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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凤雏 李泉 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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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
古老医院的长廊里,灯光幽幽,病人痛苦的呻·吟声若有若无。
突然,一串清脆而带着哭腔的少女声音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她在喊什么?
好像是,含糊又明确的......“李泉!李泉!李泉!”
李泉吓得大叫一声,向男卫生间狂奔而去,心里默默念叨:女鬼不敢进男厕,女鬼不敢进男厕。妈呀!那鬼来了!
鬼来了。
一步一步地走近了。
渐渐地,停在了男洗手间门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李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还好这鬼死了也遵守男女大防。谁知这口气不知引动了那鬼脑子里的哪根弦,她竟下定决心般地快步走进卫生间!
“妈呀——”李泉放声大喊,差点滚落两行男儿热泪。
“李泉,你有没有胆呀,躲个鬼都躲到女厕所里来了。”一个俏丽的女生皱着鼻子走进来,熟悉的声线,不是那“鬼”又是谁。
李泉这才想明白,“好你个凤雏,竟然吓我!”说着,还心有余悸地大力抚胸口,也不管一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作西子捧心状比鬼还让人惊悚。
凤雏说:“我哪有吓你,明明是你的错嘛。说好了在医院东门集合的,自己跑到西门,还非要从医院里穿过来找我。你看看,我们打最后一通电话都是一个半小时前的事情了,我能不进来找你吗?”
李泉亦步亦趋地跟在凤雏身后,理屈词穷,被数落得连连低头。他和凤雏是老封建们订的娃娃亲,两人从小玩到大,名字都是相配的,取“鹓雏非醴泉不饮”的谐音。凤雏是有名的美女,李泉是有名的壮汉。同学知道后,纷纷说他们实属“美女与野兽”组合。事实上,两人单独在一起时,凤雏管教李泉的时候多,别人看见还要拍手叫好。偶尔凤雏做错了什么事,李泉稍稍说一两句,被人民群众发现了,十分钟以后就会有个长辈邻居什么的找他进行思想教育。
李泉有时候挺郁闷,现代社会不是男女平等么?怎么看怎么不像。
当然,他出神想这些的时候还要留一半思维在凤雏那里,以防有突发状况。
“李泉,待会去停尸房,要是有鬼的话,你是不是就撇下我一个人跑了?”
“这当然不会。”
凤雏但笑不语,男人么,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可以沧海桑田海枯石烂。真正大难当头,谁也保不齐他们会多么让人失望。
李泉叹息,凤雏是被抛下她妈妈的父亲伤得狠了,“你真要去停尸房?”
“不然呢?”
他的胆子又恢复了,“听说停尸房里永远有一个哭泣的女鬼,她们大多是无辜惨死的人,死于什么,就会对什么有很深的心结。如果解开这个心结,上天就会受到感动,让时光倒流......”
故事讲到一半,凤雏抖抖索索地挽上李泉的胳膊,他得意一笑,却觉得她的胳膊冰一样凉,不免有些后悔,“要不然,我不讲了?”
她又怕又兴奋地恳求,“不要,现在停下来,晚上我会睡不着的。”
李泉更后悔了,她要是做噩梦怎么办。只有把凤雏的手牢牢握住,以期能让凤雏不那么害怕。他碰到她的手时,她还惊恐地颤抖了一下。
又走了一会,李泉问:“凤雏,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凤雏说:“咦?你怎么知道我手凉的?”
哭声阵阵,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你的手......啊——啊!啊!啊!”李泉说到一半突然脊背发凉,甩掉凤雏的手,慌张大叫。
凤雏赶忙说:“好了好了,我骗你的。”
李泉呼呼喘粗气,“凤雏!怎么能开这种玩笑!”
凤雏吐吐舌头,摇了摇李泉的手,“对不起嘛,我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李泉瞪了她一眼,见到她可爱的样子,也就不剩什么愤怒了,只暗暗把预定要删除的鬼故事情节再添加回去。
故事讲完了,李泉特意把结尾改成了皆大欢喜的结局,凤雏却还是害怕地牵着他。两人在走廊里昏黄的灯光下找到了临时停尸房。凤雏有点不敢进去,况且也没有钥匙,只是一时冲动的探险罢了。
“为了你,我都肯改。你为什么离开了呢?你为什么离开了呢?”一阵喃喃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李泉反身把凤雏护住。经过前几次的虚惊,他已经几乎是所谓的唯物主义者了。果然,这人还挺熟,算是半个球友。
“陆铭?”
永远全校第二的学校董事长独子神情恍惚地看见李泉,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紧紧抓住他,问:“我哪里做得不对?告诉我我哪里又惹她不喜?我会改......”
李泉连忙说:“你在说什么?”
陆铭突然停下念叨,定定地看着凤雏。李泉不由皱眉,用身体挡住她。凤雏被陆铭盯得头皮发麻,直往李泉身后缩,小声说:“李泉,你和他到远一点的地方去谈吧。”
“可是你......”
“没事,我丢不了。”
于是李泉被陆铭拉走了。凤雏独自紧紧靠在停尸间旁边的墙壁上,回味着故事。
一个少女边哭边走过来,引起了她的注意。这女子生得十分美艳,却奇怪的面无表情地哭泣,两行清泪流下,滴在冰凉的地板上,她却什么也没发现似的继续向前游荡,只有抽泣的声音不可避免地发出。
凤雏下意识问:“你怎么了?”说完,瞬时毛骨悚然,这是停尸间的女鬼?!那女子似有所觉,微微偏头。凤雏低头向下一看,这女子没有影子!
妹的!说好的虚构鬼故事呢!凤雏放声尖叫。
“凤雏?怎么了?”李泉独自跑来,见到女鬼也僵住了。“陆朱?”
凤雏端详那女鬼,真是永远年级第一的陆朱。陆朱双眼依旧无神,嘴里开始喃喃:“‘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正是如此呀......”
李泉护住凤雏,尽管他双腿也哆嗦得厉害。凤雏压抑不住好奇心,颤抖着问:“她是怎么死的?”
李泉低声回答:“被董事长的车撞死的,陆铭为这个很内疚......你不会真想帮她解开心结,让时光倒流吧?”
凤雏说道:“你瞧,这个故事和我们的处境完全吻合啊。”
李泉沉默了。凤雏也没有再说话。解开心结,谈何容易?
凤雏又问:“陆铭呢?”
李泉又答:“我踹了他一脚,正躺着呢。”
陆铭捂着肚子走过来,依然是苍白的死人脸,不过神情比刚才好多了。他说:“刚才凤雏同学为什么尖叫?你们为什么不说话?”
凤雏惊讶,“这么大一只鬼你都没看见?”
陆铭神色一滞,拿不准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似的望向李泉。李泉严肃地盯着他。陆朱本来目空一切地念叨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此时眼中也有了神采,直直地往陆铭那里走去。
李泉连忙说:“她向你走过去了!”
陆铭反应过来,双手颤抖,有喜无惊地四处寻找,“陆朱?”
陆朱被这一喊,反而停下了,眼底再次蓄满泪水。一人一鬼相顾不能相见。
陆朱一字一句地问:“你为什么教董事长骑机车?”
陆铭像是听见了问题,犹豫不答。
“快说啊!解开她的心结,时光就会倒流的!”凤雏催促。李泉却十分紧绷,并不说话,只把她的手握住,紧了紧。
空气一片死寂。陆朱好似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说:“是为了和我开玩笑,是吧。”
“是因为我想教你骑机车。”陆铭认真地对着空气回答。
陆朱又哭了,但她同时在微笑。她正一点一点分解成金光,星星般的光过处,留下一片黑暗。李泉突然反身把凤雏抱住,凤雏僵直,没有动弹。
李泉悄悄凑在她耳边说:“凤雏,故事被我改了一点。时光倒流之前,鬼会先把帮助解开她心结的人吞噬,我只好这样了......你别动......别哭,别哭......别生我的气啊......”
一片绝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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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雏一路哭着,和李泉一起上学。李泉用尽十八般武艺也没能阻止她因昨晚两人相同的梦境哭个不停,只有认命地给她擦泪,偶尔附和她的责备,硬着头皮迎接一路谴责的目光。
好不容易进了校门,她终于感到不好意思,停止了哭泣。李泉正暗暗高兴,本班损友、校长的老来女卫青青蹦过来,吐掉嘴里的草茎,大刺刺地说:“美女,野兽,早啊。听没听说昨天年级第一被陆董事长骑机车撞了?”
两人不知该作何表情,一齐问:“抢救回来了吗?”
卫青青被这仗势吓了一跳,“你们小两口比我还紧张十三中的平均分啊?她没大事,就是胳膊破了点皮。”
李泉和凤雏松了口气,相视一眼,凤雏又开始掉眼泪。
李泉:“唉美女有话好好说......卫青青你给我回来!敢出去乱说话我剁了你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