来。”锦斓从侍女手中接过青花茶盏，递一盏给花裳，在她身边坐下：“好啊，这香的气味清淡冷冽，的确不错。前些日子张果老下凡间去受香火，今日回来时，见湖州的甜瓜正好，就带了几篓回来献给天帝，天帝便赏了织霞阁一篓。我见阁里的姐妹们日日辛苦，你一来她们又要特别的忙起来。索性今日放她们一天假，让大家都到我寝殿里来吃甜瓜，再去桃园里赏花。”锦斓用小指挑去茶上的一星茶沫，品了一口茶接着道：“人多是热闹，但你是知道我的，最怕人多。何况入夏渐渐地热起来，一屋子人热气烘烘的。所以出门前我就吩咐茜绒把这香焚上了。谁想在桃园里待了不多时，你就来了。”
　　两人又说笑了一阵，侍女已将晚膳都端上来，于是用膳。花裳刚给自己舀了一碗玉莲粳米粥，便又有天帝身边司膳的天官带着几个仙婢来拜：“给花神，锦斓仙子请安。天帝有旨，花神旅途劳顿，今日可早些休息，不必来拜。朕本欲亲自来见，然政务繁忙，特赐小菜几盘以作洗尘之用。望花神喜欢。”说着指挥仙婢将菜放在桌上，又报了菜名：“这是清炖珠蟞，油酥鶌鶋和拔丝莲子，另有四时果子拼盘和茉莉甜酿，请花神慢用。”说罢，躬身退下。花裳等他们走了，用筷子拨了拨还在“滋滋”冒着油的鶌鶋，兴趣索然：“油腻腻的，谁要吃这个。他这是送来恶心我的吧？耳报神倒快。”锦斓忍着笑吩咐身边的侍女：“你把这油酥鶌鶋和拔丝莲子，还有果子送去给桃翁。今日难得来一个能陪他喝酒的，他想必正馋这个。这清炖珠蟞味道不错，你送去给机房，让她们都尝尝。”转头又向花裳道：“这茉莉甜酿还好，让她们放去冰一下，明日下午再吃。”花裳点点头，两人继续吃饭。
　　侍女将菜送到桃园时，桃翁他们已是微醺，朗朗笑声透门而出。小燕不喝酒，躺在屋旁的一棵桃树上打盹。遥遥一抹流星坠下，夜色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