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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情到最后时 “从来没有 ...

  •   “从来没有忘记你,不断的想起,纯真的爱情故事,爱的回忆。那是远离去,不回头的回忆。甜的,辛酸的泪,牵出我的心意。初次见面就有意,再见更欢喜…”这是韩宝仪唱的一首情歌,歌名叫《午夜梦回时》。这歌我一遍又一遍的听,边听边流出泪水。我想,韩宝仪肯定也经过了这样纯真的爱情,或者歌词作者如此。不然,怎么有这样真切。说实在,我觉得这歌又像是专门为我而写。
      冬梅与我分别已有三十多年,我忘记她了吗?我的心因她如被利箭刺破了,我会忘记她吗?只是不指望她而已。虽说不指望,但在我后来的平生,时常想着一定要见她一面,见一面是为着什么呢?就是能再看到她我最爱她的时候那样颜影,哪怕还有一点点,我也觉得幸福和满足。我还常瞎想过,我想去当地装一个到乡下卖东西的人,路过冬梅门前,把冬梅看到。如果一次没看到,就再来一次路过,直到看到为止。可是时间过去几十年了,仍是一事无成。前面说过,一九七八年我去过一次看冬梅,带我去的人邵龙不配合我,他说冬梅不会理我…我心中难受而归。我也因此对冬梅产生淡漠。因为听过韩宝仪这首情歌,又激起我旧恋复发,也猜疑着邵龙的话可是真?我那样的好妹妹……所以,我决定再一次的亲身去。这次去我仍然请一个人带我去,用意跟请邵龙带我去差不多,就说是来看看故旧,以避免因为冬梅是个有家庭的人而造成不雅或是真的不理会我,使我难堪丢人。这次请的人叫张春万,是我当时关系还好的老师,是一个乡的。他家离我工作的学校——全旺小学有六里路。我未调全旺小学之前,他在这个学校教过书,并且亲自教过冬梅。当时他不知道我与冬梅的事。现在,我叫他带我去,时间隔了这么久,自然要考虑物是人非这个问题了。尽管这样,我还是要试探,我先通过“114”查询,问我所在过的金埂乡的电话号码,我拨过去,乡里有人接了,我问他可知道张春万这个人?很凑巧,他说知道。我又问张春万家里的电话号码可知道?他说也知道。接着他问我是什么人?我就详细介绍了我与张春万的关系。他就告诉了张春万家的电话号码。于是我与张春万就开始通话,话通了,先是二人互相惊喜,畅聊。接着我就讲了我请求他的事。他满口答应。为了再降低到冬梅家不好意思坡度,我还说,去时我俩首先到邵龙家看看,这样,到冬梅家就更好说,我这次是来看看分别多年的故旧。通电话三天后,我买了一些见面礼出发。现在去潜江不像从前是乘小轮了,直接在家门口上江堤乘汽车先到安庆,在安庆再转汽车西行六十余里,就可到达我工作过的地方——金埂乡全旺小学。我到了张春万家,张春万见我有说不出来的高兴与欢喜,我递过买给老人和小孩吃的一些东西之后,就进入吃晚饭和天南地北的聊,我问过去老师这个怎么样,那个怎么样?他说死的死,在的在各种情况。
      第二天早饭后,张老师和我骑自行车出发,车行在广阔的田野小路上。这是四月的季节,风光极美,菜花消浓,嫩荷探锋。远处,呈现半包围的褐色林带里,“咕咕咕——咕”,“咕咕咕——咕”,野鸽东一声西一声的相互和鸣。褐色林带到了,又感应到当年浓厚的乡淳气息。正当我处于惊喜心又砰跳的时候,张老师却粗鲁的不依照计划,直接把我带向冬梅家,大约离冬梅家三十米远,我的眼睛像触电一样看到了冬梅。她正在连着正屋的外棚里向鸡撒着稻谷,没有怎么注意来人。当我们歇车时,她才转过脸来看我们。我和她先对视了一下,可她先招呼张老师:
      “张老师,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
      “你还没看到?是东风呗。”张老师诙谐的回答,因为我家在东方。
      说着,张老师和我、冬梅在后进了屋。冬梅丈夫王长贵也在家。他确实老了,想起当年和我在学校门前玩摔跤时候比,简直是两个人。全是一副农村小老头模样。他起身,张老师向他介绍了我,问他可认识我?他说,“认识,认识,我们年轻时还玩过摔跤呢。你俩今天怎么有工夫到我家来?”他说着,又回头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哎呀!你怎么还这样年轻?老天都偏护你了。”
      “看看你和冬梅嘛,分别这么多年了,陈老师故地重游,顺便看看老人,我带他来了。”张老师回答王长贵。
      王长贵更是高兴,又是请坐,又是泡茶。冬梅从厢房里端出瓜子,花生盘。然后像孩子一样走到大门边靠着门,脸向里跟我们说话。她直盯着我,问我今天是怎么来的?我说出经过,眼也盯着她,搜索着我最爱她时候的颜影。正如王长贵所说,美人天赐福,她虽然老了不少,但我爱她时候的那样的颜影还是活现的在。不过此时,尽管她靠门避着光,我还是看到她眼红了,泪珠晶莹的含着。她又突然转身出了门,在厨房拿出一只小竹篮挽在胳膊上,像跟人吵过一样,一声不吭地从门前走过。我猜她可能是到哪里弄菜,准备我们吃饭。我出门撵她,将她篮子拽住。她回头,眼更湿。我禁不住叫“妹妹”,你是到哪里弄菜吧?我们不在这里吃中饭,跟张师娘约好了,在张老师家吃中饭。
      “这大老远,不在我家吃餐饭能像话吗?”冬梅执意。
      “不,我来看到你就行了。”
      “我知道,还要叫张老师陪你来哩。不然你敢来?”冬梅说着,睨着我。那旧的颜影更加显现了。
      好聪明的妹妹,就是这样的不同凡响,叫我爱慕、折服,却又给我引入爱的痛苦深渊。这个,她可理解?
      我进了屋,冬梅不知哪儿去了?或许是为她的“隐私”,暂且要回避。
      和王长贵聊了大约半个小时,我们离开出了门,他挽留,说了些吃饭的客气话。
      这时冬梅出来了,看得出泪揩得很干净,但是尽管,她那强装留下的脸上晕痕,人看到更觉凄伤。她和王长贵送我俩。冬梅问我何时再来,我说明年来。我和张老师骑自行车走了一截路,冬梅又突然老远叫住我,“陈十,陈十,你停一下。”她走到我身边,她问我,“你明年真的还来吗?要是来,就多住几天、、、”她说话的声音还特意大些,这也是她这人与别人不同的表现。我说,“今天时间仓促,没有给你送礼物,明年来就是为这事。”
      “要来就来,不要送什么礼物。来就是玩玩,谈谈。”最后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
      这次之行目的已达到,邵龙家就没去了,只是去了全旺小学,和尽不认识的老师见面谈旧。他们都很客气,主要还是和张老师都熟悉,都喊“张校长”。最后还全体合了影。
      在回张老师家的路上,张老师突然问我,“冬梅今天都哭了,你知道不知道?”
      不问则已,他这一问,我以前的疑虑不仅是顿消,一下转为积度难受。我话都说不出来,我“哽”了一下,声音嘶哑:
      “我看到了,她眼都湿了、、、”
      “你在全旺小学跟冬梅谈过吧?”张老师接着问。
      “你怎么知道?”我惊奇。
      “我怎么知道,你走后,我又调全旺小学。冬梅跟王长贵犟婚犟了五六年。听人说,冬梅犟婚都与你有关。以后我又听说,你俩不得已,就结为了兄妹关系。我是一看我俩是老同事之情,二是看你们已结为兄妹关系了,而且双方都有了家庭。不然,我是不会答应带你见冬梅。免得给对方造成不好。
      第二天,在张老师家吃过早饭,张老师送我上汽车。我从汽车开出,泪水就没干过,在安庆一家饭馆吃饭,别人拿餐巾纸揩嘴,我拿餐巾纸揩泪。我想着,可能是分别时间太长的原因,分别这么多年,想到妹妹受了多少苦,这都全怪我了。造成的原因,总的归纳有三条,一,怪我当时年纪太轻,胆小,不敢冲撞道道危难;二,我想着我是教师,尽管爱情是个人大事,而且好到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但也要避免与人恶争造成声名败裂,世上此种情况比比皆是,这既是个道德问题,又是法律问题。上了这种程度,谁都会说这样做太不应该,这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三、冬梅当时家是地主成份,我的领导再三跟我打招呼,说今后对你一切都不利,甚至连书都教不成。这些,逼得我割爱又割不断,割断就像人要死一样。没法,最后就结为兄妹关系,永远保持情感。
      其实,这些方面内容前面也提到。
      我回家第三天,冬梅就给我来电话,通话中,我把七五年去过一次想看看她又没看到的经过详细说了。她直咂嘴:“这都怪他了,邵龙死不是人,起码也先来跟我们说一下,他都是怕惹事生非。”我说,“这也是‘两盒友谊香脂之事’被人知道有关。”她说,“是也是,以后就不一定了,有人说某人给你做媒,要把我介绍给你;有人还说我经常到你房间,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接着她又问我的情况,我就把我从相亲到结婚,到犟婚整个过程讲给她听。我说:“我犟婚也不是为了再追你。是我失去真爱之后,生活上没有任何滋味的颓废反映,当然与对方条件不如意更有关。冬梅,你再听听我是怎样想你的?有一次,我梦见我俩在一起过日子,你在锅台上炒菜,我在灶下添柴生火,你从碗橱里端出昨天吃剩的鱼,放在鼻边闻闻,后问我这鱼要不要……我醒后,眼窝里沁出满满泪水,又笑着将它揩掉。”我把想到她处,装着到下乡卖东西的人路过她门前想见到她一面之事也说了。我说完,冬梅那边多时没有声音,半天,听到抹了一下鼻涕的声音。她说,“我俩命运怎么这样相似。其实,我俩结为兄妹,王长贵已经知道。你离开后,我也是盲无头绪的和他犟婚。我哭,我向他说道理。他后来终于体谅我,他叫我叫你常来玩、、、”一些不好说的话都跟我说了。她还说她犟婚犟了六年,说我如果七三年来,我们的事还可以再提。最后,两人又互说了孩子情况。
      第二年暑假的一天,我送礼物给冬梅,礼物是一副金耳环和买些其他的东西,王长贵享受的也有,是吃的喝的东西。买金耳环也是在电话上跟冬梅商量的。她再三说,要买,就买便宜些的。不要多破费。人的美靠自然老天爷给,装扮美算得什么?她叫我某月某日到安庆,在安庆歇一夜,她也去安庆,叫我开一个双人间,第二天,她还带我到她的一位女戏友家看看,戏友跟她也没有断过来往。
      这天上午十点,我乘车到了安庆,住进一家旅馆,开了一个单人间,一个双人间,我猜冬梅叫我开一个双人间,她丈夫要一道来。双人间里条件不错,钱也贵不少。里面不仅整齐,干净,还布置些夫妻味的美人画。有的简直是祼,还有空调、彩电。房间开好后,我拨冬梅的手机,冬梅马上就到了,但未见王长贵来。我问长贵呢?冬梅未作声。我俩简洗了一下就出门去玩。冬梅穿戴简洁,素雅,稍长的黑发披后,其间,缀一支镶珠围红的发夹,说是朴素,却是一种十分撩人的美,谁看出她已经是五十岁以上年纪的人。我很早就看出她爱美的方式跟别人不同。她往往是简中取胜,慵妆妩媚。我夸她,她说我也会爱美,好像跟她差不多。我说,你真的会看相,我这人,妈妈经常说我不爱好。其实妈妈这样说我错了,我实际比很多人都爱好,我爱偷偷照镜子,看自己脸好看不好看。不过我爱好不讲究穿贵重衣,高档鞋,我总觉得穿贵重衣,高档鞋改变不了一个人的丑。一个面貌好,身材好的人,不管穿什么衣,人都爱看他。当然,作为一个人的美,不光是看外表,还要有贤惠、道德。这才是一个人的真正的美,完整的美。
      我说完这些,冬梅一下搂住我的肩膀,说我真是好样的。
      这时我又谈一个故事给冬梅听:我在常市遇到一个男人,近六十岁了,人生得不错,看起来还是年轻人的样子,是位老师,又是画家,待人诚实,文雅。他在一条街上开了一个画廊,画廊隔壁一边是花店,一边是北方侉子的门面,他是专门给人打井的,牌子上写着“钻各样大小深井”。叫人说不清的原因,这下,到他画廊里玩的人很多,多半是女人,有老的,也有年轻的。都问他生意好不好?他说还可以。以后就常有好笑的电话打过来。有一次,有一个电话邀他到某公园某处见面。他知道就是昨天来他画廊的一位五十来岁女子,跟他谈聊时,说她跟丈夫已经离婚三年,说后,她向他身边靠,挤他的身子。这人心好,怕伤着她心,身子也未移动。他在电话上跟她说,你别误解。女人还特地说清是她消费。结果他还是回了她。回之后,他又想着懊悔,懊悔主要是同情她,女人没有男人也难受啊。
      故事讲完,冬梅抿嘴好笑,莫非就是你,是你、、、二人还辩驳了一会。
      最后我使劲地拳了她一下,我是讲故事嘛。
      这也说明,这个时代妇女地位提高了,跟男人一样,是好事。
      我和冬梅一边谈着,就进了菱湖公园。我恰好带了相机,带相机的目的是为了给冬梅拍几张照带回去。进公园没走几步,冬梅伸手挽我,坐在一个石凳上亲我。我这时也不是从前的我了。我喜欢冬梅这样。我风趣的跟冬梅说,我俩是兄妹,这样合适吗?冬梅说,怎么不合适,这样的兄妹,不都是这样好好的,然后结婚嘛。你明知故问。我又推了她一下。我拿出相机要给冬梅拍照。“拍什么照,我俩合照一张呗。”冬梅一边说,一边从我手上拿走相机,递给一对正走来的小夫妻说:“小俩口,请给我俩合照一张。”说真的,我看合照,冬梅胳膊紧紧搂在我项上,一副甜怡亲昵的样子,要是王长贵见到,真叫我不好意思,好在还有个“兄妹”二字。最后,我又给冬梅单摄两张,姿式都是很诱人的。
      从公园出来,在一家饭馆吃饭,吃完饭又是逛街,畅聊。分别三十多年,真是有说不完的话。不觉进了一家大型商场,在商场三楼,我在卖金银首饰柜台前停住,我是在寻找可有我买给冬梅那样的金耳环。找到了,我盯睛看,我叫冬梅,冬梅走在前面也回转身来看。我指着柜里金耳环说,冬梅,我给你买的就这一种,好看吧?冬梅望到后惊讶,太贵了,四仟多元,说我怎么舍得,完全没必要。我说,你知道我是多么爱你。那天,你眼湿了,我心颤了,这么多年过去,只有今天这一点表示,不应该吗?
      天黑了,街上处处灯火灿亮。我和冬梅进了旅馆,她进了双人间,我进了单人间,二人各自洗浴休息,我睡在床上看一张别人留下的报纸,边看边心里蹦蹦跳,想着冬梅为什么一人来,又为什么叫我开一个双人房间,想着在公园里又是那样回答我兄妹关系的话,又想着王长贵可能到安庆哪里去了,晚上还要回来。越想,心里蹦蹦跳越加重。九点半时分,冬梅敲我门。我开门,冬梅穿梳简俏,素服红裙,如一枝裹香的梨花飘入门内。她面对我站着,泪从眼角滚下来,好一会,她开口说,“陈十,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农历七月七日,是喜鹊搭桥,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三十多年,我有多少梦里与你相见、、、”
      她说不出来了,她一下坐下伏在桌上,手帕紧蒙着眼抽泣,“现在、、、你把你、、、你买的金耳环、、、今天、、、天晚上给我、、、戴上、、、”
      “心爱的妹妹,算我对不起你了,分别几十年也没来看过你,你说这些我何尝不是?”我也泪水扑簌,身体战栗将妹妹扶起,将我带来的金耳环一个一个的给她戴上。一边说,我哪有妹妹的心计好,我确实不知道今天是七月七日的日子。戴好后,冬梅关掉灯,亲我,挽我到双人间。
      她边走边说:“你总是胆小,怕这怕那。其实,长贵思想很开放,他很同情我俩,很积极的安排我这次来安庆和你会面。他说,改革开放有意思,什么东西都管死了不好。俗话说,紧箍必炸,封建的东西,人性的东西也如此。”
      第二天,冬梅带我到购物中心,给我买了一套新衣穿,再带我会她的戏友。冬梅向戏友介绍,戏友说,这位先生,怪不得冬梅爱你,想你,好风度啊,又有文化。现在你俩是兄妹关系了,是一样,不要紧。戏友要留我吃饭,我要赶汽车回去,谢言辞别。冬梅送我到车站,分别时,说得最多的叫我常到她家去,别忘记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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