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一早, ...
-
一早,诛仙台就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小仙子和神君们。且不是因羲和落难幸灾乐祸,只是听闻天帝亲自动手,按捺不住好奇的众仙们均想见见天帝的修为。更有好事者在天庭传闻上古之战天帝的英勇,激起了众小仙们崇拜之心。云海处的雾还未散去,花仙子颜沉便领着水灵灵的姑娘们占据了观赏的好位置,随即毛躁的镇门大将军蛮鸠火急火燎地冲在了第一线,稳住了围栏的一侧,但凡有些名气的仙人们均抢到了好位置,往后不到半刻钟的功夫,诛仙台外被围了近十里,前边仙人们颇具仙人之姿,气质如兰,安静等待,后边的小仙人们急不可耐,交头接耳,议论不断。
待云海散去云雾,天庭将士押着羲和出现,他们缓缓下落,将士们手持玄色宝刀,岿然不动,自带肃杀之气。各种嘈杂之声在将士眼神的扫杀之下渐渐平息。
羲和跪在诛仙台上,褪去了轻柔匀净的绸缎,身着白色素服,发髻就随便挽着,别了一根木簪子,原本白皙的面庞因牢狱之灾,血色了了无几,只是眉宇之间还见平和。
不出半个时辰,天帝自东方而来,帝后亦随之。诛仙台外的仙人们得见天帝,已是大喜,如今又见帝后,更是激动不已。只见帝后身着青白色华服,质感厚重庄严,裙裾上绣着清雅的兰花,往上是白带青边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镶着波浪似的暗纹,往下坠着羊脂玉的玉佩,帝后双手相握交叠,袖口亦为青边,暗纹更为繁复,垂于地面,其华裾拖地,发髻高高盘起,头戴玉质珠钗,步摇随走动轻轻摇摆,气质娴静,眉目温和,一举一动透露无比的高贵端庄,虽过妙龄,仍身材姣好,实乃美人。
自天帝驾到,诛仙台的气场开始趋于静止,小仙们只能凭借微博仙力维持着呼吸的空间,再无多余之力去说话。随行的仙家们分立于诛仙台两侧,静静等待天帝的示意。
见众仙归位,诛仙台下亦无喧哗,天帝慢慢向前踱了几步,似是在等着什么。
一刻之后,浮云翻腾,天边下落一位黑衣仙人,在一群白衣中尤为显眼。待那位仙人走近,花仙子一侧的姑娘们更是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是怀珏神君。此刻,那黑衣仙人缓缓而来,似画里走出来的温润公子,清清冷冷的气质以及一眼便忘不掉的相貌,原本归于平静的气氛渐渐涌出几分躁动。
“实在是失礼,来晚一步。”那怀珏双手作揖,微微弯了腰身,朝天帝拱手道。
“神君不必介怀,多等一刻无妨。”天帝亦回礼以示尊重,见怀珏入列,天帝转身负手面向羲和,眼里似有割舍不下的惋惜,但语气决绝:”羲和,你偷盗龙骨,加害太子,污蔑西海公主,且不知悔改,今日处你以剔骨之刑,你可有要反驳的?“
天帝语速缓慢,每列一条罪状,诛仙台下的仙人们都倒吸一口气,单单是其中的一条罪状,都足以押入万劫不复之地孤老终生了。
羲和静静地听天帝念完所有,直到“反驳”二字入耳,她抬起垂下的视线望着天帝,不悲不喜:“甘愿受罚。”
天帝叹了口气,很是痛心,但事已至此,只好走向羲和,祭出盘古斧。神器一出,空间撕裂,不少仙力不够的仙人们被震出诛仙台百里之外,未被震飞的仙人们均口吐鲜血,脚步凌乱,捂着胸口,强行运气。诛仙台外的将士们见状,发力扯出一条保护的结界,隔绝了神器带来的波动及力量。诛仙台上的仙人们并未受神器影响,台下的仙人们却叫苦不堪,但因是自己硬要凑热闹才至此地步,亦不好说什么。有了将士们的结界,台下的压迫感松缓了许多,被震飞的仙人们许多都不敢再靠近,有些受伤颇重的仙人们拂拂袖咬牙离去,不再停留。花仙子颜沉虽然不好受,但是这等时机,她岂可错过?咬着牙,硬是挺了下来。镇门大将军蛮鸠修为已算是上乘,这番虽受了影响,但不至于行动不便,气息紊乱,他双手抱胸,看着狼狈离去的那些仙人们,眼里闪过几丝嘲讽,看到还在台下的花仙子颜沉,有些诧异,但见花仙子脸色沉重,也好笑地摇摇头,不再多看。
盘古斧在空中停留片刻,天帝似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始对盘古斧侵入神力,神器入力,犹如觉醒,一阵一阵远古的波纹荡漾而出,其声势自带着让人心悸的臣服,触及波纹,众仙家应付压迫亦有些吃力起来,才明白天帝为何执意亲自行剔骨,如此威力,若不是天帝,谁又能受得住呢?
想着羲和就要被这盘古斧断仙骨,也不知行刑后羲和的命,还在不在。
怀珏感受着熟悉的低吟,心里泛起苍凉,那盘古斧似是认得怀珏一般,前方的波纹绞杀而来,却在怀珏的身前温柔下来,如同谷间拂过的风,和旬如春。怀珏抬起手,看着那波纹越过手心,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拳,很快收了回来。
那盘古斧已在天帝之手,天帝控制着它,顺便将其带来的压迫减了下去,直起身子的仙家们相互望了一眼,收敛起各自心思,继续充当着见证的角色。
自怀珏神君入列以来,众仙家大半的视线基本都落在他身上,经历适才的压抑,转眼再看怀珏神君,仍是平静的神色,挑不出问题,众仙家又将视线投向了天帝与羲和。
在盘古斧下的羲和抬着头,迎着盘古斧的斧锋,感受到天帝的犹豫,眼神清亮地透过盘古斧望着天帝,开口道:“父——陛下,不必为我心软,这不是您该有的样子。”
“罢了。”因其真是对羲和有过女儿般的疼爱,天帝就算再怎么大公无私,心还是下不去手的。只是若非如此,羲和必定灰飞烟灭,再也没有存在的可能了。
天帝握紧盘古斧,闭上眼睛,凭着深厚内力将其运转起来。一刹那,一斧坎向羲和的腰身,一断其骨,毁其根基,羲和吃痛倒在地上,背后断骨之痛锥心而来,指甲没入手掌,渐渐流出血来,意识恍惚的羲和努力睁开眼睛,只是万物虚幻,模糊得只看得见盘古斧凌厉的气泽正一道一道剐着自己。
一斧之后的天帝并没有停顿,二斧直刃而下,受第二道的羲和已经没有多余力气撑起身体了,二斧离骨,散尽仙身,感受着背后一节一节的撕裂,敞开的伤口迎着风生疼,正在剥离之处绞着血肉,羲和几度昏厥,又被盘古斧几度震醒,待全部仙骨处于分离后,天帝劈下第三斧。
三为剔骨,收其修为。这一斧干净利落,由上而下一瞬便抽离,抽离那刻,身体不复温热,羲和感受不到地面的温度,亦不知睡下之后醒来是不是在地府,只是太累,羲和顾不得周身的疼痛,渐渐放开了撑着的最后一口气。
天帝三斧完毕,立马收了盘古斧,将不省人事的羲和搂在怀中,喊着羲和的名字:“之恒。之恒!”
“之恒——如月之恒,如日之升”是,很久之前,有人这么叫过她的名字,只是自己做羲和太久了,已经很久没人这般唤她,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呢?
梦境里有他的脸,还是之恒的时候,他带她去看纷纷白雪,然后在雪地里,他们玩了一整天的雪花,直到冻得不行了,才走向灯火通明的小村庄。羲和觉得好像挺满足了,居然还有一刻能想起这一切,四周的风声渐渐小了,羲和本用力抓着天帝的手,耗完了力气,垂在了地面。
天帝唤了很久羲和,羲和均没有反应,帝后走近,半跪地上,一只手拍着天帝的背,一只手握住羲和的手,试着传些灵力进去,可是灵力如同灌进树洞一般,毫无反应。
众仙家见状,唏嘘天帝的爱女心切,又可叹天帝的秉公执法,就算当初对羲和的惩罚如此不满,现在都没了说法。
一会,羲和身边多了一身黑袍,天帝抬起头,诧异道:“怀珏神君,你。”
“我来看看吧。”怀珏轻声道。
资历颇高的长老都受不住盘古斧三斧,何况是羲和这样的仙子,天帝今日特意将他从长留请来,不就盼着他能出手回唤羲和经盘古斧所灭之灵魂吗?
“有劳了。”天帝朝怀珏感激道,将羲和放下,起身退开。
怀珏施法时,天帝握住帝后的手,帝后明白天帝对羲和的不忍,将手覆上天帝的手背,无声安慰。天帝深深望了帝后一眼,帝后读懂了其中的意思,点点头。
怀珏收了最后一道光晕,伸手探了探羲和的鼻息,气息已经回来:“无碍了,一刻就会醒来。”
不出一刻,羲和果然转醒,怔肿片刻,见还是天庭模样,神情并无留恋与惊异。她勉强站起,朝天帝及帝后行了拜别大礼,这个礼羲和行得很慢,一是身子已经在极限的边缘,二是多年来天帝及帝后的恩宠已是自身的福气,无以为报,礼毕后,她又福身谢了怀珏,然后跟着将士们朝南天门的云海走去。
天帝没有动作,望着羲和离去的背影,身形有些颤抖,帝后眼神怜悯,站在天帝身后,待羲和消失在诛仙台,命蓐收打开铜镜,继续看着羲和最后的离开。
天庭由云海包围,南天门作为天庭镇守入口,其猖狂自是不可比的。羲和拒绝小仙子的搀扶,自己一步一步走着,沉默安静,受刑时被汗水黏在额头的发丝被她捋到耳后,她仰着头往前走,背后的血迹颇为心惊,但她连眉头都没皱过。一路的小仙子都曾在羲和殿伺候过,对羲和也有些情谊,她们紧紧跟在羲和身后,深怕羲和坚持不住倒下来。
而在南天门云海之处,一头水麒麟正欢快得在里边翻腾,与云海之中的青龙打得不亦乐乎。南天门的将士们怎么拦都拦不住,狼狈得在云海里起起伏伏。
离云海百米之处,站着一位身披青蓝色斗篷之人,身量似女子,但如此放肆地不顾守卫,任由其神兽这般作乱,众仙家在铜镜中见到,不由指责其乖张无礼。
羲和见到那背影,有些熟悉,而那扑腾的水麒麟已长大不再是小小的可爱模样,出声道:“清和?”
闻言的女子转过身,神情明媚,眉眼动人,温柔地朝羲和笑笑:“是我。”
“岂有此理,这清和刚从无尽之墟出来,就这般不顾天庭规矩!”蓐收作为刑罚之神,对律法敬如再生父母,对不守规矩者更是丝毫没有好脸色,见是清和,更是义愤填膺地说道。
只是怀珏在清和转身的那一刻,便不想在这诛仙台多待了。听说她忘了很多事,可是偏偏没有忘记人,那她究竟记得什么呢?怀珏很想找清和去问清楚,甚至想过闯无尽之墟,可是好不容易忍下来,等她出来,她却不曾联系过自己。
清和走近羲和,押送的将士们识相地退开了几米,小仙子们也垂着头离开羲和身侧。
“想象不到最后还能再见一面。”羲和苦笑,“不过也是最后一面了。”
清和没回答,摘下斗篷,抖了抖披在了羲和身上,动作连贯很是好看,“怎么样,这次英雄救美的是我。”
听到这话,以及清和傲然的语气,羲和失笑,想起以前的时光,有些酸涩。
瘦了,原本藏在斗篷里看不出来,现在没了斗篷,清和身形有些单薄。怀珏心里默默想着,望着铜镜里清和的脸,还是那样让人移不开。
未曾见过清和的仙人们,都听闻过这个大名鼎鼎的远古神族娇女如何没有礼法,如何凶神恶煞顶撞了天帝,甚至闯了冥界大开杀戒。今日在铜镜中依稀一见,没有戾气,没有丑恶的面目,甚至生得清丽无双,别有韵味,不似蛮横的模样。
自古美人多得垂怜,站在一旁的雷神偏袒道:“这清和仙子好端端站在南天门外,何来不守规矩一说呢?”
“她的神兽就是她的言行!”蓐收叫道,不肯放过清和,请求天帝降旨惩罚清和。
天帝正因羲和之事神伤,瞥了蓐收一眼,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蓐收你先退下吧。”帝后出声制止蓐收。
帝后发话,蓐收就算再有理,亦不再多说,板着一张脸,回到原来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