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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清和在 ...

  •   清和在怀珏寝殿马马虎虎走了七八圈,有些百无聊赖,她本意本就不在找吾生镜上,吾生镜哪里会就这样让她发现,她心不在焉的翻了翻几面精子,还失手打碎了一面,落地那刻清和往怀珏那处瞧了瞧,所幸不是什么名贵东西,怀珏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清和心安理得当作没发生过。

      怀珏见清和这副模样,有些哭笑不得,但又无可奈何,他和她之间不知道隔了多少万丈尘寰,一日复一日,五百年横亘,连眸中的倒影都叠加了风雪,透露着一丝丝疏离。

      不过,庆幸他知道她在此处,安然无恙,模样如初,性子未变,他可以慢慢等着她,一直在这里等她。

      清和正把玩着那镜子的碎片,她将它们碾成沫,又糅合成光滑的一面新镜子,似是不满意成果,又将其破碎,重新来过。

      那时她就很爱自己弄这些玩意儿,随手一挥便成桌椅而坐,拔地而起就是一户大院,手指轻动就是她爱的曲子自顾自弹奏......哪怕坠下悬崖,空中都会出现意念的网将她托住,清和从来就擅长这些操纵,控制力极佳,几乎没有哪个仙人能做到如此为所欲为地使用仙法,连细微的雕刻都分毫不差心中所想。

      清和自是知道,怀珏是故人,也许还是与情有关的那一类故人。可是,纵使无尽之墟的记忆开始慢慢有颜色,清和对怀珏,仍是空着一颗心,能够理解他,却无法报之回馈于他。她究竟忘了多少事,三千年前的事她都记得,可是五百年前幽冥之事,父亲离家六百年之谜,怀珏,与自己的种种,统统缺了页。

      “欸,过来吧。”怀珏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声,语气听不尽的让步。

      清和转身望着他,他精神已经有些好转了,衣衫也已经收拾妥当,仍是俊挺的鼻梁,加深了他消瘦憔悴的脸,显得英气勃发,颓废中带着硬气。怀珏手一翻,空中出现一面虚形的铜镜,荡着波纹。

      吾生镜,吾生一出,镜无藏处。

      清和渐渐走近。

      怀珏问也没问清和所找何人,随即念了一个诀,手很快划过铜镜,那铜镜开始变幻。

      是崆峒山。

      画面在那山来回转了几圈,又要开始变幻,铜镜趋于黑暗。

      原以为画面很快就会变亮,结果过了好一会,才出现零星的火光,红色的火,赤红的颜色,幽幽地分布于两侧,愈来愈远——冥界!

      尽管没有看到那镇魂门,可是这招魂路,清和化成灰都记得——她记忆的断点,只有这忘不掉的灯火。

      清和捂着嘴巴,她看见那昏暗灯火下,灰白色石阶路上的血迹,一滩一滩连着没有断过。这是她父亲的血?她父亲究竟在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冥界,难道那事时,他去冥界找过她?

      在清和眼泪还没有落下的时候,吾生镜没了反应,这证明线索只有这么多了。

      怀珏目光深沉,眼里闪着不知名的神色,默了默,朝清和看去。

      清和紧攥着双手,垂眸思索,紫衫的一处裙摆有些褶皱,但那一侧翩飞的曼妙折痕仍展现出忘我的姿态。

      原本不想让清和这么快查到这些。怀珏手心念道,该来的,果然什么都挡不住。

      “过几日我会向天帝提历练之事,此次定在崆峒山。”

      清和不明白此意为何,不解地看着他。

      “家父之事牵连甚广,又不便明示,只好从暗处着手。”

      清和苦笑,当初她父亲因不同意天帝覆灭叛乱的远古神族——雀氏,拼死保下了雀氏血脉,送出了三界出世之外,随后被天帝逐出九重天,迁居栖迟,离开昆仑山。都说那雀氏一等远古神族,虽为尊贵,却无能懦弱,不自量力,雀氏无力镇压锁妖塔内的邪物,被他们冲破封印,四处肆虐,生灵涂炭。天帝大怒,故削了所有坐吃等死远古神族的尊位,降旨收了远古神族不再享受一出生为上仙的恩赐,那一年,清和五千二百岁。那夜是人间的除夕,昆仑山古玺帝君的凝霜殿亦热闹不已,母亲向来严厉,那日却做了人间的点心来讨清和欢喜,只是,那烟火只亮了三瞬,身着冰冷铁甲的天庭将军攸然破门而入,不由分说,带走了母亲,扣下了父亲,徒留清和及老仆几人呆愣愣地站在殿内。

      几日后,凝霜殿化为灰烬,清和一等被迫来到栖迟,后又传闻母亲被关入蓬莱,自此没有音讯,只有母亲留下的玉镯,还带着温度。父亲自天庭回来便沉默寡言,不再如常。此后两百年的煎熬,清和就差提着刀砍了天帝的龙椅,而她父亲只是不说话,禁清和的足,封印清和的法力,不让她出去闹。某天他突然对清和说,他要去蓬莱一趟,让清和在栖迟等一百年,他便回来,那时,清和五千四百岁,难得的欢喜了一百年。

      可他这一走,栖迟春去秋来,清和九死一生,几个百年过去,他从未出现在栖迟。

      对天庭恨吗?清和不知道,只是这五百年,她闹了不少事,掀起了不少风浪,只为堵天帝一句公道——那从不多说,道理只在自己心中的公道!可是这五百年过得似梦一般,醒来就忘了,清和像在打棉花,丝毫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而她的父亲,一直以来温和得没什么野心的父亲,托着久病缠绕的身子,消失了六百年。那一双夫妻对镯,其中宽厚的那只,渐渐蒙了微尘,生死未卜的担忧,已经淹没了对他没有守信的失望。

      既然吾生镜显了崆峒山,应该有什么关于她父亲的线索。

      “恩。”清和收了思绪,吐了口浊气,“劳烦神君了。”

      劳烦?神君?原以为清和经过方才会对自己生出些许熟悉,不料清和话一出就是这句,怀珏皱眉比刚才更深,眸中燃起“你再说一遍试试”的焰火,死死地盯着清和。

      感受到怀珏的目光,清和有些无措,总不能像对司命那般无赖地对他,清和对怀珏还是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别扭在的。气氛有些尴尬,清和站不住,心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那什么,没什么事,我,我就先走一步了。”

      清和边退边摆手,示意他留步不送,谁知怀珏直接拽住清和手臂,强制性地让她与他并肩走,悠悠说道:“天色已晚,我送你回栖迟。”

      清和愣愣地看着殿外的天色,深深佩服怀珏扯淡不顾事实的本事,打太极道:“神君设下煮酒会,哪有不出面的道理,此番周折怕是误了时辰,既已事成,神君不必顾我,大可前去赴宴。”

      “既已事成?”怀珏又揽上清和的腰,丝绸裹得清和腰腹纤细立现,手感颇好,他稍微用了些力,暗示清和不要打逃的主意,语气发凉:“所以你就要抛下我一走了之?”

      绝对委屈,这语气,这表情。清和震惊,按理来说,该委屈求全的应该是清和,吾生镜在怀珏手上,历练之事亦需怀珏推波助澜,清和只有求的份。

      见清和瞪大了眼睛,怀珏露出“这样才对”的神情,继续拖着清和走。

      这一边的司命,左等右等不见清和,红炉热酒都安抚不了他焦急的心,那小火似燎原一般烧得司命惴惴不安,长留人生地不熟,他生怕清和出了什么事端,万一再有个伤亡,到时候南絮非扒了他皮不可,只好匆匆溜出八轩亭,去找清和这个祖宗。他东拐西拐,靠着迷毂找到长留的正门,惊觉找错了门,正打算原路回去,却瞥见了两个身影。

      怀珏神君?他怀里的那个人,咦,好生熟悉,司命倾身仔细瞧了瞧,那紫衫——清和!

      司命自认写人间折子写得风花雪月、处处暗藏玄机,但见到这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场景委实错愣,迷毂枝一个不留神就被折断了。难道是清和主动投怀送抱?怀珏神君那样的神仙,八宝轩里坐了一堆巴巴期盼他赏脸一聚的美貌仙子......不,清和那蔫坏蔫坏的姑娘,哪里有心思装这些东西?

      那肯定是吾生镜了!好哇,怀珏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居然敢这般威胁清和做这等事!司命越想越愤慨,掀了掀衣袍,大步流星地朝那两个人影走去。

      背后生风,怀珏带着怀里的人一个侧身,躲过了司命袭来的一掌,司命不罢休,接着扫过一腿,想让怀珏推开清和,但怀珏挑挑眉,似是很满意司命这一搅和,手一伸便抱起清和轻若羽毛般飞向远处。清和被这两人搞得心里窝火,那司命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插一手,到时候传出去得多难堪。

      若是得罪了哪位帝君也就罢了,这因怀珏,得罪了三界内半数以上的仙女们,这出门讨情报,得多费劲啊。

      清和在怀珏落定后,利用巧劲脱离了他怀抱,司命见状立马上前将清和拉到身后,虎视眈眈地望着神色平静的怀珏,全无太子婚宴那日的恭敬之意,警惕道:“神君这是作甚?”

      怀珏因司命的动作,脸上挂上了些冷峻,盯着司命的漆黑眼眸深得看不出发怒的情绪,几瞬后,怀珏移了目光,静静地望着司命身后的清和。

      司命这般护着自己,清和有些诧异,毕竟先前她确实利用了他,对他不义,害他挨了不少无妄灾祸。此番他大义凛然地挡在清和面前,搞得清和以后都没底气坑蒙拐骗他做什么事了。

      清和碰上怀珏的目光,又是大殿中他逆光走来的那种情绪,一点点撬开清和戒备的冰冷外壳,清和吃不住,移了移眼神,想了想,打圆场道:“方才我身体不适,怀珏神君好心送我回栖迟罢了。”

      话落,哪怕没有再怀珏脸上停留,清和居然还能感觉到怀珏在此话后,眸中闪过的一抹失望,打碎了他漆黑的底色,开始泛着星光,穿透清和虚伪的言辞。又一次,清和心绪有些浮躁,心里好像也裂开了一道口子,灌着风进去。

      司命不信清和所说,认定清和被逼无奈,为了让清和不再顾忌,司命召出冷月,其剑锋一偏,周遭空气渐渐凝结出霜雪,掩去了些张扬跋扈的喧嚣。

      常羲仙子于广寒宫历冷月千年淬炼,所铸成的一把寒剑,噬天地之寒气,雕琢所持之人冷冽风骨,剑出乾坤轮转,见血山河颠覆。

      这事闹大了!冷月一出,那群喝酒没喝醉的仙人都会被惊动了!

      “你疯了,收了冷月!”清和快速移身,站在司命身前,一把锁住司命的手,被限制的冷月黯淡了些光泽,但依然散发着蓄势待发的剑气。

      清和不惧冷月,因论其寒,清和彻骨,论其冷,清和过之而无不及,论其霸道侵蚀的寒毒,清和手段更为波谲云诡。只是怀珏不是清和,离冷月这般近,万一冷月的一丝一毫缠到他身上,诞诡莫测,就算逼毒,也要受些折磨。

      司命被清和一呵,有些受伤,他这般是为了谁,还不是见不得她吃亏,而她居然还护着那个伪君子!他连冷月都拿出来了,她居然让他收回去!收回去怎么打架啊?

      难道她也对他有意?

      司命的手被清和握着,手上的凉意传到身上,渐渐浇熄了司命心里的火,还有些东西,司命也不知道是什么,,就这么被凉了半透。

      司命有些自嘲,但仍换上他标准无所谓的表情,潇洒地收了冷月。

      空气又沉寂了下来,这次没了冷月,但三人之间好似都凝了冰霜,谁也未开口破冰。清和颇为无奈,今日司命不正常,怀珏亦不是往常作风,偏偏都被清和撞上,连自己都变得有些不正常。

      清和见他们二人均没有议和的意思,脸一个比一个臭,还偶尔敷衍地扯一个假笑来应付清和询问的眼神,搞得清和是罪魁祸首般,顿时怒从心起,狠狠剐了他们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们也没想到清和想走,就真走了,司命下意识想伸手去拉清和,后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果然,怀珏正微眯着眼,上挑着眉毛看他,很是挑衅。

      亏他那日还与这小人痛饮了一番,眼光真是越发不行了!司命心里暗道,不屑与这般行径的怀珏计较,倜傥地甩了甩衣袖,拂袖而去。

      清和已经消失在视线内,怀珏确定司命离去的方向与清和不是同一处,安心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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