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罗清疏

4、卫青青 聂一鸣 女版Her

　　高一（九）班门口。
　　“卫伯伯，承蒙照顾，到这里就好了。”一个穿着丝绸衬衫的少年怀抱厚厚的一摞新书，右手指节被空落落的书包坠得发白。
　　卫淀是个瘦小干瘪的老头，精力却十足旺盛，他扬了扬手里的两三本薄书，“一鸣啊，你先等等，我让我家壮壮的幺女帮你拿书”
　　聂一鸣又看了比他还弱不禁风的校长一眼，卫校长真是太言过其实了。从他的体型来看，这家的女儿，还是老来女恐怕无比孱弱吧。“不......”
　　卫淀却比他快一步，推门喊道：“幺女！出来！”
　　有个男生在公鸭似的笑，“卫青青，妖女哪里跑！还不出去！”
　　聂一鸣循声望去，连校长都敢调侃的男生虎背熊腰，正倒坐在椅子上，把一瓶矿泉水朝一个如他想象的柔弱可爱的女生扔过去。
　　卫青青翻个白眼，驾轻就熟地接住水瓶，砍瓜切菜般地拧开盖，又把瓶子扔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半滴水也未洒地落回男生手里，瓶盖几乎在同时掉进教室另一端的垃圾桶。
　　除了目瞪口呆的聂一鸣，其他人均熟视无睹。只有那个让卫青青帮忙的男生浑不在意地叫了声好。
　　聂一鸣手上一轻，原来是卫青青拿走了所有的书。他急忙想推辞。可是看见体形纤细的女孩把几公斤重的书顶在头上一蹦一跳地走，途中伸腿把一个挡路的男生踹翻，那句“这种重活不能让女生来干”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卫校长笑呵呵地说：“贤侄，我家女娃体育稍微有点天赋，做事还算让人放心，我那边还有点事，这就走啦~~”
　　聂一鸣隐隐觉得因为锻炼身体附带躲避花痴而自请转来十三中九班这个只有一名女性的体育特长班是个错误。就在这一天，事实证明，这的确是个错误。
　　这天刚好有体育课，测验跳高、跳远、短跑、长跑。跳高卫青青第一，聂一鸣倒数第一；跳远卫青青第一，聂一鸣倒数第一；短跑卫青青第一，聂一鸣倒数第一。这些也就算了。毕竟她是体育班的唯一一名女生，本就应该在体育上有过人之处。
　　可是，当他跑完长跑第二圈，卫青青第二次从他身边“呼”地跑过时，聂一鸣看看超过他大半圈的众男生，终于不淡定了。
　　用男人中的佼佼者跑二又四分之三圈的时间跑四圈，这是怎样的女人啊！
　　那条体型魁梧的汉子——聂一鸣后来得知他叫李泉——与他并驾齐驱地跑了一小段，同情地拍拍聂一鸣的肩膀，聂一鸣被推得趔趄几步，汉子说：“没事，新来的嘛，习惯卫青大将军的奇幻就好了。”
　　卫青青欢乐地叫着喊着，“嗖”地从他们身边窜出去。
　　新来的：“......”
　　跑完全部五圈，下课铃也响了。聂一鸣精疲力竭，也不敢倒在地上，只有边小步走边大口喘气。又完成一组训练的卫青青蹦过来，“怎么样啊？病弱公子？”说着随手拍了聂一鸣一掌，他便直挺挺地向地上倒去。
　　“哎——”卫青青情急之下伸手抓住了聂一鸣的校服，单薄的夏季校服瞬间撕裂。
　　李泉带领着各路牛鬼蛇神起哄。聂一鸣内心哀鸣，错误！
　　卫青青懵了一下，接着严肃地环视四周，说：“聂一鸣，我会负责的！”
　　聂一鸣快气疯了，这叫什么话！他口不择言地说：“不用！”但是起哄声过大，卫青青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李泉喊：“他说，荣幸！”
　　卫青青拍拍聂一鸣的肩，他又差点摔倒。“没事，这有什么荣幸的！”
　　聂一鸣想要辩解，上课铃却响了，众人好像见到黎明的百鬼般飞速退散。他欲哭无泪，只有回班。
　　迎接他的是一场语文随堂测验。班内小纸条乱飞，语文老师睁只眼闭只眼。聂一鸣很不适应，尤其是在坐在他斜后方两排的卫青青纸条数量最多，足迹远达教室另一端的情况下。
　　突然，一团纸打中他的肩。聂一鸣回头，卫青青盘坐在椅子上，勾勾下巴，指他的肩膀。
　　他满腹疑虑地打开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你还好吗？
　　聂一鸣勾唇笑笑，他的肩膀恐怕都青了，算她有良心。又想到操场上她一本正经地要“负责”，耳根悄悄泛红。
　　他提笔写：好。然后捏紧，扔回去。
　　纸团软绵绵地落在卫青青的脚边。聂一鸣的脸也红了。卫青青右脚轻巧地一拨，纸条就在她手里了。她打开简陋的信件，脸上瞬间焕发出朝阳一样的光彩，又换了张纸，奋笔疾书。
　　聂一鸣的试卷已经写完，他索性专心等她的纸条。终于来了。
　　他小心地展开白纸，铺平，才敢看。内容却让他铁青了脸：太好啦O(∩_∩)O~~试卷1、5、9、13-17......你会不会？
　　聂一鸣叹了口气，还是把答案写给她。卫青青拿到手后如获至宝，先是埋头写完试卷，又抄写了目测不下二十份的纸片，连同聂一鸣原稿的纸团一一丢出去。看得语文老师好一阵咳嗽。
　　聂一鸣这才转回偏着的头，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肩头又是一个纸团。他打开，上面写道：你真好，小女子以身相许来负责，敢不敢要？
　　聂一鸣双耳发烫，不假思索地写：为何不敢？我给卫伯伯说一声，放学后到我家补课。
　　卫青青扔给他一个涂得黑乎乎的骷髅头。
　　下课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