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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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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等我?”斗篷披身后,羲和觉得身子暖了一些,应该是清和特意带来的,还穿在身上留了体温。
清和点点头,玩笑道:“我还欠你一诺。”
羲和愣了愣,想起来,蠃母山下,二百里流沙,自己曾携小凤鸟救她于淹没之际,听闻她是远古神族之后,也是半开玩笑,向这标致的小师妹讨了个承诺。
“你还记得。”羲和怅然,在那以后羲和其实很少见到这个师妹,只在同门之中听说这个师妹不怎么受弟子们待见,曾过问过原因,又无非是哪几项理由,后来羲和离开了蠃母山,失去了在流沙河那得到的名字,真正的成为了羲和女神,与清和更无多少交集。
“救命之恩自是不会忘的。”
记忆里那个沉在流沙里也没有多少惊慌的小师妹,认认真真地说着这句话,羲和有些受之有愧。那时羲和曾想,这都要沉进流沙河了,这姑娘还安安静静地看着流沙流动,应该是有法子自己出来的吧。可直到那流沙快没到她颈项处,她仍没有动静,羲和才慌慌张张拉她出来,她临走前还特意望了望流沙河,搞得羲和以为自己是不是拉错了她。
羲和别过视线,远处云海望着没有边际,好似自己的未来,惨淡的一片灰白,她淡淡说道:“那个承诺,于我,已经没意义了。”
“好生想想,一路风雪路途遥的。”清和笃定羲和要走的路很长,这让羲和诧异。于仙人来说,剔去仙骨就是碾碎成仙的希望,生生世世成为六道轮回的常客,受不住的,直接在忘川灰飞烟灭的都不少。
但见清和脸色并无玩笑之意,眸中似有广阔无垠的星辰,多看一分,似被看透一分,容不得羲和草草拒绝。
羲和仔细想了想,这是唯一一次完整的回忆往昔,待下了云海,连以往的遗憾都不记得了,这样的话:“我希望,我最开始的那一世,能生在北方,大雪纷飞的地方。”
清和一怔,随即笑笑,似冰寒乍暖,澄澈剔透,问道:“你见过水麒麟吧?”
“嗯?”当年水麒麟小小一只,却胆子天大,大闹不言堂,搅得长乘大仙授课颇费周折,最后被关入思省谷三个月才安生下来,因其长相很是玲珑可爱,羲和也曾去思省谷瞧过几眼。
清和转个身,不再与羲和面对,并排至她身侧,说道:“稍后它带你下云海,若是朝你喷水吐火不必惊慌,它就是想让你知道它会好好护你罢了。”
羲和顺着目光,看着玩心大起的水麒麟,调皮的模样有些像某个人,可是又不愿意去想起那个人,干涸的眼睛有一些风进去,惹得眼眶发热。
“仙子,对不住,时辰到了。”一旁的一将士前来催道,将手伸开,欲引羲和走向云海。
好似一场梦,终于离开这个温床,羲和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悲从中来,没忍住的一滴泪落下,趁着飞舞的发丝遮住了眼睛,羲和抬手假装捋发,悄悄擦了泪痕。清和装作没看见。
“多谢。”
在清和记忆里,迎着风吹起的斗篷,都是出征的异象。清和站在原地,看着羲和越走越远,斗篷也被云海撩得越来越飞扬,渐渐地有个身影与眼前之景重合,只是四围没有荡起那响彻的号角。
“祝凯旋。”
天帝看着水麒麟载着羲和离开,并未怪罪,帝后随即嘱咐羲和下界一路将士不得阻拦,蓐收撤下铜镜,这场剔骨之刑终是结束了。
撑到最后的花仙子颜沉已是内力耗尽,瞧怀珏神君离开,才吩咐小花仙们扶着自己回花仙阁。蛮鸠眼神辗转于诛仙台上的几位仙家之间,又停在天帝与怀珏身上,似笑非笑,甩甩袖子,飞快离去。
怀珏出南天门的时候,已经没有清和的身影。虽知道这是应该的,但还是有些失望。
羲和剔骨之后的几日,天庭很是安静,并未有当日剔骨之刑如何的传闻,只是听说,那日天帝给了看热闹仙人们一个下马威,让这些好事的仙人们活生生躺了半个月。识趣者自是不再多嘴什么,不识趣的通通被识趣的给堵了嘴巴。
只是怀珏神君的归来,激起了各仙子们的千层浪,暗波涌动,连长乘门下的得意门生,龙族的掌上明珠——灵雨,都亲自前往长留登门拜访,春风得意归来。这渐渐取代羲和之事,成为天庭后院讨论的不二话题。彩韵见这么多花枝招展的仙子们惦记着怀珏,而真正该惦记的清和却一直闷在栖迟不出现,有些气闷,但摸不清楚其中的渊源,没有插手她们的争奇斗艳。
太子殿下娶妻之事渐渐被天帝提上日程,那西海公主整日在天庭散步,毫不避讳,还没有被册封,就摆出一副主母的姿态,但凡见到她的仙人们,均要行太子妃之礼相待。此事传到天帝耳中,天帝训斥了太子殿下几句,随后那西海公主是收敛了,但每日仍没有例外的出现在听碧轩,那处是天庭仙子们最爱去的地方,每日均有不少仙子在哪里叙话,因其景色宜人,且可以透过听碧轩的树木,看见人间的模样,深受年轻仙子的欢迎。
彩韵先前来往于正殿,长明殿时,都要经过听碧轩,顺便摘几枚枫叶回去做书签,现今因那西海鲛人,听碧轩成了行礼的地方,自是不愿多去,绕道风雨楼。
这样有一出没一出,三个月过去,天帝宣布七天后将于风华殿举办太子殿下的婚礼,并册封西海公主为太子妃。随后天庭开始繁忙的准备,彩韵作为点灯执事,自是要参与那日所有灯的布置,并且还要去西极取恒印之火,让风华殿长燃光亮。
栖迟境内,日子如常。
“大公主,天庭请柬已送来五日有余,该给个答复了。”
安叙递上被搁置一旁的请柬,木椅上的女人头都没抬,不在意道:“这种事,问问清和凑不凑热闹。”
“姑娘自凡界回来就一直没醒过,明日就是宴会了,怕是来不及。”安叙很想扶额,这位栖迟的大公主南絮,古玺帝君的亲妹妹,清和的亲姑姑,自打理栖迟以来,做事只挑自己感兴趣的,其余均扔给下边儿伤脑筋,而栖迟的小殿下,清和姑娘,除非有人刀架在她脖子上,否则这些人情往来,她一概不理。这岁月洪荒之中,安叙可是操碎了心。
似是想到了一直未醒的清和,大公主抬起头,看着安叙,从上往下瞧了瞧,决定道:“你去吧。”
听到此话的安叙有些站不住,推辞地说:“大公主,太子结亲可不是寻常宴会,此番若是失礼,怕是帝君颜面有损啊。”
“你去怎么就失礼了?”大公主拍了拍桌子,声调提高。
“此等宴会应派正主出面才合礼仪。”安叙躬身道。
“有本事他自己回来啊,既然这些事都给我处理了,那我就按我意思来了。”大公主眉头一皱,安叙便不再多说,南絮见安叙不说话,生气得扔下正在写的折子,大步走出了门。
安叙眼疾手快,向前一步接住了折子,望着桌上被搞得乱七八糟的其他折子,安叙叹了叹气,坐在木椅之上,继续替大公主完成接下来的批复。
古玺帝君自清和姑娘入无尽之墟后就再也没回过栖迟,本以为姑娘出无尽之墟之日就是帝君归来之时,结果连姑娘被强留在天庭一个月,除了大公主拼了命的要去天庭闹之外,帝君还是没有消息。
知晓大公主的脾性,安叙默默地忍受着大公主无处发泄的失望,那批复前一半均是大公主劲道的笔锋,安叙模仿起来信手拈来,他一个字一个字念着大公主所写之词,嘴边溢出笑:“明明什么都会,偏偏装作不理事的模样。”
黄昏过后,凉风习习。清和被竹林的风声吵醒,唤了春雨进来,问了问时辰,终于换衣起床。
清和住所是独立的二进院子,因在栖迟的北面,他们称之为北院。穿过北院大门,过垂花门后就是偌大的一个庭院,春雨吩咐厨房将饭菜热了,在庭院里支了一张桌椅,又去明前阁沏了壶醒神的茶给清和送去。清和披了件中衣,自己挽了不碍事的发髻,让夏荷去请安叙过来。
安叙到北院的时候,清和正拿着筷子吃饭,每份菜量都不大,但是菜品多得摞了两层才摆下。睡了六日,清和的气色很好,许是刚醒,脸色还有些发白。见安叙到了,清和对厨房吼了声加筷子,招呼安叙坐下。
“春雨和我说了,宴会之事,我明日去。“
想不到清和这么轻易答应,安叙挑着眉不动筷,莫不是鸿门宴?
清和也停了筷子看着疑心重重的安叙,真心道:“不唬你,瞧你,饭都不敢吃了。”
自小看着清和长大,见清和这般说话,安叙放下戒备,夹了口虾仁尝。
“不过安叔,你得和我一道去。”还有后话的清和提前把热茶端在安叙面前,讨好道:“我一个人哪应付得过来,你见过世面,陪我一道,免得我闹笑话。”
就算清和不说,安叙也怕她去搅场子,加上南絮又吩咐了明日他必须前往赴宴,此番很是顺清和意的喝了她敬的茶,喝茶归喝茶,安叙仍担心清和别有用意:“这次怎么改主意了?”
“我有一事欲相求于司命,不愿登多登天庭,顾借宴会之时找司命相谈。”清和回答得坦坦荡荡,连隐瞒的线头都挑不出来。
“羲和之事?”那日清和带着北归上南天门,随后又下凡界待了三个月才回栖迟,期间调了栖迟的兵力去阎王府好生威逼利诱了一番,安叙为其周旋了不少才安抚了阎罗王的怒气。
“不,其他事。”清和狡黠笑笑,夹了最大的一块鸡腿肉送安叙碗里,“安叔,问多了可不好。”
罢了罢了,也不是第一次了,猜也猜不出名堂,何必自伤脑筋。安叙安安心心的吃饭了。
第二日大公主得知清和要亲自去赴宴后,单独留清和在房里说了一刻钟的话才放她出来梳妆,待清和在梳妆时,南絮又将整装完毕的安叙请到议事房商榷许久。其他人皆说是大公主收了小孩脾气,开始真的为栖迟颜面操心了,也有不一样的声音说,不过是大公主随心情玩的把戏罢了,不过,见大公主这般有主人模样,栖迟的人都很高兴。
巳时三刻,栖迟人马准时出发。
这天庭太子殿下成亲的排场,自是奢华又有格调的,那红毯自风华殿一路铺至南天门,期间点缀着不计其数的夜明珠与宝石为衬,两侧悬挂着西海稀产的鲛纱,被染成了朦胧的红色,散发着清新的味道,走近风华殿,其从里到外镶着琉璃,映着吉祥的图案。每桌宴席上的灯盏都是上古琉璃盏,桌木均是千里林的精品,也不知千里林那吝啬鬼是怎么忍痛割爱这么多千年梨木的。且殿内服侍的仙子均是上等姿色,瞧得不少神君、帝君恍惚失神,不忍呵斥一句不周。
清和走进殿内就开始搜寻司命的身影,越过一席又一席,突然停了目光——怀珏?
怀珏本举着酒杯准备饮酒,余光却看到清和走进来,酒杯举到一半,就见清和的目光在自己身上。
清和自是听说过怀珏神君倾倒三界的美名,今日仔细瞧了瞧,越发觉得男人何苦为难女人,生得如此不知女子该如何自处。
今日的清和比南天门那日精神了很多,着了得当的素色礼服,脸上并未多抹脂粉,发髻还是简单的盘着,以她常戴的骨簪固定着,眉目顾盼之间有了丝生气,就这么越过自己了,还带着一丝埋怨。
清和眼神移去片刻后,怀珏突然觉得今日送的礼有些薄了,本以为栖迟会由大公主南絮出面,结果是清和来了,除了祝贺之礼以外,还真要谢谢这太子殿下居然请的动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