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海》皖江老万

28、统考 在农村中小

　　在农村中小学，用统考、强刺激的方法来检测教师干不干工作，来促进教师把书教好，这是一种全然不相信教师人格的做法，比如不恰当，就像把教师当牛马来鞭笞，呵斥；当猪样的用打刺激素针方法来促使快长的手段。这也显示出有关做领导的不太懂行，不够明智。回忆过去，即使私塾先生，他没有统考，可教出来的学生，个个德高才重；正规的官办学校也没有统考，可历史以来，出现的政治家，思想家，文学家，科学家数以万计。再说解放初一段时期，教育事业由国家管，教师拿工资，学校开支经费都是国家拨，也从来不搞统考。可教学质量都非常高。我记得，学校工作情况怎么样，只是区中心小学校长，主任有时下来看看，翻翻学生作业，和老师交流一下意见就了事。从前为什么不用谁去督促，学生又能教得好呢？就是因为把教师当人，人的本身是有自尊心的，尤其是当教师 ，当先生•••这样做，好像是在一九八六年以后，从整体情况看，并不是中央一定要求这样，城市和高校教学程序不就很好吗，只是地方哪一级有关官员想起教师拿国家工资就要干好事，不干好事，钱就白拿。于是，就开始淡化教师人格，接进当物一样去管，或者叫把教师当作雇佣关系叫工头去管。管的“妙招”就是统考，以统考来测试教师书教得怎么样，以统考来鞭笞教师要卖力把书教好。方法就是用金钱进行奖惩刺激，荣誉也由此得来。拿我们乡来说，规定考前三名奖人民币五百至一千元，考倒三名罚款基本与此相对应。统考时间在每学期结束。试卷由县教委出题，印制，密封。开考前一天，由各乡教委派人将全乡各校试卷领回，放在乡教委处保存一夜。第二天清晨，由分到各学校监考老师到教委领取该校试卷，按时到达考场进行发卷监考。监考老师是两人，都是教同科老师对调，对调目的很清楚，就是各人为怕别人教的班考的比他教的班好，而必然监考监的严，所以有人笑说，这是领导坐在办公室搞遥控调度，也有人说这是搞教师肉搏战。
　　由于采取这样的拙略之法，教师中就形成有些人乱来，这个有些人就是小混混这类人，他们活动能力极强，因为毕竟不像高考那样严格，县里出题的消息，他们都能得到略知一二，如作文题，数学高分难题；他们还能将领回来密封好的试卷，人不知鬼不觉的拆开，然后又叫人丝毫看不出破绽的封好。他们把得来的消息马上告诉学校，老师们连夜到学生家告知学生怎样做，或者直接递答案和范文。这些内幕都是在考后从社会上流露出来的。除此，在统考时，各校校长也使尽了浑身解数。对监考老师百般殷勤，吃饭美味佳肴不用说，喝高档酒，抽高档烟；另外，监考时，监考老师还另外单发两包好烟。按规定，考试时不准任何人进教室，可有的校长就做不到。据说，有一位校长考试后半小时捧着茶杯进教室，名义上叫学生要遵守纪律，要听监考老师话，实际在跟监考老师扯三拉四的聊，谈工资，谈进步，谈组织上对你印象很好这类的话。以此尽量分散监考老师注意力。在这个时候，窗外扒窗的校外学生向教室里扔纸团，发声音，教室里就马上不安静起来，学生趁机拆纸条，看答案。如此给监考老师生发出多头管理，顾这顾那，走来走去，这样，学生做小动作就更加方便。实际监考老师已稀里糊涂的成了该校高智能对付的戏物。
　　还有一种情况，有些授课老师在统考前就叫学生在试卷上做暗号，这样做，是为了本人或者学校其他老师被抽至改卷时，见到暗号好加分。
　　积上述之言，就产生在试卷改完后，平时老实教学，质量过硬的老师分数上不去，名次得不到，相反，那些平时教学不怎么样，甚至常受批评者考出来的分数相当高，名次也由他们拿。你说这样搞，怎能发挥好教师工作的自觉性、自尊性、能动性，逼得老师都要弃本乱来。日月倒转，将使教育工作变成什么体统？有人直接骂管教育的是乌龟妈妈养的。
　　这是说在考试时的情况，还要该说一下在考试前，学校和老师是怎样白热化的搞加班迎考情景：
　　作为学校，是为国家培养全面发展的合格人才。而统考只专门考语文和数学。为着迎考，在统考前一个月，基本上各学校都把其他课程停掉，专上语文和数学，到临考前十天，放晚学后还要加班加点，加班加点又因各校各人不同，有的多加一节课，有的多加两节课，有的还搞到漆黑，家长送饭来吃。这个规定有的是校长指使，有的是老师想夺名次，拿奖金。这种老师校长很欢喜，因为他担心别的学校加紧搞，自己学校不加紧要吃亏。另外，又怕强求老师搞，老师有意见。老师的思想可以说大多数不满意这样突击搞，不仅是本人吃不消，学生也受不了，家长也不满意，其结果，总的教学效果并不好。
　　有一所小学为这事，竟发生教师要辞职。这位教师是民办教师，叫林玉青，是教语文的。他下午放学后加班两节课，校长嫌他时间少，要求他再加一节课。他不同意，校长说他懒。于是二人就吵了起来，林老师受不了这样折腾，气着不干教师了，离开学校回家。校长这下慌了。正是节骨眼，这一走，岂不是半路拆桥。而且这事传出去，他当校长的很是不雅。他懊悔不该说这样话。他很着急，当天晚上邀教导主任一道到林老师家向林老师赔礼道歉，他走进门就道：
　　“老林啊！算我错了。不过，你也要为我想想，讲起来我也是顶个校长头目，别的学校都这样搞，我们不搞怎行？学生考得好，不仅关系到你的利益和荣誉，也牵连到我这个当校长的面子能讲得过去。好了，好了，就算我错了。现在你还是到学校去，学生怎么搞都由你了。”
　　林老师看校长这般的低声下气，气一下消了不少，又问二人可有吃晚饭？
　　二人回答吃了。就给二人递茶。
　　“林老师，校长特地为这事来了，刚才他也向你道歉了。你明天还是回到学校上课。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任性下去，如果这样，对你今后也不好。平时，你也是一位肯干的教师，领导对你印象也很好。只怪上面要搞统考。其实我们也不欢迎这样搞。现在你到学校，按照你的办法，要怎么搞就怎么搞。”主任也苦口婆心的劝说。
　　“去啊，去啊！不去在家干什么？民办教师干了这么多年了。怎么会说不干就不干。”林老师爱人接说。
　　事情总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林老师就答应了。
　　现在说我自己，我这人与林老师有点相似，不愿屈服邪风的干扰、压力。具体讲，我有两点认识，一、从大道理上讲，培养学生始终要从德、智、体全面发展考虑，使学生身心、智能，始终在规律规道上运行，发展和提高。不可搞真真假假，不可搞冷一下，热一下。这样搞，不仅是与学生爱好和兴趣极不适应，而且潜移默化的使学生受到伪道德熏陶。陶行之说，“千教万教教人求真，千学万学学做真人。”其理便昭然可见。所以，统考也好，不统考也好，我教的我班语文、美术、体育三科都同样上。学生学得高兴，我教得有劲。二、我干工作不是紧一阵子，松一阵子。懒一天，勤一天。而是像一列匀速开出的火车，慢也不能，快也不可。统考如此，不统考也如此。在统考获得名次上，我只是偶尔得过二名、三名，头名从未得过。总体看，我谈不上赫赫。甚至被挤到“输”的位置上。可有人仍然说我这人真不简单。这意思是说，我的成绩是真正考出来的，人家拿头三名是人“造”出来的。至于加班问题，校长从来不过问我，大概是知我这人。我还有一个最起劲的东西，我教的学生程度齐。家长都要把学生往我班上送，要我教。这方面，我倒成了红人。连隔壁村有的家长托关系，买东西往我家里送，要把孩子送到我班要我教。弄得我招架不住，直到班上爆满无法收为止，但东西坚决不收，我体会老百姓的困难。请吃更是频繁，有时不仅是请我、校长和主任，还请全校老师都去。大家吃过饭之后，说沾我的光。校长和主任也和着说，我们不想前几名，我们就要像陈老师这样勤苦实在的教风，学生学的好，家长很欢迎。校长还说起一位中学老师跟他说过的话，说我校升上初一的学生好教，尤其是作文写得比别的学校都好。难怪有一次，我上街路过中学门前，和我相识教初一语文的田老师向我招手，我走到他身边，他说，你真有两下，你教的学生作文写得非常好，我跟他走到他房间，他拿出一个叫鲍小云的作文递给我看。这篇作文题目叫《我最难忘的老师》。作文写：

　　我最难忘的老师是陈十老师。他三十多岁，红润的脸蛋，斯文、俊秀。他对学生特别的和蔼。学生都欢喜他。说我最难忘，还并不是因为这些。主要就是他教学特别认真……

　　这篇文章共有七百多字。我看完之后，也觉得写的不错。不仅主题突出，语言也非常通顺流利，没有重复啰嗦的地方。通篇文章老师只改了两个字，得九十八分。随后，我就和田老师谈我教学的感受，自然也就联系谈到我对统考的看法。谁知，他与我特别共感，他骂管教育的有关领导是昏王，不懂教育，把教书育人的教师当牛马。他又说起五八年五九年□□时代政府干涉农民栽秧的事。那时，政府叫农民栽秧要按“三六寸”栽，即行株三寸距离，直株六寸距离，说这样栽可以增产粮食。结果呢？适得其反，产量大减，有的几乎颗粒无收。以后，政府认识到犯了官僚主义错误，瞎指挥。就再不干预农民种地的事了。这不也是跟现在乱管教育一样吗？接着，我俩又谈起唐代柳宗元写的《郭橐驼传》这篇文章，古人早已懂得怎样理政道理。写文章劝诫皇帝，使皇帝得到醒悟，为什么到今天，作为管教育的有关上层人却仍是什么都不懂的粗人，真叫人不可思议。
　　不过，后来改变了，再不搞这样的统考了。也或许是教育上层人开始读到柳宗元这篇文章得到了启示。也或许是回想到这样搞是影响不好。下面附：
　　附柳宗元《郭橐驼传》全文，译文。

　　郭橐驼，不知始何名。病瘘，隆然伏行，有类橐驼者，故乡人号之“驼”。驼闻之曰：“甚善，名我固当。”因舍其名，亦自谓“橐驼”云。
　　其乡曰丰乐乡，在长安西。驼业种树，凡长安豪富人为观游及卖果者，皆争迎取养。视驼所种树，或移徙，无不活；且硕茂，早实以蕃。他植者虽窥伺效慕，莫能如也。
　　有问之，对曰：“橐驼非能使木寿且孳也，能顺木之天以致其性焉尔。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筑欲密。既然已，勿动勿虑，去不复顾。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则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故吾不害其长而已，非有能硕茂之也；不抑耗其实而已，非有能早而蕃之也。他植者则不然。根拳而土易，其培之也，若不过焉则不及。苟有能反是者，则又爱之□□，忧之太勤。旦视而暮抚，已去而复顾。甚者，爪其肤以验其生枯，摇其本以观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离矣。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故不我若也。吾又何能为哉？”
　　问者曰：“以子之道，移之官理，可乎？”驼曰：“我知种树而已，官理，非吾业也。然吾居乡，见长人者好烦其令，若甚怜焉，而卒以祸。旦暮吏来而呼曰：‘官命促尔耕，勖尔植，督尔获，早缫而绪，早织而缕，字而幼孩，遂而鸡豚。’鸣鼓而聚之，击木而召之。吾小人辍飧饔以劳吏者，且不得暇，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耶？故病且怠。若是，则与吾业者其亦有类乎？”
　　问者曰：“嘻，不亦善夫！吾问养树，得养人术。”传其事以为官戒。
　　译文
　　郭橐驼，不知道他原来叫什么名字。他从小得过偻病，弯腰驼背地低着头走路，有点像骆驼的样子。因此，同乡的人们便给他取了个浑名：“骆驼”。郭橐驼听到这个浑名后，说：“很好嘛，这样叫我合适。”因此，就丢掉了他原来的名字，也自己喊自己“橐驼”。
　　他出生的地方叫丰乐乡，在在长安城西面。郭橐驼的职业是种树，凡是长安城里的豪门大户要建造园林观赏游乐，以及贩卖水果的，都抢着邀请他。他栽种的树，或者移植的树，没有一棵不成活的，而且长得粗壮茂盛，果实结得又早又多，其他种树的同行虽然羡慕，偷偷地模仿，但总是赶不上他。
　　有人问他种树的决窍，他回答说：“我并不能够使树木长寿而且茂盛呀，我只不过是按照自然规律，顺应树木的天性罢了。大凡植树都要遵守这样的规律。它的根部要舒展，培树的土要平整，土圵最好用原来的，填的土要踏结实，这样种好培实之后，就不要再去张望它了。栽树的时候要像对儿女那样爱护它，这样，它的天性就可以保全，它的生机就可以得到保留了。所以我只是不去妨碍它的生长罢了，并没有决窍叫它长得又茂盛又粗壮呀？只是不去损耗它结果实的力量罢了，并没有办法叫它的果实结得又早又多呀！其他那些种树的就不是这样。他们让根须结成团，土圵全部更换成新的，不是做过了头就是做的不到家，也有的不像上面讲的那样做的，却对树爱惜的又太过分，担忧的太多，早上去看看，晚上去摸摸，已经走开了重新返回来看看，甚至还要掐开树皮来看它是活是死，或者摇动树根来检查它是不是松紧适度，这样，树木的生机就一天一天地减弱了。虽说爱它，实际在害它；虽说是担心它，实际是糟蹋它，所以，效果就跟我不一样了，其实，我有什么能耐呢？”
　　问他的人问道：“把你这种树的道理移用到官员治理民政上，行不行呢？”
　　郭橐驼回答说：“我只知道种树罢了，治理民政不是我的职业。但是，我住在乡下，看到管理百姓的官员喜欢把政事搞得繁琐，好像是很关心大家，可是结果却给百姓带来灾难。从早到晚公差下来大声叫嚷：‘官府催你们耕地，勉励你们种植，督促你们收庄稼，早点把你们的蚕茧抽成丝，尽快纺织成布，教养好你们的小孩，喂肥你们的鸡和猪。’公差一会儿打起鼓来召集大家，一会儿敲起梆子聚合民众。我们老百姓三顿饭未犒劳，公差却忙不过来，又哪里能发展我们的生产，发挥我们的积极性呢？所以把大伙儿都折腾得又困苦又疲乏。这样看起来，跟我们种树这个行当大概差不多吧！”
　　问他的人高兴地说：“哈哈，这不是很好吗？我们问种树的道理，却得到治理国家的方法。”
　　于是，我记下此事给做事的人作为鉴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