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终年》边顾言

4、春秋开落一世因果（三）

　　南北两国大军齐齐逼近富川，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世人皆知此战关乎最后强国之战，赢富川，就等于夺得了海上霸权。富川临海，世代靠运输为生，掌握天下海运大小之事，一直以来操纵着南北两国水系的命脉，不属于两国之中任何一个领土，独立于南北交接境地，而其富川城主，则为令人称赞不已的南宫家族，短短几年，便悉数掌控营运事业，富川城民无人不服。
　　而此次引发南北两国决战的是，富川城主南宫易发出消息：今天下南北，实力权衡。唯富川之地，毗邻两国亦不属两国，因南宫家族无继席之人，现有退居之嫌，盼夺两国更甚明之君主承其责，赢其利。
　　慕南琛负手立于案前，挺拔的背影投射出一股子阴沉。
　　顾城不由得有点担心主子此次出行的安危：后方影卫来报，郑家的势力已大部分暗中尾随主子而来，不出几日便得可抵达富川。而且郑长远私底下勾结了北国皇室，这是主子没有料想到的，再加上前方神秘莫测的北国神将，此行，怕是一场恶战。
　　“顾城，抓紧时间跟皇宫那边的影卫取得联系，加派人手盯住郑家的一举一动。吩咐下去，开战之事暂缓！”
　　“主子你……？”听到暂缓战事，顾城感到不可思议。主子这时候不应该尽快开战，打个北国措手不及，取得胜利之后再拼尽全力与郑长远一战吗？这样至少胜算也大，可主子突然不按常理出牌？
　　“可有听说过置之死地而后生？”，慕南琛转身，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属下知道了！”，顾城领悟般退下，也是，主子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将军府
　　“传令下去，没我命令，不得与南国开战！”，案前的紫色身影埋头于批阅着事务，头也不抬对着空阔的书房吩咐。
　　“是！”，隐在暗处的祁肆得令后一个轻跃，不见踪影。
　　半晌，本埋于案前的身影这才缓缓抬头，盯着祁肆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却突然扯了下嘴角：“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好啊，慕南琛。”
　　右手渐渐松开，原本握于掌心的纸条此刻已化为一堆烟尘，缕缕飘散。
　　——
　　阡陌尘土，荒郊野林深处传出阵阵惨叫！
　　浓重的血腥味不断扑入鼻翼，隐在暗处的郑辰冷眼看着前方派出的将士不断被突然如鬼魅般出现的影卫一招割喉，嗜血的双眸渐渐浮现阴冷：慕南琛，就让你再得意几日吧。
　　待对方的影卫将杀掠般的战场清理干净悄然离去，过了一会儿后，郑辰才双手背后缓缓踱步上前。
　　眼前的杀戮场已看不出任何战斗痕迹，如果不是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根本没人发觉此处在一刻前还是个阎罗场，一百多名秘密培训出的将士被慕南琛的影卫割喉。
　　“公子，计划已成。”提前出来查看情况的李达转了一圈后回到郑辰身边禀告。
　　郑辰双眸微眯，浑身阴冷的气息让人战栗！
　　“回府。”
　　清冷的声音响起，待李达抬起头来，哪还有郑辰的影子。不由得看了看身处的地方，刚刚就在这发生了一场一声的杀戮，让人止不住心底发寒。
　　实在是搞不懂公子，为什么要专门暴露府中秘密出征的将士行迹，引来皇帝的影卫杀之。
　　哎，一百多条生命就这样白白牺牲了。
　　摇摇头，随即追随郑辰的方向快步朝府中奔去！
　　郑辰回府后便直奔郑长远的书房，郑长远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爹，成了！”反手将门关上，硬生生把阳光堵在了门外，室内一片昏暗冷清。
　　郑长远端坐于桌前，视线盯着桌面一张密函，听闻来人，头也不抬地轻嗯了声。
　　郑辰亦没有出声打扰，独自立于桌前站了片刻，才听父亲唤道：“你过来看看。”
　　恭敬垂眸上前，双手接过郑长远递过来的密函，大致扫了一眼，谦恭：“恭喜父亲，大事将成。”
　　一直低头思沉的郑长远听闻这句话，才堪堪抬头扫了眼郑言，狭长的双眼精明地眯起，不接话，反而转了个话题：“昨日你去皇宫找你妹妹了？”虽是问句，但满是肯定的语气。
　　郑言从不敢在郑长远跟前有丝毫不敬，听及此，不敢懈怠的急忙请罪：“孩儿知错。”
　　“哼！”微薄的怒气从郑长远口中传出，让郑辰不敢多接一句话，只得将谦恭的身躯弯得更低，等待父亲的下文。
　　看着自家儿子不敢有丝毫怨言的样子，郑长远这才摆了摆手：“这段时间特殊，你别老往皇宫跑，要出了事，别怪我顾不上你！出去！”
　　“谨遵父亲教训，孩儿告退。”脚步点点后退，待转身，一双嗜血的双眸紧紧眯起，哪还有半点先前的顺从！
　　这厢顾城得到消息，影卫大获全胜将郑府秘密派出的将士全军歼灭，便急匆匆赶来回禀慕南琛：“主子，事成。”
　　案前的身影丝毫不受顾城欣喜的嗓音影响，只淡淡提笔，将研磨已久的黑墨晕染，笔过之处，字体浑然天成，鸢飘风泊，赫然大字跃于白纸上：
　　等！
　　再抬眸，眨了眨眼，看着窗外醉间晚风，不免多了份萧瑟。
　　也不知这场硬仗结局会如何，淡淡一声叹息。
　　——
　　雨雪纷纷，将这大地神州覆上了一层如梦的纯白。本该喜庆的元旦佳节，却因南北两军迟迟不开战闹得人心惶惶，街景上往年长挂的大红灯笼也萧萧地飘零于房檐之上，无人看管。
　　好似整个富川城成了一座空城。
　　直至——
　　一道密旨降于将军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深感局势动荡，人心惶恐不安，特提洛北辰为镇国大将军，即日领军出战，击退南军，夺富川大局！”
　　“臣，遵旨。”跪于院中匍匐接过旨，这才清隽起身。
　　看着传密旨的北国皇帝亲信秘密离去，洛北辰挥挥手，祁肆现身，对着洛北辰隐晦地点了点头，不语。
　　没有一句话，但洛北辰却已明白，南国郑府事成，这场战，慕南琛注定会输，避无可避！
　　看来，还是对你期望太高了呢。
　　“传令下去，子夜全军秘密出发。”
　　“是！”
　　——
　　单薄的素衣着身，消瘦的身骨独立院中，遥望南方，凉意入骨。
　　“主子，北军已秘密出发。”顾城入庭，看到主上的凄涩身影，轻声开口。果然如主上所料，北国那边必有动作。
　　可是......
　　主子没有发出任何吩咐是为何？
　　怕是没有听见，顾城将声音打开了些，重复了一遍回禀，可主子还是没有任何吩咐！
　　顾城不由心惊！
　　主子这是？！
　　猛的抬头，却不其然撞见一抹暗含隐忍痛意的双眸！
　　难道......？！
　　思及此，顾城整个人倏然僵住，一动不敢动，只觉得浑身血液冰冷，浑身住不住地打颤。
　　“主子......”颤抖着开口。
　　“顾城，你怕死吗？”难得的嗓音喑哑，道不尽的苍凉。
　　定了定神，顾城双膝跪地：“我这条命是主子给的，顾城誓死追随主子！”
　　轻轻一声叹息：“按计划吩咐下去吧。”，转身入内。
　　徒留庭院顾城一人跪在硬石板上，背脊挺的笔直。良久，才站起身朝军营跑出传令！
　　主子这样，怕是宫里的那位有动作了啊。
　　掸尽身上落满的寒意，慕南琛提步回了室内，指尖捏着从皇宫里传来的密信，猛地抬手将桌案拍的粉身碎骨！鲜血顺着掌背不断流出，滴落纯洁的地毯上，浸透至书信上，晕染开一朵朵艳丽刺眼的血影！
　　不顾手上的鲜血，大步移至书架前，将其中的一幅画拿开，扭动开关，拿出暗屉里的玉玺，眼眸不禁眯了眯，一身的戾气！
　　被鲜血晕染的密信上，赫然可见几行小字：
　　郑长远已从太后手中拿到传国玉玺，太后无恙。
　　原来，你竟可以做到如斯地步。
　　出征前，朕将玉玺给你，并不言明，其实......是让你在朕跟你......养父郑长远之间做个选择。
　　幸好，玉玺是假的，你的情意......也是假的！
　　现如今，朕再也不会有任何奢望了。
　　清冷的双眸危险的眯起，郑言！
　　——
　　南国皇宫
　　“爹爹！不要！”眼看着慕南琛交予自己的玉玺被父亲抢走，郑言双手死命地拽着郑长远的袖口，却被郑长远拂袖掀翻在地，额头倒地前猛的撞上桌角，鲜血淋淋的顺着脸颊滑落，触目惊心！
　　“小妹，你就别再挣扎了。”看着郑言受伤，站在暗处的郑辰这才缓缓走出阴影，似笑非笑地看着此刻狼狈不堪的小妹，血液里的嗜血因子在不断叫嚣，却碍于郑长远在此，不敢有任何动作。
　　“你们......你们骗我！”终究，郑言大哭出声。
　　明明不是这样的。
　　当初七岁的自己只是个失忆了的小小孤儿，是郑长远将自己带回家，给自己吃的，还让自己叫他爹爹。
　　十二年的时间，什么都变了。
　　三年前，明明自己与慕南琛情投意合，却被父亲告知，自己已被先帝选中入宫为妃！这对自己来说无疑不是致命的打击，可那是皇命！不敢不从！
　　现如今回忆起当初得知这件事后慕南琛看向自己的双眸，心无一不揪疼。
　　自己自始至终不过是他们的一颗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