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灯节初遇劫后惊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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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南国的中元节一直以来有个习俗，还未婚假的女子当日可自由上街寻找心上人，若两情相悦，便可提交定情信物，待双方父母恩准，即可下聘成婚。
然而，这也仅限于平常人家的女子，对于位居一品且战功赫赫的将军府来说，郑氏千金郑言想要在此日出府，俨然成了一种奢望。
中元节当晚。
热闹非凡的集市早已挤满了人流，与街道两边摆摊小贩的吆喝声形成了一股和谐的生活节奏。或有酒楼悬挂出的大红灯笼，或有明珠宝玉斋敞开因此流泻而出的清凉之光，期间夹杂着不少寻得有缘人的欢笑声与娇羞声，声声悦耳，声声欢笑。
从热闹的集市不断往里走直至尽头，这里少了份前街的喧闹，多了一份安静。一座朱漆大门紧闭的府邸浑然坐落于此，大门顶端悬挂着的门匾上篆刻着“将军府”三个大字，门旁有两座石狮守卫，大气而威严。
而此时将军府的后院中，借着微凉的夜色，一位装扮简洁却不失精致的女子正偷偷弯腰从密密麻麻的草丛中穿过，即便没有武功，其身手却也能轻易躲过来往巡逻的守卫，闪躲的动作慌乱中带了几分利索与连贯，想来极为熟练。
待守卫走过，女子才堪堪直起腰，左右看看，悄悄开启后门，一个闪身，便站在了街头。
轻轻吐出口气，她妖媚的双眼似乎是因为躲过了守卫而隐隐含笑，小巧的嘴角翘起，束好的簪发因一系列的闪躲而有些凌乱，使其原本稚嫩的倾城容颜增添了不少妩媚。
该女子正是要偷偷跑出府的大将军府小姐——郑言。
正值二八年华的清丽少女，只那么随意的在街上行走，却也获得了无数行人的频繁回头。模样生得这般好看，一举一动中充满了灵气。
而此时郑言并不知道自己引来的无数惊艳目光，仍在街上流连忘返，尝尝红得晶莹剔透的糖葫芦，一口咬下，酸中带着腻甜，便满足地眯起了双眸；摸摸做工精致小巧的玩偶，忍不住买下，不时看看，爱不释手......
也多亏南国民风淳朴，即便郑言孤身一美貌未经世的女子，如此夜晚走在街上，也无人上前欺凌。
不知不觉，街上渐渐褪去了最初的喧杂，来往的行人也慢慢少了起来，郑言这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向悬挂头顶的月亮。
夜凉如水，原来，已是亥时。
出府时，为了避免不被轻易发现，自己让夏荷躺在床榻上假扮自己，早早便对外说歇下了。现如今已是这般时辰，希望夏荷没有被发现才好。
依着来时的路返回，需走至集市的尽头，但那所花费是时间明显太久，要是直接从前街的一条小巷中穿过，一个拐弯，就可以行至将军府的后门。
这条小巷，在平常就没有什么人出入，何况是在如此的深夜？
但为了赶时间，郑言还是大着胆子走进了巷子......
斑驳的月光隐隐绰绰的照在狭窄的巷道，寂静的路上没有一人，郑言低着头，莫名觉得有些凉意，不由紧紧了身上单薄的锦衣。
愈往里走，愈显得安静异常，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不断加速跳动。远处传来的犬吠声在幽深的巷子里刺耳徘徊，声声骇人。
慌乱间加快了脚步，嘀嗒嘀嗒......
不对！
这明明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郑言猛地止住了步伐，深吸口气，额角间开始冒出点点汗珠，原本清丽动人的姿容在这一刻也显得异常苍白，朱红的唇瓣血色尽无。
郑言不敢再动，而此时身后的人明显没有打算就此放过自己，沉重而清晰的脚步声逐渐逼近，一脚一步，仿佛踩在郑言心尖上，刀刀见血！
就在对方伸手触上郑言肩膀的那一瞬间，郑言倏地拔下束发上的簪子，猛地转身，用力往前一刺！
纤细的手腕伸在半空中被一只节骨分明且有力的手掌扼制住，带着点颤意，耳畔传来丝微弱但不容拒绝的声音：“别动！”
郑言整个人僵住，侧目入帘中可见那只扼住自己的手上带着斑斑血迹，因着用力，白皙可见的青筋蹦出，显得触目惊心。
须臾的静默。
郑言压抑住尖叫的冲动，鼓起勇气抬头，将视线上移，却整个人被定住了般，原本带有恐意的双眸在一瞬间转为惊艳！
这是怎样的一个男子，即便用风华绝代形容都不为过。男子一头墨黑色长发，不知何原因，绾好的束发肆意地披散在身后，清秀的脸上显出了一种病态的苍白，两弯俊眉轻皱，身上的白衣染满血迹，凌乱但不显狼狈。
他直直地站在那里，若不是手腕上经由指尖传至身上来的丝丝颤意及冰凉容不得郑言忽视，此番怕是不会相信如此隽永的人也会深受重伤吧。
再加上他深刻的眉眼俊容，仿佛在哪里见过。
到底在哪里见过？怎会这般熟悉？
“你还要看到何时？！”恼怒的声音打破了郑言的沉思，郑言听着这般清冷的嗓音，猛地一颤，脑海中清晰地印入一副容貌，与眼前伤痕累累的人完全重合。
郑言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瞪大着一双灵动的眼珠看着眼前人，双腿开始莫名发软起来，如果是他，那自己刚刚还一副要与之拼命的情形，岂不是完了！
如果是他，他怎会落到这般地步，又是谁，有那个胆子，敢出手伤他？
前段时间，太子前来将军府，自己因为误打误撞，闯进了爹爹的书房，还被爹爹大训了一顿，曾记得，那时，自己低着头，眼珠却不老实的乱瞟，堪堪看到了当今太子慕南琛的尊容，虽不真切，但他身上散发出所不容忽视的气息，让自己无法移开视线。只见他背光在书房内坐着，动作不慌不忙地捧起眼前的茶杯轻轻拨弄了一下，抿一口，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让自己提早结束了爹爹的训话，他说：
“郑将军，你还要训到何时，本王时间不多。”
嗓音平缓而低沉，与此时如出一辙。
真的是他！
察觉到扼住自己手腕的手力开始涣散无力，郑言轻巧地使了点小劲，成功挣脱开来。
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两手轻轻双叠于腹上，微微低头弯膝，行了一个标准的见面礼，“臣女郑言......”正欲开口，却被远处传来凌乱凶恶的声音打断。
那声音如同鬼魅般袭来，涌动着夜晚中凛冽的晚风，夹杂着丝丝熟悉的浓浓杀气。
郑言心猛地抬头，心也跟着慌乱颤抖起来。
莫不是——
他们！
匆忙中下意识看向受伤的他，不出意外，他们该是冲着他来的吧。
看着他苍白无色而不断颤抖隐忍的身体，身上的血迹还在不断加深，浓浓的血腥气味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
只能赌一把了！
没有时间多想，动作迅速地伸手夺过他另一只手上提着的短剑，猛地吸气，闭着眼睛狠心刺入手臂！
钻心的疼！
鲜血瞬间便涌了出来，带着温度的鲜血流经整个手臂，很快便浸湿了整个衣袖，也凉透了郑言的整个心。
已经没有后路可退了。
抬眸对上他诧异的双眼，深吸口气，郑言紧紧压抑住快要溢出的痛感，额上已冒出豆大的汗珠，拉着他往前跑了几步，猛地将他拖进了巷子的阴暗处——视线死角。
“躲在这里，不要出来！”郑言说完，便松开拉住他的手，捂住流血不止的手臂朝回走去。
慕南琛双唇紧抿，迫人的双眸无言地望着郑言愈走愈远的背影，清凉的月色照彻出她双臂上直流的腥红，深深地闭上了眼。
这一次，便算自己欠她的罢。
反正......她终会无碍。
无力地移步，将身后的嘈杂抛在脑后，月色将背影拉的很长很长，待人离去，徒留一地寂静。
——
将他留在身后，郑言捂臂朝前奔去，苍白的唇紧咬，却仍坚定不移地向前，不曾后退，也不敢后退。
左心房的心跳在不断加速跳动，在这寂静深夜显得尤为清晰。
这一走，不是生，便是死。
说不怕是假的，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那些追杀他的歹人，应该是父亲身边养着的死士吧，隐隐涌动熟悉的杀气，除了他们，郑言想不出别人。但是，没有人可以保证绝对会是他们。
所以，郑言这是在赌，这是一场关乎生死的赌局。
赌赢了，自己跟他都可以活，看在自己救他的份上，他也不会明着对父亲做出什么事来，即使父亲是那个想要他命的人；若是输了，自己一人的性命保全全府，也值了。对未来储君见死不救，是大罪，可诛九族。所以，除了救他，没有任何别的选择，只因他是太子，是除了当今皇上，唯一可以掌握全天下人生死的人。
幸好，这场赌局，自己没输。
领头的死士从暗角出带着人冲出来那一刻，看到郑言带着伤突然出现，诧异地滞住脚步，只一瞬，便快速转身招手，带着人鬼魅般消失离去。
郑言看着他们反方向离去的背影，无力地笑了。
果真！果真是他们！
即使领头死士带着面具，但他那双猎鹰般的双眸，自己不可能认不出，他正是大哥郑辰的心腹——李达！
手臂上的伤仍痛意不断，却不及心上的一分！
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心中一向忠君廉臣的父亲，暗地里却是一个弑杀储君的逆臣！
思及此，郑言自嘲地笑了起来，一双灵动的双眼早已失了颜色，肤脂如玉的脸色愈见透明，眸含秋水泫然欲泣。
此番回去，父亲知道，定是要震怒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灯节初遇劫后惊魂（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