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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教委 教委,全称 ...

  •   教委,全称叫“教育委员会”。从中央到地方,教育行政机构都这样叫。“叫”是俗语,应该说“成立”。为什么要成立呢?成立的目的是考虑对教育的重视,加强领导,提高地位。此时,区一级政府被撤销,教育委员会最低一级就是乡教育委员会了。那么,各级教育委员会成立到底好不好呢?我是平民小卒,生在底下,上面情况不了解,我就谈谈乡一级教育委员会情况,而且有些事仅限于本乡情况。总括起来,好处实在无从说起;弊端却难说得尽,主要存在:一是机构人员多,人浮于事。一般乡都是设教委主任一人,副主任三至五人,会计两人,各样办事人员五人以上,还有教研组等名堂人说不清。人员配备没有什么标准限制,很随意,关系好的,善拍者都可随意进入,上面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是与此相连接的,人多了,招待吃喝开支自然也就大了。一年下来,少则上万元,多则几万,教师纷纷不满。这种吃喝开支钱是从哪里来呢?那就要细说了,这又是教育委员会存在的第三个弊端,也是最大弊端,教育委员会成立之后,公办教师工资和民办教师每月发的四十元钱实行国控乡筹发放,也就是说,乡财政每年在上缴国税总额中扣除公民办教师工资国家规定的总数额。国家这样做的目的,原意是,乡级政府经济效益好可以给教师另外多发一点报酬。殊不知,这样做却落得个反其道而行之,不说另外多发一点,连教师原有工资不但每月不能按时发,而且还发不了。给教师生活造成极大的威胁。社会人对教师比“臭老九”时候还要瞧不起。现在就谈我本人亲身经历的事;
      由于工资不能按时发放,我买东西经常在小店里赊,而且一次接一次的赊。赊时,跟开店的人说话也一次比一次的低声下气,实在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就跑到教委会计处借。跟会计借也要低声下气,因为有时借到,有时借不到,低声下气就是怕借不到。我问会计为什么借不到,钱到哪里去了?会计说,乡政府办企业把钱垫下去用了。算起来,乡政府总共欠教委二十多万元。我听这话,心中脑火直往上冒,马上直言的说,现在上面搞什么名堂?讲是成立教育委员会,教师工资下放到乡政发,是重视教育,关怀教师,实际是把教师往泥坑里拖。现在社会谁看得起教师。接着我又向会计讲述我一次难堪的经过:
      一天上午,我走在路上,恰好遇到大队书记,两个生产队长和一个女生产队会计一帮人,同道走到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小店门口树荫底下歇一会。小店主人姓丁,我正好在他的小店赊过东西。钱还没结清,我有点不好意思感觉。大概是看书记的面子,姓丁的非常客气,先端出一把椅子给书记坐,后端出两条长凳给我们坐,两个队长坐一条,我和女会计坐一条,姓丁又忙着给书记、队长泡茶递烟,之后对女会计和我就不理了。这时,“无地自容”一词,哪足以形容我心中的感觉,关键就是那一刹那,我在书记和队长,还有女会计面前是何等的难堪•••
      “老丁,你怎么这样做?不给我递茶递烟我不怪,我是女的,这里还有一个人类的灵魂工程师你怎么就这样无礼。”女会计不高兴的直言。
      “啊哟!我说话忘记了。”老丁边说边抢着向我递茶散烟,又投机取巧的说一句,“我记得你不吃烟。”
      我轻推,“多谢你客气。”
      在给女会计递茶递烟时,女会计还是埋怨说,“你忘记了,书记怎么不忘记呢?茶我喝,烟你舍不得,就给你省一根吧!”
      我为舒缓自己,也搭上说:“别批评老丁,做人不都是这样嘛?递茶、递烟从大人到小人,小人马虎点不要紧,大人可不能得罪•••”
      老丁脸有些涨红。我们走时,他特特的还冒出一句:“陈老师、张会计,哪天我请你们,我去接。”最后又重复喊一下我,“陈老师,噢!”
      老丁最后重复喊一下我,肯定是听到我们的话已经感到后悔,或许他还想起了一件不小的事,他最小的儿子现在在读一年级,以后还经过我手教呢。
      我谈完这些,教委会计和在场的教委成员,由同情我又变为好笑。
      “老陈啊!我们能理解你们的苦处,可惜我们又不是大人物,不能说了算嘛!”在场的教委主任周主任发言。
      “那么你们用钱是从哪里来呢?”我开始陡一点问。
      “我们用钱毕竟是少数,教师工资是庞然大物,乡里再穷,办公经费少不了要拨给我们的。”
      “哎哟,办公经费是少不了的,教师工资就能少得了吗?真是扯蛋!”
      “老陈啊,我俩不要张郎送李郎了,说来说去还是原话。”
      我毕竟还是沾点文人气,至于教委每年吃喝招待用费过大,在此我就不追丑了。可是民办教师就没有那么好。民办教师每月国家只发四十元钱,也不知道是叫工资还是叫补助?只有公办教师工资五分之一左右。以前都是跟公办教师一样,按月发,现在变成一年都难得发。公办教师虽说拖欠,平时有时候也能发。所以,民办教师情绪如何的不满更可想而知。但是又不敢去教委闹。原因是,有小道消息说,民办教师要大批的转正,成为公办教师,要是得罪他们,谁都怕对自己转正有影响。至于民办教师为什么能得到大批转正?在此也说一下,小道消息说,一次,中央召开全国各界劳动模范大会,一位贵州民办教师在大会上发言,李鹏等□□被他的事迹感动得掏手帕揩眼泪。于是中央便做出这样的部署。消息开始变为事实了,不过,文件下来后,又规定五十五岁以下可以全转,五十五岁以上不转。这样,五十五岁以上的人就产生极大愤慨。我是公办教师,也为他们叫不平。一是他们教书时间长,不可亏待他们;二是因为他们教书时间长,教学经验和教学能力比年轻老师一般都要优越。作为上层,认识水平都很高,怎么作出这样不合理的规定?如果认为他们快到退休年龄,教学时间已经不长,退休后又要担负他们养老金,干脆不转。那就更不应该,他们当民办教师几十年,待遇都很低,一直坚守到现在,总不能一脚踢开了事。当时,全乡五十五岁以上的教师一共有十五人。他们决定组织八个人到教委去问个水落石出;另外,坚决要把所欠的工资要到。这八人不用说,都是胆大执义,善较劲者。这天,教委一班人恰好都在家,他们一进办公室,面孔都不好看。教委第一主任周主任,见到这班熟面孔,知道来意不寻常,急忙又是“请坐”,又是泡茶的招待。
      “周主任,这次民办教师转正是什么回事?是不是五十五岁以上的人不给转,有这样规定吗?”一位姓姚的老师先发言。
      “你们都听说了?我正要开各校负责人会议进行传达哩。”周主任一面说,一面从抽屉里拿出文件指着给他们看。”
      看过之后,都泄气的议论开来:
      “屌办法!我们该死。”
      “简直是黑政府!不认功劳,也该认苦劳。”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干了这么多年,如今还落得个革命的不如不革命的。”
      “明天到县里上访!叫上面一定给我们一个说法。”
      最后说话的是叫何新的老师,他这人大炮。他虽然没有放第一炮,可心里在气得发抖。最后发出最高级别的“通碟”。
      这事就算不存在与教委有争论的必要了。接下,他们又你一言我一语问起工资的事。
      主办会计李会计开始先说话:
      “这事别急了,年里还有两个月,乡政府答应和我们结账,看他们能给我们多少钱。我估计以往欠的不能付清,今年的一定能给。反正不管给多少,首先要把你们付清。也不怪你们有意见,快一年了,也没发过一次给你们。”
      “也不说年底了,今天就想想办法先把我们八个人的钱付掉,付我们八人也要不了多少钱,三四千块钱。”有一人发言。
      “你讲死话,不结账。我哪来的钱呢?”李答。
      “你们是老毛病,老师领工资没有钱,吃起来几大桌就有钱,听说你们一年吃喝招待都花去几万。今天我可把话说清楚,我们不把钱要到就不走!必要时,我们就到县里去反映一下。”何新开始放炮。
      “老何啊!你是听哪个说我们吃喝招待一年要花去几万?你说话可要负责啊。”周主任顿时严肃起来,神色不好看。
      “这话叫我怎么说呢?我说了,你不就要找他吗?以后还要说我挑拨关系,造成反而不美。反正这话你听了,起码可以作参考,引起注意。”
      “你不要听人乱讲,我们有账可以查。”
      “谁给你查?我来查啊!这个世道,上面跟下面一些事,哪个说得清,都是吃吃喝喝,好哇好的,他们查也是屁用。”
      “不讲了,不讲了。现在只讲钱。今天不能解决,我们就到县教委去投诉。”八人中又有一位发言。
      教委一班人这时都哑口无言。
      好半天,周主任离开坐位,把胳膊一甩:“你们等等。”他来到乡党委办公室,把这一棘手的问题向党委回报。乡党委办公室坐着党委一班人正在开会。周主任开门见山把这一情况说了,党委觉得这事态很严峻,特别听说老师们还要到县教委去投诉,他们去肯定是乱说一通,对他们名声很不好。于是,就当场三言两语把解决这事的办法订了下来,办法是,办农窑厂之事缓停。叫分管教育书记通知乡出纳会计到财政所开支票在银行提款,把教师工资统统付掉。
      八位老老师这样的僵持可真有效,他们当场就领到全部工资。可他们喜笑却不颜开,更加沉重的东西,还是忧着五十五岁以上的人得不到转正。他们“班子”未散,事隔两天,他们还是到县教委上访去了。
      县教委人事科办公室人多得扒不开身。听他们散乱的讲话,好像都是反映乡教委这样不是,那样不是。最多的意见是谈工资拖欠的事。他们八人先进去一次,看人这样多,又出来在走廊里来回踱着,他们特别注意听里面的声音。看看可有人向科长讲跟他们一样的事,一旦有,他们就合并同类项的挤到向科长反映人的跟前,听科长怎么说?这样,也省得像在医院排队看病一样之难。不一会功夫,守株待兔,兔子真的来了,有两位年老老师坐到科长面前,他俩先介绍自己是某乡某学校的人。然后问科长说五十五岁以上的老师为什么得不到转正?八人马上进了办公室,挤到这两位老老师身边,一面向在场的人说,对不起,我们要反映的事与这两位老师相同,不耽误你们,现在我们就来听听科长怎么说?科长见为同样的事,一下涌来这么多人,本来就很耐心的劲儿这时变得更精神起来。客气地说,“今天人多,没处坐,就站一会了,对不起。”
      两位老老师,其中一位在静说:
      “我们从二十岁就干民办教师,已经干了三十几年了。工作跟公办教师一样干,可待遇只有公办教师的五分之一还不到。开始是跟社员一样,拿工分过日子,后期改拿国家每月四十元补助,就这样的生活艰苦,几十年来我们一直坚持到现在,从不叫苦。盼星星,盼月亮,年年月月,都在盼国家今后可给我们转正。终于盼到现在,机会有了,却又说五十五岁以下的人可以转,五十五岁以上的人不可以转,国家这样做,讲理不讲理?年数干的多,反倒被一脚踢开,年数干的少,却轻而易举的得到转正。我们急切希望县教委即时把我们的意见向上面反映,盼望能得到纠正。千条理万条理,归结起来只有一条理,不要把革命的人排在不革命的后面。这是我比喻话。”
      “是呀,我们今天也是专门为这事来的•••”八人中有一人接后发言。
      “你们…”
      何新要发言,却被同伙使劲捏了一下大腿,怕他在这种场所要放炮。
      “好,你们别多讲了。”科长把手向大家摇摇,接着说,“你们的事情,你们的心情,我都理解。你们所说的道理我也是与你们同感同认。像你们这样类型的人全县有三百五十六个。我们打算把你们的意见结合我们的认识写一份报告给上级政府。再说,如此类推,全国这样类型的人肯定也有这样的反映。我想,国家迟早是会总体考虑这个问题的。这是我对你们的答复。我只能这样,好不好?”
      八人就没讲什么离开了。他们肯定科长的话客观、具体。
      他们走进一家小饭店,准备消费吃饭后回家,却又遇到也有两位教师在谈论他们上访的事,国为痛痒相关,情趣合一。八位老师里面有人就问:
      “你俩也是今天到县教委来上访的吧?”
      “是,你们也是吧?”两人回答。
      “你们是反映什么问题?”
      “我俩是公办教师”,接着就愤愤的讲了一大堆,“去他妈的,现在搞什么教委,领工资没工资,评级别教委吞。我们乡一共有一百多教师,国家规定:教师每年工作怎么样,思想表现怎么样?年终每个人都要自己实事求是的写述职报告,报告写好后,先由学校校长签意见,后报到乡教委,由乡教委给各人订”优秀、一般、较差”三个等级。如果连续三年都订为“优秀”,就可以提升一级工资;如果连续三年都订为“较差”,就要调离工作岗位或被辞掉。订“优秀”级别是按教师数的百分之三十评定。这样,教师为了连续三年都争取订到“优秀”,起码是不被连续三年都订为“较差”,谁都勤勤恳恳工作,都相信教委会公正摆布教师命运。殊不知教委却是一堆黑窝,年年把“优秀”级别数总体侵吞,伙子里排队分享,真正成为当时被传说的“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践行者。你说气人不气人?我们问县教委人事科,你们是不是有这样规定?科长说我们不会有这样规定。政策强调,教委和教师名额是分开的。你说作为教师,对这里的黑白怎么搞的清?官官相慰,政策强调,人不强调。”
      八人回家后,我接触了他们。他们谈论许多。我为他们叫不平更是油然升级。于是,结合我的经历和认识,决定写一封来信寄给中央,急切请求撤消乡一级教育委员会机构,回复过去以区中心小学代管行政事务。至于上级各教育委员会机构是否也同样撤销,回复从前模式,那就要深入内部去了解,权衡利弊而行之。
      信寄过之后,大概是官大,不见答复函。再过以后,“教育委员会”机构名称就真的从上到下被撤销,一律都回复了从前模式。这是因为我写的来信起到的作用吗?狗屁!我算得什么?不过,变化确是事实。其实,“国家兴旺,匹夫有责”,为社会之事,以前我也向上面写过来信。尽管无答复,但后来变化,能与我心脉相成。反正就算不属我先知,也是国家已经知情自悟。都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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