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海》皖江老万

31、画竹 我为什么喜

　　我为什么喜欢画竹呢？首先与我喜欢赏竹景有关，喜欢欣赏竹画有关。然后进入画竹实践，就渐渐觉得画竹不仅是美术，还是文学，人学。这主要从竹性悟起，竹性与我性做人相吻合；另外，我想到，一个人要想在画艺上获得成功。样样都画，全面开花不行，在各样都能画的基础上必须移位主攻一门。于是，我就自然把画竹作为主攻了。下面我就谈谈我画竹的一些事。
　　（一）必须先学做人
　　学做人，不是一句话，几句话可以说得清楚。一个人，人做得怎么样，是在于他的学养水平怎么样。学养，就是学问和休养。也就是说，一个人学问深，就知道会休养，会做人；反过来说，一个人会休养，会做人，就必然是学问深。拿画画来说，你想把画画这门艺术追求成功，你就首先不要把名利放在心上，这是因为学养好而懂理。因为你想着名和利，只能引起你一时冲动，到你经不起重重困难和需要长期的毅力磨练时，你往往会投降。你就会说，算了，算了，那名和利我想不到。书法、绘画艺术的成功，是冰冻三尺，不是一日之寒的事，是要通过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的勤学苦练才可见东西，也就是说有点像样了，能成为社会人的认可和喜爱的艺术品了。这种认可和喜爱的艺术品，不等于要你一定要达上什么级别的会员、大师名衔，因为什么级别的会员、大师名衔是掺杂人为因素给起的。人为因素就说不清楚了，一是衡量你作品怎么样只有几个人，甚至是一人说了算，因为各有各的看法而造成标准的不统一，这样就给人定你是什么名衔，不是什么名衔；二是，相对来说，人与动物不同，人有情感，有关系，你与某人有情感，有关系，你的东西不怎么样，但也能混上其名，你与人不认识，没有情感，没有关系，你的东西没话说，但也会被淘汰掉。在地球上，最有智慧的，最有本事的物种是人，但最坏的物种也是人，原因就是人有情感，有私欲，就造成社会关系复杂，各样各色的事情不好办，办不好，办不公；三是，假使你的书法、绘画艺术，在一百名都够上“状元”水平中，但只选十人，那也不一定就选到你；再拿考试来说，考试也不能真正测量你的实际水平，因为考试就只在某一次、很短时间来测量你，而你平时成绩都很好，就那么一次，而且可能还有心理不适应考试因素等原因造成失误，就给你定“不行”，这符合实际吗？鉴于上述，所以，作为一个会做人的艺术家，他不考虑什么头衔，只想对自己的艺术精益求精，使自己东西受社会人的赞成和喜爱就行，最后出一本个人作品集，供后人评赏、评价。这样，也就算是可以。像古代名家唐伯虎、吴道子等，他们哪有什么级别的会员，什么级别的头衔。有的艺术家甚至把终身都混不出名堂也放在心里。所以，他见人总是说，搞着玩玩的，此说不无道理。不过我这样说，也不是危言耸听，事业的成功总是要通过奋斗，只要你持之以恒的努力，辉煌总会迎你而来，“天道酬勤”说的也是这个理。
　　另外，还有特别的一点，就是要做到不怕失败，不怕讥讽，不怕耻辱。一个为事业追求成功者，失败是常有的，讥讽和嘲笑、耻辱也是难免会出现的。那怎么办呢？很简单，不要把它当一回事，就像没听见似的，就像耳边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有了似的。正如有一位画师说过，对于一个追求画艺成功者，要“因悟无私无欲，天人合一，不诱于誉，不恐于诽，自甘寂寞，百般磨炼，方可渐臻化境。”此言说得多么精辟和有震撼力，堪作“左右铭”。
　　总之，画艺是学问，但它的成功更离不开做人的学问。
　　（二）、爱好和兴趣
　　爱好和兴趣，二者意思相近，相辅相成。追求艺术成功，很大的原因是出自爱好和兴趣，没有爱好和兴趣，无论你怎样劝他也好，逼他也好，都是白废，有了爱好和兴趣，反向的劝也好，逼也好，他也不听你的，他仍是要搞。有了兴趣和爱好，他事事处处表现都与别人不同。现在依我为例谈谈这一点。
　　我家住宅东边不远，有一块较大的竹园，是生产队集体种的，面积约半亩。种的目的是从经济利益出发，时时有人进竹园挑选够格的买。从我角度看，那竹园终年郁郁葱葱，是当地一道鹤立鸡群的好风景。进竹园，棵棵竹竿挺拔青翠，一碧无瑕，丈高以上，枝叶浓密遮天，更叫人敬佩的是，它所盘踞范围，毫无杂芜侵进，俨然夕守。每到夏天，我常端着小竹榻进去纳凉，或坐或仰，或看书，或画画，真是一种得天独厚的享乐。后来，我与队长联系，挖上几竿放在我宅后栽，三年后，我屋后便也多了这道风景。日夕与我赏竹之趣为伴。
　　其实，我赏竹和爱画竹主要还是从欣赏竹画开始的。这竹画指的是画家画的国画。有的画家画的竹画，我看了简直如痴如醉。那竿，那叶，那浓淡疏密所构成的整体画面，我看了，就像我置于实地，而且还觉得比真体还显得灵动、生然。多半都是我在画展上看到的。要是在报上或者杂志上看到吸引我的竹画图片，我就用剪子剪下来，贴在专门收藏好图片的一本厚杂志书页上。一次，为着好好欣赏一幅好竹画图片，人家又说我是孬子。事情经过是这样，有一次，我在陈洲乡一位干部房间和人谈白，他挂历上有一幅竹子画吸引了我，白谈完后，我对干部说，这幅竹子画很好，你能不能拿下来给我带回家欣赏一段时间，以后我再送还给你？那干部还真的依了我，就把画取下来给了我，还说，算了，别还了。可是，我拿着画出门刚走几步，就听后面有人议论我是孬子。我顿感一阵酸丑，想到自己是过分了一点。还有一次，这次话谈起来很长，是在陈洲街上，看到一位男老人在街上摆摊画画卖。我见猎心喜的走到老人跟前，一面看他画画，一面问他是哪里人。从问得知，他是本县津义乡人，姓鲍，叫鲍学衡，是中学美术教师，现在已退休，他的画画得真不错，他正在画一幅喜鹊登梅，特别是喜鹊，画得跟真的一样。他画好后，我直截了当地问，你也画竹吗？你就画一幅给我欣赏欣赏。他欣然乐意，不到五分钟，一幅苍劲有力的竹子就画出来了。接着我又问他现在住在哪里？他说住在旅社。我说你把旅社退掉，跟我到我家去住，我家离这里十里路，在江堤上乘三轮车不到十分钟就到，明天我再送你来卖画。我这样说，他感到好奇，猜我可能也喜欢画画，他就问，我说是，不过我偏爱画竹。他就答应了。到了我家，恰恰第二天天不好，一连下了三天雨。尽管下雨，我每天都上江湾街买好菜，好酒招待他。三天里，他主要就是画画，其次是跟我聊天，其实画画也是在聊。虽然我是喜欢画竹，实际我也是喜欢看画家现场画画。请他来主要也是这个目的。他知道我喜欢画竹，在我家画画，竹子画得最多。画时一面给我讲解，一面教我试画。使我受益不小，他特别经典的几句我始终不忘，他说：画竹步骤是，“先立竿，后生枝，再佈叶。”接着他又说，“你到熟练时，也不一定要按这三个程序去做，可以先布叶，再根据叶势情况立竿，再根据立竿情况生枝添叶。归根结底，一幅竹画画好之后，达到整体态势栩栩如生效果就好。”他说这些之后，又指着我堂心墙上贴着的一幅竹子画问是谁画的？我说是我画的，因为我爱画竹，为了迎接过年，我就学着画一幅贴在墙上供自己欣赏。他还夸我画的不错。其实我知道，虽然画得有些像，但骨子里显得拘泥、呆板。他的话仅仅是对低水平者而言的。
　　老人离别时，他要给我付饭钱。我说，是我请你到我家的，还耽误你卖画，这话怎说得通。我还要特别感谢你才对，请你来，我学了不少东西。老人仍然坚持要给，他说你这样客气，又住在你家里。我最后说，要不，我也不好说，你就把你带的一本《芥子园画谱》卖给我，你到别处再买。他二话没说，就把《芥子园画谱》书拿出来递给我：不是卖，是送给你。就这本《芥子图画谱》，对我后来画竹起了很大引领作用。
　　对画竹的爱好和兴趣，我还有一个突出表现，就是特别爱看画展，看画展的主要目的，就是看看可有哪位画家画出特别好的竹子画。我看报时，很留心哪地方可有办画展的消息，一旦有，三四百里之遥我都争取去看。为此，我还专门买了一部傻瓜照相机，看到特别吸引我的竹子画就拍照下来，留着欣赏和作临摹用。
　　（三）、勤奋和自律
　　勤奋和自律也是一对孪生姊妹，要想追求一样事业的成功，勤奋固然，但缺乏自律就没有保障，甚至是半途而废。勤奋易理解，自律，就是要给勤奋订任务，订约束，要雷打不散的坚守。勤奋是行为性的，又是无计划性的，易犯勤奋一时，懈怠一时；自律里面有决心，有抱负性，有不达目的不死心的念头。二者相加，就形成一种锋芒所向，锐不可挡，成功的希望就像是伸手可触。我是这样做的：我从爱画画十几年后，才转为主攻画竹。我规定我每天画两幅，雷打不散的是一幅。如果哪天做什么事回家很晚，甚至一点以后才回来，浑身很累，又要忙着烧饭吃，洗澡，之后是多么想睡觉，但我还是想着一桩事没有做。还是坚持把一幅画画好，画好后，才算能彻底的安心睡觉。如果外出要三天以上才能回家，我就将画具一套随身带。说每天画三幅，这是针对约束而言，实际我每到竹园里休闲，或者溜达于竹园边，只要发现一组好的竹叶镜头，我就端出我常用于写生画画的小方桌，拿出画具，在旧报纸上铺上宣纸进行写生画出。小学生走过说我是画家，大人走过说我今后一定会成为大画家。可我只当作悠然、邈远，遥不可及。
　　我把道理说了这么多，我后来成功了没有呢？上面说了，拿我无心追求到什么样的级别、大师，我没有成功；拿我的兴趣和社会给我的声誉、认可来说，我有点自认。说我没有成功这方面，其一，我不是中国美术协会会员；其二，我只有我未经意的遇到的两小点，第一点，就是在《流产的改行》里说到，区文化站刘站长知我画画得好，县政协要举办画展，叫我画一幅参展。展后，我的作品被评上金奖。以后这幅画又被选送到地区文化局参展，又被评为一等奖。就这样，我先后被县、市两级吸收为美协会员，作品也在两级报上刊登；其二，这是后期了，我两次看到《中国书画报》上刊登消息，中国书画家协会两次在全国征稿搞竞赛活动，我两次投的都是竹画稿，结果两次都获金奖。因此，也被吸收为“中国书画家协会”会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也在《中国书画报》上登过大赛消息，不过它提出，如果获奖，只能作为一次入会机会，据说必须有三次在大赛中获奖，才够入会资格。我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去追求头衔字号就没意思了，范进五十岁还能中上举人，我如果照此做，五十岁还不一定呢，那有多惨。所以这一点，我在上面就说得很多。因此，我一直对此不闻不问。所以我也就一直把自己称作“民办教师”。民办教师虽然地位低，待遇低，但他照样能把书教好。把自己称作民办教师我还有一段故事。有一次，我也是在报上看到消息，说南京市举办书画展活动，同登的还有一个消息，说王文娟来南京演出越剧《红楼梦》。王文娟和徐玉兰主演的越剧《红楼梦》电影我一连看过七场，从我大队演出到边境几个大队演出我都去看了。不单单是剧情感动人，布景、演员都是第一流的，尤其是王文娟那角色，扮相俊美，表演细腻入真，观众也跟其转入缠绵悱恻。那徐玉兰哭灵也把观众眼泪哭出来了。因此，尽管我家距离南京有四百里，为了享受到这两个消息内容，我还是去了。可是我到那个剧场时，卖票人说不是王文娟本人演出，是她的徒弟演王文娟角色，这下我全泄气了，我就看画展去了，画展上也看到几幅竹子画，有几幅竹画使我仰慕，我就拍下来了。随后，我没事的在街上走着，在大行宫处发现一老人在摆摊画画，我上前搭讪，老人说他姓曲，叫曲炳心。当时他在画公鸡，看他那娴熟的用笔，就知道他的画艺不寻常。经二人对说，知道他是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他说，根据协会要求，是不允许在街上摆摊卖画，不允许的原因，就是画卖得便宜会降低自己身份。我说那是屁话，身份不是养出来的，是画出来的。随后我说我也爱画画，不过，我主要是画竹。他一下就把笔递给我，又铺上宣纸，让出身子，叫我画一幅。幸亏我仗着有两下，心里不慌，看他在画画时我手就痒痒的。我接过笔，先蘸浓墨提起，墨滴在纸上，就势下笔，一气呵成。一组粗犷，苍劲，叠加有序，伸张韵致的浓丛竹叶灵现在眼前，后又蘸淡墨少许，或连或添，最后根据叶丛分布，向上抽两杆完成。用时约三分钟。曲先生先是凝神，接下惊叹：“好，这幅就送给我了，我还没见过作画下笔如此大度腾云驾雾的辣劲呢。”在我提议下，他也送我一幅。画的是竹鸡图。他说，以画会友，以后我们互相学习，相互联系。我说，我哪比得上你，我还是民办教师呢。他问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解释给他听。他说，只要画画得好，什么公办民办？我笑笑点头。
　　故事说完，我的记忆却永远。曲先生的画我一直保留着。
　　我一直当民办教师，社会给我的待遇也不算少。作品入编十几部书籍，两次邀请去北京参展和笔会，出版个人书画作品集两部，诗词集一部，长篇传记一部。
　　最后题诗二首：

　　一
　　青青竹叶连竹枝，
　　一片纷乱自有序。
　　丹青运笔乱先有，
　　有规无规笔游思。

　　二
　　学竹虚心节节高，
　　处世做人永低调。
　　大气大魄何所在？
　　不知自己高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