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裳》沈斓

4、红蕊玉昙 花裳定定地

　　回到寝殿，锦斓的贴身侍女茜绒迎上来向花裳蹲身一福，笑道：“掌阁说了，今日忙得脱不开身，午膳请花神自便。想吃什么就和我们说，想到什么吩咐小婢就是，不必见外。”花裳听如此说，便知锦斓想必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于是吩咐茜绒叫小厨房准备一些青团和银鱼莼菜羹给锦斓送去，叫她务必吃了饭再去忙。自己也吃了些草草打发了午膳，又叫侍女将茉莉甜酿取来，带着甜酿和一些干果到后院赏花。
　　转眼已是傍晚，锦斓打理好今日事物，走进织霞阁后院的小花园，看到某个“罪魁祸首”还优哉游哉在那里品着茉莉甜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青玉盏，仰头喝尽，随手将杯盏一抛，看着它回复成一只碧绿的大蝈蝈跃入草丛倏地不见了，回头皱眉道：“你倒是悠闲，就为了你去年穿的那几套衣服，我和织娘们在前厅忙得都要吐血了。”花裳细细观察着指尖上的一只玉蝶，抿嘴一笑，翻手掌心中已托着一枚珍珠玉蝶流苏，她站起来取下锦斓鬓边的赤金的舞凤含珠钗，将流苏簪上：“不要没事总用金器，看着多老气。我在桃园里看到你带着织霞阁的姐妹们赏花，远远地还以为是老鸨带着姑娘们出来了呢。”锦斓本看着那流苏新雅有趣，气已消了大半，又听她将自己比作老鸨，顿时蛾眉一蹙，随手抄起石桌上的牡丹团扇就要追打，花裳却笑着跑开，口中告饶：“好妹妹，我错了，你一点儿都不老，是天下九洲的第一美人。是我老眼昏花，不识美人。”
　　正在此时，有侍女走来，停在打闹的二人跟前福了一福，道：“天帝派人来传旨说，今夜瑶池的红蕊玉昙盛开，请花神与锦斓仙子一起去同赏。”“知道了。”锦斓微喘着摆摆手，那婢女又蹲身行了一礼退下了。花裳以手支颐，叹口气：“那个老头儿真讨厌，什么赏花，不过是又要我去看看他那宝贝昙花有没有异样罢了。”“你叫人家老头，他可比你生的晚多了，现在除了你，这世上还有谁能是与天地同寿的？”锦斓见她不耐烦，就忍不住要打趣。花裳横她一眼，皱眉道：“我是觉得他老气横秋的，为了他那个小儿子…不过他这个小儿子也着实可怜，自从小时无意被共工磷焰灼伤之后，每年的夏天都十分难熬，没有红蕊玉昙入药引出体内的焰气，小命都难保。不过他体内引出的焰气倒是养的一池好温泉。”说罢，站起来，手一挥，身边的芍药花丛摇了摇，几朵含露的芍药花飞离枝头，贴近花裳，转眼便化作一件轻巧的芍药月缎纱衣落在她肩头，配着水红的束胸长裙显得妩媚动人。花裳又拿过桌上锦斓的凤钗，松松的挽作一个慵妆髻。伸手挽起锦斓的手：“走吧。”
　　两人携手出了织霞阁，穿过芦雪榭，从染霜庭折回到坠星桥，过了桥看到众仙已有不少在池边聚集，有小仙转头发现她们，忙上来施礼：“花神，锦斓仙子。”花裳颔首还礼，侧头向锦斓笑道：“你说你们阁里的姐妹忙的吐血，我看倒是忙中不出错，今日的云霞织的很是漂亮。”锦斓面无表情答道：“这几天她们哪有心思弄这个，今日是韦陀天尊的圣诞，他听说今年红蕊玉昙开得碰巧，特意来看看老情人。你看到的那是天尊的佛光。”花裳诧异地挑眉：“这秃驴倒是长情，几万年都念念不忘，要是他知道天帝老儿年年都要摘花救自己儿子，还不直接拉过来一顿胖揍？”
　　锦斓没有答话，花裳却听到耳边飘过一句低沉悦耳的调侃：“那我要是知道你是帮凶，还每每多摘花给自己做衣裳，又在背后叫我秃驴，是不是更该先收拾你给优昙华报仇？”她一惊，回头看到声音的主人正站在她俩身后，眉目温和俊朗，手持降魔杵，一身金甲戎装衬得英姿不凡，正是韦陀天尊。锦斓忙福身施礼：“天尊。”韦陀点头。花裳撇撇嘴：“说曹操曹操到，一个大男人学小女子听人家讲话，不知羞。”韦陀忍俊不禁：“我站在你们身后有一阵了，你们自己没看到我，又说我坏话，还怪我偷听？”花裳白了他一眼，侧身要走，却被韦陀拉住衣袖，他软声道：“天帝当初决定要用红蕊玉昙的时候就和我说了，我觉得这对优昙华来说是一件积德的事。再者，天帝又答应将昙花移到瑶池旁，瑶池灵气丰沛，对她的元神恢复有好处，所以我就同意了。如今两万年过去，前几日，我小憩时得优昙华入梦来告诉我，她的元神已经在昙花上稳固。”见花裳停下来转头静静地听他说，韦陀松开她的衣袖，顿了顿，接着道：“我今日来就是想求花神帮忙看看，是不是能让她在这红蕊玉昙上醒来。韦陀在这里先谢过。”
　　花裳定定地看着他许久，哑声道：“她醒来又能怎样？难道你能许她终身？与其让她为了你再次饱尝相思之苦，为了救你元神支离破碎，还不如在这昙花上无知无觉，夕开朝谢来的幸福。”韦陀的眼睛瞬间暗淡，薄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有出声。花裳轻轻甩开不停拽她衣角的锦斓，叹了口气：“让她醒来不难，这次昙花谢后，我会让它结出一个花胎，将优昙华的元神移入其中。这花胎初结十分脆弱，你要去凡间找一妇人将花胎投入腹内，待十月怀胎生下女孩，保佑这个孩子一世平安终老，她的元神才能在花胎上稳固。”韦陀正低着头，听到她应下来，不由狂喜抬头：“你真的愿意帮我？多谢花神，此恩韦陀永记于心！”花裳摆摆手：“不必，我为的不是你。为的是优昙华的心愿。”说罢，拉着锦斓向天帝设在红蕊玉昙边的宴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