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罗清疏

3、凤栀子 霍致 过敏少女与

　　终于下课了。凤栀子的内心欢呼雀跃，表面上却一派端庄地收拾文具，慢条斯理地穿上羽绒服，再不急不缓地戴好口罩帽子围巾，迈着不大不小的步伐走出校门，在仅着棉外套的人群中穿梭，走进小区。
　　她是每个住宿生都羡慕嫉妒恨的走读生。
　　才进家门，凤栀子便打开空调，把书包甩在沙发上，衣服也不换，直奔电脑而去。她还是每个好学生都唾弃的网瘾少女，尽管她表面上是每个网瘾少女都希望替代的好学生。
　　高中生把周末叫做“大休”，以此来告慰自己一月一周末的幼小心灵。凤栀子父母都很忙，为了上班方便不和她一起住，钟点阿姨只负责清洁房间，是以，凤栀子的大休是真正的大休。
　　就如现在，凤栀子叼着一包酸奶，晚饭就可以不吃。也许这些成箱的代替早中晚餐的酸奶是她哮喘病加重的原因。谁在乎呢，本来也活不长。
　　凤栀子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抱着电脑开门。
　　“凤栀子！你又进门就玩电脑！”开门就是一阵狮吼。凤栀子勉强让游戏人物挂上机，睨了来客一眼，淡定地把门关上了。
　　咆哮声不减反增，夹杂着拍门声，后来演变为踹门声，“死丫头开门！开门！*！老子撬锁了！”然后是锁头扭动声。
　　凤栀子知道如果不开门，门外的人会一直一直一直大吵大闹。她留恋地抚摸了电脑一把，小心地将它藏到床底，回头就被身后站着的咬牙切齿的少年吓了一跳，“*！霍致你怎么进来的？真撬锁啊？！”
　　霍致此时倒是不慌不忙地坐到了床上，“开锁啊，你家那破锁拿根铁丝随便捅捅就开了。”
　　开玩笑吧，凤栀子怀疑地拈起被霍致随手放在沙发上的普通铁丝，沾了一手的锈，完全没有摩擦过的样子，她当然不信，“你什么时候有我家钥匙了？”
　　霍致耸肩，“爱信不信，反正你家我是出入自如。”
　　“得，那我下次把钥匙丢了就找你开门去。”
　　“求之不得。”
　　凤栀子也坐下，心里认定是爸妈不放心自己给了他一把钥匙，也懒得和他磨叽，说：“不好好在隔壁待着，过来找茬啊？”
　　“怎么说话呢？我怕你死在家里，带了点吃的来。不知道楼下小卖店关门时是谁饿的鬼一样到处觅食的。”霍致把保温壶放到茶几上。
　　凤栀子说：“矫情的你，三步路还拿保温壶装着......我不吃，赏给你了。”
　　霍致有点恼，他一片好心被三番五次辜负，任谁也不好受，“那我还得谢谢你，行了，快吃，吃完了我还得洗保温壶。”
　　“我不吃，少仗着我爸妈关照你就对我指手画脚的。得了吧，你这样高中都没上完的在社会里历练几年，顶多到他们公司里做个销售员。”凤栀子故意拣他的痛脚踩。
　　“过分了啊。”霍致说。坐着不动。
　　凤栀子侧身观察他的表情，“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霍致的胸口快速鼓胀又瘪下，凤栀子垂下眼睑，在心里给他道歉。
　　霍致倏地站起来，一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强笑：“关着窗户对身体不好。”又说：“你不用这样，我这就走了。”
　　凤栀子很意外，这人竟然没炸？她不禁刮目相看。就在此时，也许是霍致动作幅度太大，卫衣的兜里落出一串钥匙，清脆有声地掉在地上。钥匙扣上有一只憨态可掬的招财猫，尾巴壮烈牺牲成了几块。
　　霍致大惊失色，伸手就把它捡了起来。但招财猫的尾巴还静静地躺在地上，人赃俱在。
　　凤栀子跳起来，她认为自己马上就要炸裂。招财猫是她一个月前丢掉的钥匙扣上的饰物，是十几年前好友送的，她们很久不知如何联络了。
　　“霍致！”她歇斯底里地大叫，“你、你竟然偷我的钥匙！你怎么敢！”接着剧烈地喘息。
　　霍致手足无措地站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栀子，我本来是打算还你的。你别激动......”
　　凤栀子说：“滚出去！恶习难改的贼！”
　　霍致颤抖了一下，安静地说：“凤栀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看不起我，我这就走，以后也再不会来了。我是在楼梯口见捡到的钥匙，现在还给你。很抱歉弄坏了你的挂饰，只是我想你不希望我赔你一个新的。”
　　他把钥匙慢慢放到床上，慢镜头一样的慢。凤栀子的气愤已经消失了，但她并没有如霍致所愿开口挽留。她清楚霍致对自己的感情，但这种感情她永远也不能有。
　　“我不要了......扔了吧。”说完，她突然把头转向墙，泪流满面。
　　霍致只看见凤栀子的抗拒举动，他把钥匙重新慢慢收回，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门口。他一惊，这样简单就到了？从此他和她的生命没有了自己的努力靠近，就像两条背道而驰的路，再也不会相交。
　　手心搭在门扶手上的一刻，他终是说：“栀子，再见。”
　　门关闭的声音。
　　凤栀子颤抖着手摘下口罩，捂脸恸哭。一阵窒息感，她渐渐地无力，侧倒在床上。
　　窗户大开，外面是南方的阴冷的冬天。凤栀子露出苦笑，她没有告诉霍致自己哮喘的诱发者是冷空气。
　　它最终要夺走她的生命了。凤栀子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楚，死亡的临近却让她回忆起自己的平生。她初来南方时，一次病发，就是霍致把楼道里昏迷的她送往医院。也许一见钟情不能自拔的人不是霍致......
　　门开了，一个隽秀的少年满脸焦急地冲进来，在她耳边大叫：“凤栀子！”
　　她挣扎着，用尽气力。
　　“我喜欢你......霍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