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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果还有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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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禾伸手拿住筷子,何园松了口气。
王梦梦又从外面回来,何园担心的问:“你没事吧,我做的饭没那么难吃啊。”
“不难吃,可香了,我就是胃有点儿不舒服。”王梦梦傻笑着说。
“疼不疼,要不要吃点儿胃药?”
“不用了,园园,我晚上先回去,明天再来行不行。”
“梦梦,谢谢你。有事你去忙吧,我守着就行了。”
何园收起饭盒,呆坐着,看着林禾。
她以前没怎么跟他接触过,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
少有的几次见面,林禾也只是抱着平板打游戏,没有说过话。
给她的印象就是比较沉默的男孩子,骤然失去双亲,让他以后怎么办。
肇事者逃逸,事发地段又没有摄像头,真正的没有对证。
林禾闭上眼睛,就能想起父母破碎的脸,车外面游走的人声,想叫却叫不出声。
从梦里醒来,已经深夜了,何园蜷在他的身边,把身子缩小,只占了小小的一块儿。
她的手伸直了,林禾轻轻一抓就能握住她的手,握住了就不敢放开。
好像还在车里,何园的脸还是那样干净,只是整个世界只留下他们两个人,无助又安静。
或许是抓疼何园了,她嘟囔了下,翻身抱住了林禾的腰,脸凑在被子上。
林禾僵着身子,继续握着何园的手,闭目养神。
第二天早上,警察来问他们两对肇事车辆有没有印象,何园什么都不知道,林禾拿笔在纸上写出了车牌号,和车的款式。
何园疑惑,他不是一直打游戏吗?怎么还知道这些。
警察刚走,因为天气炎热,尸体要尽快火化,林禾的叔叔婶婶和堂弟堂妹都来了。
堂弟堂妹来年纪也不大,过来打招呼,好像也不太亲近。
林叔叔过来问了一下林禾怎么样,林禾不说话,林叔叔也就没问了。
他们一家人跟林禾格格不入,要不是林叔叔跟林爸长得像,何园都怀疑是不是亲兄弟了。
林禾坐在轮椅上,等着。
林婶婶说两个孩子要去外婆家,得先走。
林叔叔留下来,从车上整理下来的东西,被送了过来。
王梦梦坐在椅子上,靠着何园睡着了。
坐在这里的人都保持着安静,前面火化的人家刚在这里为了家产和责任在这里撕扯了一番,空气里都还弥漫着谁诅咒谁的撕裂。
悲泣,是为了逝去的人,还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林禾望着门口,双手在膝盖上收紧,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父母化成一把骨灰,留下自己一个人。
眼泪顺着他俊秀的脸,流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何园每天早上去医院,晚上回来,炖了各种汤,给林禾补补。
林叔林婶除了刚开始来看过一次,就在也没关心过林禾。
何园坐在椅子上,都能听到他们俩在楼梯口争执。
“当初我们家买房,找他们两口子借点儿钱,他们也没借给我们。再说了,婆婆在的时候,也偏心他们多些,好东西都留给他们了。现在他们两口子出了事,又有保险赔钱,林禾一个小孩子得有多少钱,便宜了别人,还不如便宜了我们……”
何园面无表情听完了,也不知林叔怎么跟林婶说的,一家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来看过林禾。
真正成了孤家寡人的林禾,不说话,医生来看过,说没什么问题,只是他不愿意说话。
他的身体慢慢好起来,心理却一点儿窥探不到。
经常一个人安静的躺着,何园推他在医院里逛逛,最远也就是去旁边的公园里转转。
何园之前给一个书店投过简历,那边打来电话,让她去面试。
上班时间挺宽松,上两天,休一天,一个月能休十天,工资两千多点儿。
她当时就答应去,她得需要时间照顾林禾,也需要钱养活自己,不在给家里添麻烦。
送林禾回家第一天,她和王梦梦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打扫了一遍他家,才做了几个菜。
何园对林禾说:“明天我要去书店上班了,可能只有下班,才能来看你。
今天买的菜很多,等会儿我们做好了,放在冰箱里,明天你想吃的时候,用微波炉打热了吃,禾禾,你在听我说话吗?”
林禾握着何园的手,低头并没有回答。
何园双手捧起他的头,认真对上他的眼睛,轻声说:“禾禾,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不希望他这样阴沉,冷漠,想要从他眼里看出什么情绪,哪怕是躲避也好。
他的眼神平淡无波,不能给她任何回应。
她有些失落,说:“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我,禾禾,我先回去了,明天下班了来看你。”
王梦梦捂着嘴从厕所出来,脸上还有水。
何园有些担心,说:“要不去医院看看吧,胃不舒服总是吐怎么行。”
王梦梦急忙摆手,“吐一吐就好了,也没怎么难受,咱们回去吧!”
何园到家里都十一点了,爸妈早就睡了,姐姐还开着台灯看书,听见她回来的声音,头都没抬一下。
她洗了澡,准备好明天穿的衣服,就缩进她的小床,闭上疲惫的眼睛。
第一天上班,同事们都是差不多大的年纪,氛围很好,何园休息时间给林禾打电话,他没有接,就发短信问了几句,也没回。
早班下午四点半就下了,她去菜市场买了菜,才骑车去林禾家。
她敲了下门,等了等,才用备用钥匙开门。
“禾禾,我下班了。”
他房间的门没关,何园探头看,他闭着眼睛睡觉呢。窗户关着,闷热,他脸上都是汗。
打开空调,轻轻关上门,何园进厨房做饭。
林禾听到炒菜的声音,一下就坐起来,撑着脚跳到门口,打开门,就看到何园在厨房捣鼓。
心里猛然就失落了,不会是妈妈。
他一天没吃饭,虚弱的躺回床上,夜里他没睡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转的飞快。
何园敲了敲门,笑了笑说:“咱们吃了饭,去外面走走吧,你一天没有出门了。”
她拉着他坐在饭桌旁,呱啦呱啦的讲今天上班怎么样,同事怎么样,松开手想拿碗,手却被林禾紧紧抓住。
她观察他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
“禾禾,我要吃饭了,你得松手。”
林禾不放,何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和林禾的右手,就把林禾的左手搭在自己的左手上。
“哪,这样就好了。”
两个人别扭的牵着手,低头刨饭。
他杵着一边拐杖,被何园牵着,在河边公园走。
白天高温曝晒过的世界,就算没有太阳,余热依旧。
但是大家都出来了,山城本就人多,小孩子穿着溜冰鞋被大人扶着向前走。
何园在小卖部买了一支老冰棍,有两跟棍子,分了一半给林禾。
在白天没有被晒到的椅子上坐着,慢慢吃。
上眼皮搭下眼皮了,何园甩了甩头,看林禾也不是特别精神,牵着他回去,早点儿休息。
林禾并不松手,何园坐在他床边等他睡着,他睁着眼睛,没有睡意。
何园摸摸他的头,安抚“早点儿睡吧,有事给我打电话,后天咱们去医院换药。”
他的眼神里带着点儿什么,只是说不出来,竟然像在挽留她。
她心软了,坐在床头,等着他睡着了再走。
林禾闭上眼睛,并没有睡意,只是旁边何园在,让他觉得安心,不再是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度过黑夜。
房子里安静下来,夜晚的风,轻轻的吹。
何园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从林禾那儿回去,公交车上人很少了,经过从小到大的凤鸣中学,林禾从小学到中学都是在这读的,是市里十分有名的学校。
刚下晚自习,好多学生手挽着手从校门口出来,少年少女们,散发着青春的活力。
何园想起自己暗恋了几年的那个人,那么完美,高高在上,对她来说,现在终于可以强制放下了。
现在想来,高中的生活恍如隔世,自己一下子被划入社会人了。
她要把心思全放照顾好林禾上,突然又想到,开学的时候要来这里给林禾报名。
第二天下班了,王梦梦打电话来,说有事跟她说,两个人一起去菜场买菜。
打开门边说边笑,叫了声林禾,去卧室看没在,厕所的灯开着,以为他在上厕所。
两个人就在厨房洗菜,打开冰箱,也不知道什么坏了,味道很奇怪。
就听见王梦梦趴在水槽吐,何园看她吐了好几次,也终于怀疑的问:“你不会是怀孕了吧?王梦梦。”
王梦梦吐完了,但是不敢抬头,低头使劲挤眼泪,撅着嘴,可怜兮兮的点点头。
何园顿时一口气提起来,指着她说:“你就看我不够累是吧,谁的?”
她眼睛看着水槽,手指在上面抠,支支吾吾说:“我的”。
何园拍了一下她的手,她“咻”一下躲开了。
“别给我卖萌啊,王梦梦。是不是那个向黎的。”
“现在已经不是的了,我跟他分手了,决定自己养这个孩子,反正我们家有钱。”
“你长进了嘛,你想做个单亲妈妈,还不如别生,至少要给孩子一个健全的家庭。叔叔阿姨知道了,就有你好果子吃。”
“嘿嘿,这不暑假他们没空回来嘛。”
“你……”
何园还准备说,王梦梦指着厕所说:“林禾是不是没带纸,不然在厕所快半个小时了,还没出来,你快去看看。”
厕所确实没动静,何园敲门,柔声喊“禾禾”,喊了几声,里面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何园这才不顾什么了,打开门就看到林禾躺在浴缸里,穿着睡衣,身上用钝器划出的痕迹,眼睛闭的紧紧的。
“啊!”王梦梦叫了一声,说赶紧叫救护车。
何园身子吓得直抖,抱起林禾的上半身,唤他。
她两在病房外面坐着,何园就眼泪一直流,埋怨自己。
向黎刚刚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就来了。王梦梦紧张,打错电话了,他安抚了一下,才叫的救护车。
交完费过来,王梦梦笑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他们已经分手了。
又侧开脸,何园给向黎道谢。
向黎看了一下小姑娘,还翘着小嘴,头靠在何园肩膀上。
便向何园说:“方便让我和梦梦聊聊吗?”
何园看向黎这人给人的感觉,也不像那种不靠谱的,刚楼下看到他开的车,是她们这种小市民不敢想的,第一印象觉得可以。
所以就任王梦梦撅着腚被向黎拉去墙角说话。
向黎最近一段儿时间都忙,也没有注意到她在起什么幺蛾子,有次在路上看到她,她就躲。
肯定是小姑娘心里起别扭了,他低头看着王梦梦假装吸鼻子,哭不出来。
觉得好笑,抱紧她,她推不开他,就娇嗔“放开,你个臭流氓,我们已经分手了。”
“什么时候分的?”
“上个月,你不是有那么多红颜知己吗?缠着我特没劲。”
向黎仔细看了看王梦梦的表情,说:“原来是醋了,放心,你一只猪就够我费心了,不要别人。”
“讨厌,讨厌你……,我现在不喜欢你了。圆圆最近心情不好,我要我要一直陪她,你在我心里已经没有位置了。哼!”
王梦梦气哼哼的走了,向黎揉了揉太阳穴,头疼。
他今年27岁,就栽在王梦梦身上,只是这个年纪的男人,事业有成的他,见惯多少商场风云,难得就让着王梦梦,耐心哄。
大概跟王梦梦小时候顶着被单在他床上装白娘子有关,他觉得王梦梦都21了,还是个孩子。
因为向黎的关系,林禾进的高级病房,医生出来说:“除了手臂上有些伤痕,身体上没有。建议去看心理医生。”
何园进去看了一下,他还睡着,脸上没有血色,怕是内心已经独自挣扎了好久了,自己却没有看出来他的孤独与无助。
说了要好好照顾他,就应该担起家人的责任。
王梦梦生着气进来,说:“我再也不想看到向黎这个混蛋了。”看了一下林禾,又小些声音说:“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向黎我怀孕了。”
话音一落,向黎就进来了,王梦梦忙低头玩儿手机。
向黎极具成功男人的气质,沉稳俊朗,说话也让人信服。
“如果需要心理医生的话,我认识一个比较在行的朋友,公司每年会在那儿预约几个人的心理咨询,这是他的名片。”
何园十分感谢的接过了,这个时候她其实真的很感谢向黎,但是想起胆小的好友,不得不提了。
“梦梦她还是个孩子,我看向先生比较稳重,所以您让着她点儿。”
她不清楚他们两之间的事情,也不好多说什么。
向黎点头,说:“她从小什么样子,我都知道,你放心吧。”
何园在医院沙发上将就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何方就打电话来,问她昨晚怎么没回去,口气也不太好,意思是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一晚上不回来,再怎么照顾一个人,也不用照顾到这个份儿上。
大清早的,何园脾气也上来了,正想怼回去,就看到林禾睁着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她。
她吸了口气,压制住了怒意,推开门就说:“行了,林禾昨晚上又住院了。我把他当我弟弟,就得照顾他。我出车祸了,也没见你怎么关心我,你就好好学习吧,不要管我。等我找到房子,就搬出去住了,不会碍着你什么的。”
“随你便”
何方从来就是个冷清的性子,如果不是自己的妹妹,她才懒得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