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
殿内并未特意安排仙家的座次，仙家们自是爱和谁扎堆，便往那堆去，清和瞅了半天，才在西北角的角落里发现独自喝酒的司命。清和推了推安叙，用手指了指司命方向，安叙点点头，清和离开了座位。
察觉有人走近，司命抬了一下眉，见是清和，直接连身都不起，凉凉说道：“敢问清和姑娘有何贵干？”
因有事相求，清和自动忽略司命凉飕飕的语气，温和道：“贵干没有，劳烦一事。”
听清和连阿谀奉承，赔罪道歉的前奏都没有，直接提要求，司命有些岔气，捏紧了酒杯，摆出冷漠的姿态：“不敢不敢，清和姑娘本领滔天，本仙无能为力的多。”
“无妨无妨，不过，若是你寝殿中少了些什么，那可怪不了我。”早知道是这结果，清和连好言相劝的耐心都没了，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入口有些辛辣，颇为刺激味蕾，清和吐吐舌头，撤开那壶酒，倒了杯琼露缓缓劲儿。
“你！”被司命捏着的酒杯应声而碎，清和也有些吃惊，琼露洒了半杯。旁边伺候的小仙子吓了一跳，慌忙跪地谢罪。司命黑着脸挥挥手，示意小仙子退下，那花容失色的小仙子自是得救般退下。
“清和，你骗我用那定坤笔写了羲和的第一世也就罢了，我顶多被天帝怪罪小惩，此番连我殿内昆仑镜都要觊觎？那你直接推我上邢台得了！”司命咬牙切齿，原本俊秀的面庞有些扭曲，理智提醒司命要保持风度，但情感上，司命忍不住地愤怒。
“多大的事儿，至于吗？”那昆仑镜放在司命处不过是日夜供着，因是上古神器，便和祖宗一般不让他们触碰，可既然是上古神器，自要造福三生的，这番沉寂在昏暗的殿内，怕是连上古的气泽都要没了。
不知道清和所指哪件事，但不论那件，都生生折煞了身为司命高贵的地位，因定坤笔之事，他被天帝揪去前殿扫了整整三日的梧桐落叶，受尽了天庭进进出出仙家的议论，这次赴宴自觉颜面有失，特意选了偏僻的角落，没想到这罪魁祸首居然还敢来。
“你你你！”
司命霍然起身，甩下衣袖想一走了之，但被清和一把拽住袖尾，司命进也难，退不愿，低下头瞪着清和。
“我等着您的答复。”清和说得诚意无比，摆出求情者谦逊的姿态。
气头稍稍消下去的司命不吭声，扯了扯袖子，清和乖巧得放了手。得以脱身的司命走了几步，不情愿地站住，没好气道：“你最好别做出什么要我命的事儿来！”
“我哪敢要您的命啊！您且宽心吧！”虽然司命语气仍不好，但以司命别扭的脾气，这已经是最大的妥协了。清和很是欢喜，眸中闪着碎星般的光芒，起身送司命离开酒席。
怀珏一路看着无可奈何的司命离席，也起身出了风华殿。
整个天庭都是热闹的宣贺之声，司命走了好长一段，才找到一处无人的凉亭。只是那亭中，似还有一人。
“原来是怀珏神君。”司命走近，认出怀珏，抱拳行礼道。
\\\"司命也出来透气？\\\"这凉亭有些地势，往下可看见那瞩目的红毯及络绎不绝的宾客。怀珏站在高处俯瞰着风华殿，未多说一句，隐隐就有王者气质。
司命不敢说是清和那姑娘活生生气得自己生无可恋，扯扯嘴角笑道：“喝了些酒，脑子有些沉罢了。”
怀珏看着有苦说不出的司命，自然是知道他被清和气得不轻。想来清和所求之事必定棘手，不然司命适才反应不会这般激烈。
怀珏随意说道：“若只是醒酒，吹吹风便可。”
司命见怀珏气定神闲，举首扬眉之间都带着画一般的美感，想想自己最近被清和搅和得思绪一片混乱，完全没有往日翩翩君子的模样，本以为怀珏回来还可与他一较高低，如今这般落魄狼狈模样，何来资本？
“你这可不像醉后醒酒，更像是酒后添愁。”怀珏语气清润，隔开了下面风华殿传来的喧哗声，带着些安定。
司命犹豫地看了看怀珏，他正坐在石椅上煮酒，沸腾的酒壶冲起一阵阵烟雾，怀珏不紧不慢地提壶倒酒，顺便温了温火。怀珏将另一个酒杯递到司命一侧，司命缓神，接过酒杯坐下品酒。
“这秋冬的酒，还是这般温着有韵味。”怀珏理了理袍袖，将手撑在双膝上，含笑问司命：“半月后长留煮酒会，司命可否赏脸？”
司命自是爱酒的，被清和骗也是因为嗜酒，故此近日来特意克制了对酒的依赖，免得心神不定，又惹出大祸。只是，就算不沾酒，该被坑的，还是一个都躲不过。
司命脸上的愁色一直就未散过，怀珏有些想笑，很是好奇清和究竟说了什么，让堂堂司命这般为难。
“神君之邀，在下必定领情的。”司命干了那杯酒，朝怀珏敬道。
怀珏默默地与司命一同喝酒，没有再说什么。怀珏只是等着这样的沉默里，司命还可以撑多久。
果然，七八杯酒后，司命开口：”不知神君是否知晓这世上有何物，有昆仑镜之功效？“
昆仑镜？清和拜托司命就是为了这个？那昆仑镜可任意穿越时空，洞察天机，知晓古今，自那次蟠桃会被盗寻回后，就被天帝交给司命掌管。
“这上古之物当世自是无他物可比，只是那知晓古今，寻踪问因之效，长留倒是有一物可比。”
怀珏话一出，司命眼前一亮。
怀珏面色不改，接着说道：“只是此物不能出长留，若是司命需用，须到长留一去。”
清和用那昆仑镜，应该是寻她父亲古玺帝君的下落，既然如此，长留仙物亦可，这样就免了自己擅用神器的罪责，亦不用上邢台受雷火之刑了。
司命心情开朗，阴霾散尽，喝酒更加痛快，感激道：”既然如此，多谢神君相助！“
“无妨。”怀珏嘴角勾着笑，司命一心饮酒没有多在意，只是觉得怀珏身上清冷的气质都有些融化了，一同与他干了好几杯酒，喝得二人都很痛快。
等到司命与怀珏神君一同回到风华殿后，册封仪式已经结束，太子正携着太子妃四处敬酒。
灵雨自进殿后便没看到怀珏，册封快结束了他仍未出现，没想到这会回头便见他与司命一路，连忙上前攀谈。司命着急找清和说长留仙物之事，顾不得打断灵雨与怀珏，悄声离开他们身旁。
此刻清和正坐在听碧轩的榕树上，双脚来回摆动很是惬意，裙摆垂下似开了朵儿花。清和手里拿着树洞里被吹上来的树叶，边缘有些泛黄了，经脉之处隐约刻着七字，不知为何，清和心跳有些加快。
彩韵许久不来听碧轩，自是去那久违的红枫处流连一番，独留清和一人在榕树处。
树洞通着天地，这个叶子不知道是天上的还是地上的，清和有些神奇，不知道几个月前掉下云海的那本游记会不会被吹上来呢？
清和跳下榕树，趴在树洞的洞口，往里瞧了瞧，正想下去看看，身后突然传来一男子声音：“仙子，这处去不了人间的。\\\"
被吓了一跳的清和在洞口跌了跌，转身看去，那男子像是位年轻的仙人，还留着修仙时的发饰与道袍，眉清目秀，似人间见过一次的儒家书生，望着清和的眼神有些拘谨，但是目光清澈，没有冒犯之意。
启方刚上天庭，虽只路过听碧轩几次，但见过几位小仙子欲跳下树洞去人间，结果被伤得吐血而出。今日又见一仙子趴在洞口欲进树洞，立马出声阻止了。只是这仙子的衣着不像是寻常仙子，她抬起头凝望自己时，启方有些怔。
启方在天庭见过许多貌美的仙子，在正殿天帝召见之时，甚至还见到了传闻中的帝后，及美名远扬的几位公主，仙气十足，美的不可方物。但这位仙子不似她们身姿隐约的朦胧，而是一眼坠入其中的剔透，她的眼睛里像是藏着满天的星光，含着考究的意味望着自己，让他想起了在崆峒山无尽长夜里仰望的那方桃源。
身为天庭的老人家，自然不能在小辈面前失礼，清和理了理衣衫站起来，笑道：“多谢仙人提醒。”
“哦，额，举手之劳。”启发尽量不让自己失态，正色道。
清和突然发现，比起那些混久了的老神仙，还是这样心地善良，没有弯弯绕绕的小神仙看她心欢喜。清和走下台阶，站定在那仙人面前问道：“仙人何名？如今在哪里司职？”
未料到清和的走近，启发踉跄退了几步，很快镇静下来，礼貌答道：“唤我启方即可。如今将要去长乘门下学习而已，未有一职半位。”
长乘？想不到这仙人居然是自己的师弟。清和在树洞那没等上来丢了的游记，却误打误撞遇见了本不该遇不见的同门师弟。
听清和未说话，怕她生气自己多管闲事，启方抬起头看她，见她脸上并无不满，甚至还有笑意，宽了心，想了一想，轻声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啊？”清和正在想要不要同他说自己是长乘弟子之事，只是自己那时也并未得长乘大仙的青眼相待，想来说了这小仙人也未必知晓，刚打消了念头，就听启方问道，清和连忙回答：“在下清和。”
启方尽量不去看清和的眼眸，当目光游离到清和发簪处时，楞了一下，有些眼熟。
“清和，清和，你怎么在这啊！”远处传来司命的喊声，清和奇怪，朝启方失礼后，迎上去。
停下身的司命，眉眼都掩不住舒畅的神色，清和更疑惑了，那昆仑镜难道出问题了？只是清和还未开口问什么，司命就一一道来了经过，听得清和有些不知所云。
“所以你要我半月后随你去长留？”原来是甩锅的，清和就知道司命这个见利忘义的小人不会这么快舍生取义成全自己。
“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啊！”若不是司命还算风流倜傥，这嘴脸都快成凡间折子戏里奸邪的小人相了。
“罢了罢了。”清和烦闷得甩甩手，那长留仙物哪能和昆仑镜相比啊，不过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那昆仑镜到手不不容易。与司命约定了时间后，清和送司命离开听碧轩，回头启方还在原处，正望着那榕树出神。
有故事的仙人啊，清和心里叹叹，从人修成仙人，期间应该比过无尽之墟还要艰辛吧。启方站在榕树下的身影藏着多少寂寥与伤痛，清和不知，只是这成仙了，该要经历的寂寥与伤痛，不比修仙时少。就算如此，清和都不能给启方提醒什么，各自的归途和劫难，自有天机。
启方回神过来时彩韵也从红枫林回来，启方一丝不苟地向彩韵行礼，惹得彩韵有些惶恐，像是年岁已老的神女接受供奉似的。
清和见天色不早，宴席怕是散了，安叙也该寻自己，朝他们告辞，临走前似是想起了什么，朝启方说道：“日后若是有什么难事，可去栖迟找我。”
启方不知作何反应，清和笑道：“平常心，交个朋友相互帮衬罢了。何况——”就你这老老实实的性子不知道会被那群仙人欺负成什么样子呢！
“何况你刚刚救了我的命啊。”说完这句话的清和转身消失在听碧轩，启方有些哭笑不得，刚刚鲁莽得制止清和下树洞也没有问原因，何来救命一说呢？
彩韵大概了解了那救命一说，笑道：“是真的救命了，清和那样子，就算不被伤得吐血，没有防备下也会擦得皮肉之伤了。”
启方笑笑，知道彩韵是说这话让自己心安，说消失就消失的仙力，怎么会被树洞所伤呢？
见启方一脸不信，彩韵耐心道：“你们不懂，仙子若擦个皮外伤，那可是要破相，这破相啊，就是要命啊！”
启方挑眉，他理解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那样剔透的人，会这般在意身外之物吗？
彩韵见启方还是榆木脑袋似的杵在那儿，果然应了修仙之人皆是一根筋打算的那句话，随他心里怎想，施施然地离开了听碧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