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海》皖江老万

32、孩子新话 光阴荏苒，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随着时间的推进，孩子如今都已长大成人了。
　　老大，陈平，女孩，初中文化，考高中差两分未被录取。我劝她复读一年，她说家里情况不太好，不愿再念。以后就学裁缝，裁缝学好之后，就去江苏一家服装厂打工，打工两年之后，经人介绍，嫁于当地。后自家开服装厂，年利润约三十万元，家有豪宅，轿车两部。这也是归功于改革开放。
　　多谢老天造化，在她八岁时，全村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有八个都患上小儿麻痺症，其中有六个致残跛腿，只有两个恢复良好，和正常人一样，我孩子陈平是其中一个。
　　后来，我一回忆这事，仍心有余悸。老天给她一个完整漂亮形象与反之，区别有多大，多大！
　　老二，陈忆，男，师范大学毕业。现在市政府工作，具体是什么职务，我不清楚。这些事作为我是父亲也不想问。他住中档房，有轿车。他成长过程很复杂。
　　现在就从他高考阶段说起。他念书天资还可以，但更可贵的是他有志气。他有七八个要好同学，从初中开始同班，直至高中，成绩也旗鼓相当，在高中念书的学校就是本乡陈洲高级中学，高中毕业参加高考时，八人中只有一人被录取，孩子无份。当时高考全国只招五十万人，录取比是：文科十六比一，理科十比一。可见当时学生考大学，能被录取有多大难度。未考取的学生都是各自找关系到条件好的高中学校复读，第二年再考。孩子把这些情况告诉了我。叫我去找关系。找不到关系进好的学校复读，他就干脆歇书，免得现丑。我听他这样说，心乱如麻，觉得做家长之难开始正式压重了。现在不仅是他面临高考，而是他也给我高考了，我这无钱无势的人到哪里去找关系呢？我肯定是考不过人。但考不过人也是要考，那我只好在走投无路面前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就想到汪小林这个人，为什么会想到他呢？这是我原来在江湾中心小学教书时，有一位姓光的女老师，她的丈夫在陵阳县云山中学任团委书记。云山中学是高中，是地区重点中学。汪小林因为到光老师这里来，老师都熟悉他，我就这么认识他的。按理说，要想找汪小林，就要先找光老师最好。可是，找光老师现在不可能了，她老早就调离江湾中心小学，人不知在何方？唯一办法只有单枪匹马直接找汪小林了。我本想带孩一道去，但这样不好，一是我不愿意孩子看我在人面前那种低声下气求人的样子，二是假使关系找不通，孩子思想就要直接受到刺激，对他身心不好。去时，还是以农村土特产出手，我买两百个鸡蛋，用篮子拎着。到了云山中学，问了几个人，找到汪小林住处。我进门一眼就看到了他，我叫了一声“汪书记”，他很好，连忙起来上前跟我握手。我把蒙着手巾的篮子放在门边地下。在家就当心我与他见面，可能是高高在上的冷漠面孔对待我，这会没有了。我俩在隔着一张抽屉桌两张椅子上面对面坐着。我介绍了我的来意，没想到他的说话很使我满意。我激动得“咕咚”一声喝了一口他先递过来的温热茶。他对我是这样说的：现在各地来我校复读生已经有九十五个，教室是装不下去的，也没有教室可装。我们就把小礼堂作教室，现在连小礼堂都坐满了。现在你来，大概是看我们有点老关系，回绝你又不好，你孩子要来，只有坐在最后面了。后面挤挤可能还坐到两个人。我说，行，行！多谢你了。他又带我到小礼堂去看看，到小礼堂大门边，向里一望，桌子摆得满满的，挤挤的，有些看不到头的样子。我从出娘胎，也没看过这么大的课堂。之后，我就要与他作别。当我和他握手时，他提到我带来的东西。我用手一摆就离了，篮子也不要了。
　　一路上，我非常的有获得感，想到孩子一定也会很高兴。我就像从火焰山闯过来一样，身体轻飘飘的，快乐的回家。
　　为陈忆的事话还多着呢。
　　孩子是在池市参加高考的，考掉之后，又是悬急他可考得上？一天，我惶惑的去池市教委探听消息，当我走到教委大楼门前时，三楼窗口探出一个人头在招呼我：“陈十，陈十，你的好消息来了，你儿子高考录取了。”说着，他又下了楼，把录取信函递给我。信函上打印着“吉阳师范大学陈忆收。”此时我真是乐晕了。我紧握着他的手，连声说：“谢谢你了，真的谢谢你了！”
　　这人是谁呢？他姓章，叫章英俊，他在芦村小学教过书。那时我母亲第二次给学校烧饭。甘老师在这学校时，母亲给学校烧饭烧出名气，都说她干净，炒菜味道好。所以，学校又请她烧饭，母亲自然也乐意，又能挣钱补贴家用。这时我在潜江教书，放假回家常到学校玩，和老师们都搞熟了。其中章英俊老师画技不错，我也喜好画画，跟他关系更加亲近些。母亲也对他更客气，帮他洗衣洗被，还送菜给他吃。后来，他因为爱人的原因，调至池市城关小学当老师，以后又升为校长。
　　孩子参加文科高考，考出成绩超线三分。录取录不取，录取什么学校？关键还是要看志愿怎么填？我和孩子对此没有把握。为此，我俩乘轮过江到池市城关镇小学找章校长帮助填。真没想到，到他家时，他不仅客气，还说他儿子小青就在池市教委工作，他的办公室与招生办公室面对面，搞录取工作的张主任又和他儿子哥儿们样好，叫我今天晚上就在他家住，晚上小青带我俩到张主任家由张主任指导把志愿填好。我被他这番意想不到的美语简直冲昏了头脑。但我思维清晰。激动之余，我说，住就不在你这地方住了，志愿填好后，我和孩子回池口码头住旅社，早上方便乘轮回去。在我再三要求下，他答应了。其实我这样做，真正原因还是怕给他添麻烦。吃过晚饭，小青就带我和孩子去了张主任家。张主任三十出头年纪，见我们来一脸喜悦，没有一点架子。小青向张主任说出来意，并介绍了我和孩子。从介绍中，张主任得知孩子考的是文科。马上就说，填“吉师大”。后面就什么也没说，我马上体会到这张主任实在是精明。因为多说其他对他来说并不好。就这样，不到二十分钟，就把志愿填好了。填好之后，小青说，这志愿就放你这里，搞录取时你留心一点。张主任也没说细话，只是“好嘛”两个字。最后握手告别。刚走出门外时，张主任爱人跟上来，她对小青说，你回去跟你爸说一下，我乡下一个侄子想转城关镇小学来念书，行不行？接着又说，吉师大是名校，外地要人都先到吉师大要，学费也比省内同类学校少一千元。谈话大约十分钟结束。小青送我俩上公交车去池口。
　　到了池口，住好了旅社，孩子洗后就睡在床上休息。我却来了心思重重，我想的就是我的老习惯——人家给予我的关怀，帮助，使我的事得到解决。我必须要以实物感恩，我十分厌恶那种没有好处不办事和办事前想尽方法对人小哄小托之人。张主任对我孩子之事如此客气、关怀，他爱人跟小青又那样说，我怎可一走了之，必须趁热打铁买些东西感谢人才是。说实在，也可预防我没有这样做怕造成事情不顺，这时已经快九点了，我在马路上踯躅：望了几下两家开着门的商店，不宜迟了，商店要关门了，买东西送去时间晚了，张主任就要关门睡觉了。口袋里钱又不太多。俟的，我飘忽而急促的来到一家商店，望望商店里酒啊烟的，问问这种酒要多少钱一瓶，那种烟要多少钱一条，问的都是贴近高档的。按理都是要买双数送给人，但钱数有限，就把最好的酒买一瓶，剩下的钱除徐明早乘小轮买船票的钱，买了一条中上档次的香烟，店主用红色包装袋装着递给我，我拎着匆匆来到公交站。可是，这下我身体一下冷了半截，公交站人已下班了。又急着问人，都说公交车没有了。池口到城里有六里，我望望手表已经快九点半，心想跑快些可能差不多。城里到了，背也湿了。可是又迷路了，记得上公交车是从一条窄街走出来的，现在眼前就是一条窄街，就饥不择食的向里走，走了一段，又是小十字街。我懵了，我来时走是这样情况吗？我继续向前走，这时觉得有点像，在一家门缝里亮着灯的门前停住，心里突突地喊了声“张主任”，里面回答：这里没有张主任，你找错了。我又向前走了几步，又在一家亮着的门缝停住，又是喊，回答是同样。这时，我才怀疑可能是把街走错了。我刚起步再走，遇见两个推着自行车行走的男女青年，我问两青年，“市教委张主任住在哪里？”两青年说，“市教委的人都住在和平路，你走错了。”我问这里离和平路有多少路？回答说起码有一公里。这时已经快到十点。我彻底灰心了，灰心倒又这样想：不去了，去了人家可能已睡觉休息，而且东西不多，为这事见人还有些不好意思。再则，如果张主任是正派人，还不知东西收不收？还担心这样做，可会给对方带来负面影响。于是，我倒越来越轻松起来，回来的感觉与去时的感觉大不相同。十一点多，我回到旅社。可孩子还是醒着，他问我从哪里来？我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他没作声，两手抌着头盯着上面什么，好多会他说，我都在外面找你好长时间。他又松开抌着的手，在眼上揉着，声音哽哽地说：“你把心都操碎了，都是为着我。”我说，“爸爸操点心没什么，只要你能争气就行。”
　　孩子师范大学毕业之后，分到常市城池中学教书。两年后又考上了公务员，考上公务员之后先在乡工作，又两年后调区工作，一年后又调市府工作。我真没想到他进步这样快，或许性似我，道道遇伯乐；或许是他有特异魅力。
　　可是他也有运气不好，就在城池中学教书时，是春天，他写信给我说，他眼睛见物双影，刘校长（女校长）带他到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检查结果说后脑正中部位长有一个良性瘤，需要开刀进行手术治疗。看信后我非常的惊慌害怕。我只听说过腹部、胸部开刀，还没听说过脑部开刀。听这消息后，我的精神一直抬不起，走路也好，睡觉也好，心里都是默默向天祈祷，还急着钱怎么办？这样大事，尽管我们夫妻关系不好，我也不可心单影只的去面对。我约何秀一道乘火车赶往常市。刘校长见到我们，就介绍了情况，并说出医疗费都由学校垫付，后进行报销结算，叫我不要焦心这事。听她这样说，对于钱事，我的心算是秤碗落地。
　　开刀的日子订好了，开刀医生有三人。主刀是林杨医生，是刘校长亲自物色的人物，他是留美高才生。另外两人，一个是副手，一个是麻醉女医生。开刀前三天，我想着开这样的大刀风险大，我做父亲的总该在事前考虑好能做点什么对此有益的事，免得事后有悔。于是，我邀孩子来到常市最大的新华书店，和他共同寻找有关脑瘤的医书看，我的寻找终于得到了有价值的东西，在医脑瘤的章节里，书上说，“对于脑内良性瘤的手术，除彻底清除瘤体之外，也要将瘤体的外部头骨，头皮，毛发除尽，一切完成之后，再进行再造头骨补合……”我急忙叫孩子来着，他也赞成是很好的发现。我拿笔将这段话抄了下来，准备在跟医生说话时谈这事。我知道跟医生说这样话不妥，难道医生还不知这个吗。但是我心思沉重，即是废话我也要说，说了就有放心感。也是当天，孩子主动跟我说起给医生送红包的事。这样的大事，我毫不犹豫的同意孩子的意见。商量结果，给主刀林杨医生送一千元，给另外两个医生送五百元，这也是经济情况不够好这样做？要不，也都一样送。送的方法是用三个信封装着。里面除装钱之外，还各附一封内容相同的信，信的内容就是在医书上抄的那段话。这样做，确实很巧妙，一是避免不好意思硬性送红包；二是避免送红包的诸多不方便；三是又避免跟医生说在医书上抄的那段话。我把三个信封装在一个黑色的小拎包里，大大方方在过道里走来走去，碰到三人的其中一个，或是看到三人中只有一人在医务室或者哪里？就马上将他的一份递过去，就这样，用了整整一个上午时间，才完成这一特殊任务。好艰巨啊！
　　开刀那天，上午八时半开始，这时学校全体领导和有些老师都来了。孩子开始推进手术室，校长和老师都安慰不要怕，良性瘤开掉就好。孩子女朋友始终没有离开他，医生推着架床，她排在最前面护着。我和何秀紧跟着，也不断叫孩子不要怕。我嘴上这样说，可心里焦急万分，这种时候，我的父爱一下跃上顶峰，我扒开人，头伸到孩子脸边亲吻。孩子进了手术室，学校领导对我和何秀进行安慰，还说出这个那个的也是头部开刀不要紧的事例。对于学校领导和老师这样的关怀，我激动无比，当场说了许多谢意的话。特别对刘校长说，你真是一位好校长，对我孩子的关心胜过父母，带孩子检查，找好医生，筹钱。有了你，有了许多领导和全体老师，我们做父母的就像有了靠山。最后，我与全体一一握手送别。
　　二十天后，孩子康复出院了，医生来到孩子病房，要将红包退还。我们不肯收回。众目睽睽之下，事情也不适宜我们怎样坚持到底，就依承了。这下，我们太激动，又觉得遗憾，认为常市第一人民医院医风良好，在当时，给医生送红包已经是成为社会风气的环境，该院能做到这样，确实是令人高度敬佩。这也与医院领导表率和作为有关。为表达我们谢意之情，最后我写了一份感谢信，用红纸放大贴在医院门外宣传栏里。让社会人知晓，促使伟大精神发扬光大。我只有这样做了。
　　老小天加，男。大专文化，本也由学校分到国企工作，后因女朋友要求，转个体搞饮食业，现在有房，有车，又花几十万元买了店面房。
　　他小时候天真，憨厚，好玩。特别有一次，舅舅来我家，他妈打鸡蛋下面条递给舅舅吃，这是对客人一种招待。那时普遍生活都不太好，特别是小孩，见好吃的都馋。他在旁边玩，眼睛向碗里不时的溜着，最后干脆站着朝碗里望，舅父吃了一些后，不知是看孩子这般样子，还是真的吃不下，还是做礼？碗里还有两个鸡蛋和面，就喊着他妈小姑（小号），这个我吃不下了。孩子慌忙走上前说，不吃我吃。这种可爱的样子逗得大人直笑。孩子好玩的表现很多。后来我常想，父母为什么疼爱孩子?这不仅与自己养的关系，更重要的一点，还是看孩子小时候好玩，而且一直到长大，成家，还是如此的对他们痛爱。
　　孩子小时候就晓得自学木匠，工具只有一把小斧子，一把凿子和一把小锯，经常在家丁零嘭郎的忙着。我问他为什么要学做木匠？他说长大后搞钱。到现在，家里他打的两张小凳和一个洗脸架还在用。一次，二爷家屋刚做好，没有地方烧饭，他叫孩子给他砌一个简易灶。我说他哪会这一套？二爷说，我看他什么都会搞，可能行吧？他二话没说，就拿一把柴刀当砖刀干起来，自己和泥，自己搬砖，粗工砖工一脚代。结果，简易灶真的砌起来了。人看了，都啧啧称赞这孩子太聪明。孩子还好玩水，游泳也是自学的。隔壁有一个叫小瘦子的小朋友，比他大两岁，是跛子，他也想学游泳，也是他给教会的。由于洗冷水澡过多，塘里水也不够干净，一天吃晚饭时，我发现他脸腮有些肿，我听说孩子有这种情况可能是得了肾炎病。第二天，我急忙带他到乡医院去检查，检查结果，不仅是，而且是三个“+”号。于是我更加着急，因为隔壁村有一个孩子也得了肾炎，医了一年多，求医问药跑了好多地方，花去一两万元还没医好。我越想越可怕，全身心的带他投入医疗奔波。开始，一个多月都没有明显好转。后来听人说隔壁某乡医院最近调来一位谢院长，说他医治小孩肾炎最拿手。我就马上带孩子找上门。果真名不虚传，他开了几剂中药吃了之后，经检查，“+”号就全部消失。我乐得给他又是送鸡蛋，又是送鸡。还写了感谢信。他说，写感谢信就行了，送东西就不要客气了。可我依然坚持。并说，你给我孩子病治好了，我再送多少东西我都情愿。
　　说来说去，我还是佩服一些老国家工作人员真正是了不起。
　　孩子到了十七八岁，又爱起书法和雕刻艺术。书法主要是写隶体。本县著名画家汪楠华种种用章都是他雕的。他夸奖这孩子不错。这两项艺术作品后来参加过县、市展览，而且入编。现在，孩子虽然丢掉艺术经商，家庭搞得不错。但我还是为他可惜，因为他的天赋没有得到充分发挥和施展起来，我常劝他说，你到五十岁以后，干脆早退休，在你的艺术基础上继续用功提升。他也表示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