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海》皖江老万

29、流产的改行 我回原籍在

　　我回原籍在芦村小学任教到后来，我得了头痛病。我怀疑这也可能与上次姚顶峰打我头部致脑震荡有关。家乡医生建议我去大医院去检查一下。我就去了与家乡一江之隔的池州地区医院去检查。在门诊室，医生问我做什么工作？我回答后，他开单叫我做拍片检查，片子拍出后，医生看后说，你有“颈椎病。”接着又说，这种病与你职业有关。你是教书的，除上课时间站立之外，其余都是坐着看，写，用脑筋。久而久之，就诱发颈椎骨增生，骨增生，就要挤压血管，使血流不能畅通而导致大脑供血不足，头痛头晕就是这么来的。除这样原因之外，还有与晚上睡觉枕枕头有关，枕头不要太高或太矮，要适中平直。我又说了可与上次有人打我头部有关，说完后，医生说不是不是。我又问：“这种病怎么医治？”他说，“这种病没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法，即使是开刀手术，效果也难达到理想。唯一办法，最好是避开伏案性工作。”
　　“教师这行怎可脱离伏案性工作啊？”我说，“除非是不当教师。”
　　“改一下行当然更好。如不能改，跟领导讲一下，在教育这行内部调整一下工作。我可以在病历书上写一下建议。”
　　于是，医生就就这样办了。写的内容是：“患颈椎骨质增生病，不适宜从事直接性教学工作。建议给予工作调整。”
　　检查回家后，我把医生写的建议东西拿给校长和老师们看。他们也很赞同我能够解决对工作进行调整一下。因为我有头痛病，他们平时都知道。我常上课时发头痛，就坐下伏案休息。第一次被校长看到，他走到我跟前推我，我告诉了他我的情况。
　　“那你还要写报告，报告写好后，连同病历交给乡教委。由乡教委签意见，再转县教委批准。事情有点复杂。”校长这样说。
　　“我看你就别走了，你专代我们学校美术课，主课不要你代了。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难舍难分啊。”一位老师这样说。
　　“你要是同意，我就正式跟乡教委说说看。主课就不代了，除代美术课外，代搞搞学校收发和打打钟就行。”校长也随和这样说。不过，他多添了“收发”和“打钟”工作。可能他认为，依老师那样说，觉得我工作太少了。
　　“这样来，岂不是大材小用了。小陈是个红教师，乡教委能听我们这样说吗？”又一位教师发言。
　　我来到乡教委，乡教委主任看了我的东西之后，说了许多，我一一辩解，最后他问我要改什么行，如果跳出教育工作范围，他没有这个权。教育这行，除校长、主任、教师三样之外，其他工作都是非正职人员，也就是说级别不一样了，是低一级范畴。叫你去干教务员、收发员、管理员你愿意吗?即使你愿意，这些事也只有中学才有配备。我们乡有三所初中，这三所中学人员都配齐了。除非是调出陈洲乡，或者是高中部。这样做，我们更没有权，那是县教委的事。不过，如果是这样，你离家就远了，照顾不到家了。我说你老陈啊！你就别想这种心思了，区乡领导跟我们说过，你在贫下中农管理学校时校长当得非常好，很受群众欢迎。后来，上面规定，贫下中农管理学校终止，没把你安排好，现在林杰校长明年就要退二线，领导想法由你继任这个学校校长。这样，不仅使你恢复了荣誉，又能继续照顾到家，这有多好。
　　真没想到，主任不仅是话讲的多，而且讲出来的东西使我根本没想到，特别是后面那样讲。时间这么久了，真是半夜里想起大花猫。不过，此时此刻的我，心境却又是冷漠淡远。因为我深刻体会到，要真正当一个好校长实在不容易，我得头痛病能承受得了吗？我不可能为贪图荣耀而回避，我真的只想换一个既单一，少费思，又能适应我兴趣的工作做。于是，我便开口对主任说：
　　“主任说话很有水平，字字精当，句句有理。尤其提起领导对我的信任方面，我真是很感激，并请主任代我传言谢谢党委！不过，你要明白：我的报告是说我有头痛病，需要调换一下适宜我做的事。当校长虽然荣耀，但我现在不适合去干了。”
　　“怎么不适合呢？”主任这会又重新看我交给他的东西。看后，没说多话：“好吧，我给你批吧。”
　　我准备拿批好的报告到县里去请求，我知道到县里去是不可白去的。人生面不熟，求领导办事都是要送东西的，这是当时形势决定的。在为当官上面，我鄙视人拍马求荣。现在，我面临的是切身利益之事要解决。人说我不会用钱，这种时候，我也就像吃饭要买米，炒菜要买盐样的自然就会用钱了，会用钱哪要什么学不学。
　　我去县教委前一天，我想了好久，我该送什么东西合适呢？最后决定，我还是带点农村土特产去吧。其实，说起来也是酸巴巴的，我家又没有多少地，花生、芝麻，年年都种得很少，勉强只管过年吃，有时还管不了。我把家里花生、芝麻都称了一下，都不可以外送。我就干脆单买十五斤花生，就送这一样东西算了，再加别门嫌啰嗦。至于怎样送到本人，在我脑子里确实是个难题。虽然当时送情送礼已成社会风气，但具体送，还是偷偷摸摸的，而且教委里面人比鬼还灵，你要是拎着鼓鼓的包，或是鼓鼓的袋进教委大门，人的眼睛从各处瞟过来，看你往哪里走，进哪道门，这样叫人多么不好意思。其实这些难处，我在家就有个初步琢磨。我决不会死板板的那样行动，但心里状态还是焦虑和忧愁怎么送？
　　早上，我拎着装着花生的蛇皮袋，夹着装件的小黑包，上了汽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县城，走了一里多路，在离教委大楼不远的一个地方停下。这地方有一个卖报亭，我试问里面一个人：教委人事科在几楼，科长姓什么？他的回答是一问三不知。我就继续向前走，望到教委大楼前隔着水栏设施桥端处有一漂亮孤阁，我猜就是传达室，我走近，里面坐着一个人，约摸五十岁。我客气地叫他一声“大爷”，我说，我把这袋东西放你这里一会行吗？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时间不要太长，一下班他就要锁门。我说，行。趁这机会，我又问人事科在几楼，科长姓什么？他一一回答，三楼，姓陆。这下，我初步得以轻松。我夹着装件的小黑提包走进大楼，上了三楼，沿着过道向前走，横伸着“人事科”门牌看见了，走到跟前，门敞开，里面正案坐着一个五十岁模样的男子在跟两个人说话，肯定这就是陆科长了。我进了门，从口袋拿出我买好的一包上等香烟，笨拙的拆开，一人散一支。陆科长示意叫我坐下。大约十分钟之后，三人离开。我开始叫一声“陆科长”，我把我的来意向他说了一遍，然后把带来的东西递给他看。他看完后问我：
　　“你会写美术字吗？”
　　“会。不过我更喜欢的是画画，我还是县美术家协会会员。”我答。
　　“那更好，会员证带来了吗？”
　　“没有。”
　　“那你就到县文化局开个证明过来，有作品拿来更好。现在你就去开，我等你。”
　　一个小时后，证明开过来了，我说，“作品家里有，今天没带。”
　　科长看过证明之后又说：
　　“现在钱黄中学需要一名教务员，汤口中学需要美术教师，你认为哪个工作合适你，你选择。”
　　科长说的两所中学名字我都知道，也知道钱黄中学是高中，汤口中学是规模较大的全初中；钱黄中学离家远，有九十里，汤口中学离家近，有三十里。不过我在想着一个东西，我是小学教师，能往中学调任教师吗？我问之后，陆科长说：
　　“可以，你有特长嘛，现在就是美术教师缺。”
　　“好，那就到汤口中学吧。”我说。
　　“那很好，这个学校是所老学校，条件不错，马上要设高中部了，编为县三中。学校离你家路又不远，你要同意，初步就这样定了。调令在暑假后期发出。”
　　我真没想到我的事今天就这样顺利的得到解决。我一下轻松得简直要飘起来。
　　这里要说一下，我怎么成为县美术家协会会员的事。有一次，区文化站刘站长得知我画画得好，县文化局以政协名义要在全县征集美术作品搞一次画展活动，他就来到我校要我画一幅画递给他，结果我的一幅作品被评获得金奖。以后就吸收我为美协会员。陆科长就是这样的信任了我。我的事情解决了，但花生一定还要送给陆科长。不过这样的送性质已经彻底变了，由为解决个人之事向领导谋求，变成了事情解决了一定要感谢之意，这也是我一贯对为求领导办事必须先送情送礼之不满有这种理念上的认识和评论。现在这种情况，又有谁能知到底是送情送礼还是送东西感谢人家呢？不还是要偷偷摸摸去送。为此，陆科长答复我后，我又假装跟陆科长闲聊，想了解他到底住在什么地方？好趁下班后把花生送到他住处。
　　“陆科长，听你口音你像是安庆人吧？”我故意问。
　　“不是不是，我家住在后山，离这里有三十多里。”科长答。
　　这时又进来两个人，又是跟陆科长谈事，我好烦，我继续聊就此中断，我只好和陆科长握一下手离开。我又来到食堂，想和炊事员闲聊探知。这样做，终于知道了，陆科长工作单位住处在教委大楼后面陵阳中学某房间。我急快来到传达室，准备把花生拎出在别处暂时回避一下，等下班后送给陆科长。谁知，这下使人十分懊恼，又是天大笑话之事发生了。我进传达室，我的花生袋不见了。门卫跟我说，我叫你早来，你怎么不早来？我到一趟厕所回来就不见了，我不可能把你东西驮着走吧。我又气又恼，哭笑不得，站了好久才说，“这是怎么搞的？真是！”我生气的说。
　　“怎么搞的，上次也有一回，有个人把一大包东西放在这里，也被人拿走了。后来我听人说，有一种鬼人，专门瞄准，偷人家送给机关里的人东西。不过，你也不是什么太贵重东西，别恼了。”
　　我极为苦恼的离开，在回家的路上，我总猜测，门卫老头不是好东西。
　　来日方长，陆科长的好事，我永记在心，或许能有机会再表达谢意，或许是留下那么一点遗憾。
　　自此，我就在家里一直等调令，想着，也许是邮递员送到我手中，也许是校长递给我等。可是，暑假到了，暑假要结束了，暑假结束已经上课多时了，都不见有调令。忽然有一天，我到陈洲乡有事，事情办好后上厕所，在厕所里遇见老师们都熟悉的一位女老师丈夫跟我说，“你不是调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我特别惊讶，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的事？他说他给他爱人在县教委人事科开调令调至某校，陆科长对他说，请你回去跟陈十老师讲一下，叫他来人事科拿调令到汤口中学去报到。这下我全懵了。随后他又解释，因为路远，我没有及时跟你讲，我也以为你会知道，会去拿调令的。
　　真是坑死人了，谁知道调令还要自己去拿。事情全坏了，我很见怪他，他也非常表示歉意。
　　第二天，我急忙赶到县。陆科长跟我说，“你怎么现在才来，我托了好多人给你捎口信，叫你来县开调令，总不见你来。现在情况变了，你们乡教委主任来我这里，要把你留下，他说你是他们乡一位很好的老师，根据你的实际情况，给你安排任乡教委教研组顾问。他们这样安排，也是我们县教委按上面指示统一布署的精神：对确实教学水平高，工作兢兢业业，德高望重的同志可以提任为乡教研组顾问，这样，对提高教师教学水平和全面提高教育教学质量都有好处。又考虑你便于照顾家，所以事情就这样决定了。汤口中学已另派人去了。
　　我一下如碰倒了五味瓶，陷入深深的沉默，仍是不高兴。
　　“好吧，就这样。”陆科长说着，又忙于接待人了。
　　我回家来到乡教委，心情并不乐意，我猜测我发生这样情况，肯定与他们背后干预有关。但又觉得他们确实为我好心一片。教委主任见我很客气，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并表示他们做的有些歉意，也说出是为我好。我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