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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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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灼一头扎进栖迟结界的时候,清和手里正捻着刚刚磨碎的药材,突然听到那声轰隆巨响,清和猛地抬头,回头就见方灼跑得欢脱,屁股后边跟着上气不接下气的之仁。
“怎么了?”
清和拦下横冲直撞的方灼,之仁便也停了下来,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大气缓过来,无奈道:“这崽子也太能跑了,还一身蛮力,西边的结界被撞得破了好大一口子,安叙他们正留在那里修补呢!怕是没有十天半个月,都补不好了!”
栖迟的守卫都认得方灼,断没有拦住它不让它进来的道理,清和诧异为何方灼会这般着急,居然闯结界,也不等之仁们给它开门。难道出了什么急事?
清和一把拽住方灼,许是用了些力道,本来一脸悠然的方灼委屈巴巴的望着清和,清和收了收劲,方灼松脱了,见一白蝴蝶翩翩地飞过它身边,挣开清和的手就去扑蝴蝶去了。
欸,这般没脑,怕是彩韵又吩咐了什么事,被方灼误会成十万火急。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清和好声对方灼讲话,免得它听不懂,折腾来折腾去连彩韵吩咐风事都不记得了。
方灼闻言,眨眨眼睛,张开嘴吐出一卷纸,清和展开来。
羲和被关,怀珏归来。
之仁见清和皱了皱眉,随即又展开,也不知究竟是不是事态紧急,急忙出声问道,“姑娘,如何?”
清和慢慢卷起信纸,将纸凌空烧掉,笑笑,“无大事,你且先将这药材给莫老爷子送去,我去一凡阁一趟。”
“非去不可吗?”之仁叫道,见清和点头,咬咬牙道:“那姑娘必须把忠义们带走。”之仁还对天庭在清和禁闭期满后仍执意将她留在天庭一个月的事耿耿于怀,转身捏了一个诀,一片白羽被鸣啼而来的雀鸟叼去。
忠义,正义,仁义,严义是四兄弟,其中忠义为大哥,最是沉稳,正义为老二,不怕事儿,胆最大,仁义为老三,不如其他兄弟三人果断,处事犹豫,也最是善良,严义为老幺,骨子里多了分叛逆,想一出是一出。他们由栖迟这片山水的灵气孕育而出,幻化成灵,千年前修成人形,自此担任着栖迟守卫的任务。如其名,性情刚烈,行事笃实,尤其护主。就是脾气执拗,做了决定,怎么劝,也劝不回来。
“没事的。”清和摆摆手,但未阻止之仁传书给忠义,结界之事还需吩咐他们尽快完成,十天半个月敞着家门过日子,清和可不安生。
“这不行,多带个人,也多分安心。”之仁坚持,不到一刻,天边就出现了他们的身影。
闻讯而来的四兄弟还穿好了铠甲,清和哭笑不得,碍于之仁的坚持,以及四兄弟不随行不罢休的结果,清和同意让严义跟着自己去一凡阁,并认真嘱咐了忠义带着正义、仁义将西边结界破口处理好,交代完毕,清和起身往一凡阁去。
之仁将清和交代的药材给莫老爷子送去,禀告了清和出门之事,莫老爷子听罢点点头示意知晓,沉默半响,莫老爷子放下笔,抬头见之仁一脸憋屈,说道:“放心吧,没事儿,清和知道分寸。”
本来还指望莫老爷子出面去将清和寻回来,谁知连老爷子都这般说,之仁怒道:“上回她从天庭回来是怎样的光景?我能放心吗?此去她连何事都未交待,万一有不测,我们连救人的时机都没有啊!”
莫老爷子安静地听着之仁暴跳如雷,待他发泄完,挑挑眉毛,缓缓道;“既然她未交待何事,定是只有自己能处理的事。行了,都多少年过去了还这般沉不住气,有本事就拦住清和不让她走啊!”
我要是拦得住,至于来找你嘛!之仁恨恨道。
莫老爷子哟呵一声:“臭小子,脾气见长啊!”
之仁不理会莫老爷子,气呼呼转身出了房门。
三炷香后,清和抵达一凡阁。
一百年前,不定山妖魔大乱,彩韵那时正在那附近司职,听闻此事,大义凛然地加入战斗,经过三年的恶战,彩韵及天庭驻军终于将剩下逃逸的妖魔正法,自此彩韵被天帝提携正式位列了仙班,赐一凡阁为府邸,位居天庭西北。彩韵不爱巍峨正气的阁楼,于是在四海八荒请了世外高人,将一凡阁改成了颇具烟火气息的江南别苑,透露着别样山水的意蕴,又有一种从未见过的烟火气息,院里院外都没有特定的格局,下个拐角与之前风景截然不同。阁内一草一木均出大家手笔,堪称一绝。
领路仙子边走边说,将路过的地方都做了注解,这不是清和第一次来这儿,被天帝留在天庭的一个月,清和曾在一凡阁待了五日才将其走遍,现在自是当作平常一般。只是严义沉迷其中,听得赞叹不已,还不时拍手叫好,虚心提问,清和莞尔,看他这样子,也许心里开始打改造栖迟的主意了。
清和见着领路的小仙子很是眼生,却对一凡阁甚是熟悉,不由好奇她的身份。但因他们谈得热络,没有打扰。
他们一路对话到藏心殿,领路仙子抽身将清和引入殿门,随即退下与严义接着讨论格局问题,清和径自踏入殿门。彩韵正俯在案上写字,抬头见是清和,很是诧异,问道:“我两时辰前才让方灼出的门,怎么这般快?”
清和好笑地讲了讲方灼是如何用天生神力撞开结界以及撞开之后如何没头没脑,彩韵一听,无奈道:“上个月我让方灼回族里送个信,送了整整七日,父亲大人最后等不及了直接差人到了一凡阁来,顺便在路上逮着了吃撑了瘫在凉亭的方灼,还有一封被蹂躏得看不清字迹的信......”
“怪不得,这回信是从方灼嘴里吐出来的,这回它是长了记性,看来上回你没少骂他!”清和轻声笑道,揶揄地说。
彩韵扶额:“唉,这回虽是快了些,但也不是我的本意啊!”
“我见一凡阁外多了几层亲卫,怎么,族里怪罪了?”
“欸,父亲知道我擅闯乾坤殿的事,派人来照看我的一举一动了。\"彩韵颔首,忧愁道:“日后出门,怕是要费些周折。”
清和不以为然,以彩韵亲爹的脾气,不把她抓回去关几年已经不错了,幸好不知晓方敬亭之事,这次怕是咽下不少怒气才决定只是监视的。
“那羲和,是被你连累的?\"
彩韵摇摇头,将那日正殿天帝的话细细说了一遍,清和听闻点点头,问道:“所以天帝对羲和这个干女儿大义灭亲了?”
彩韵沉默。
清和眼里暗了暗:“那此事查明了?”
“其实,重点不是羲和为什么盗龙骨了,而是,必须是羲和盗龙骨。”百年前的修罗战清和错过了,但是彩韵记得清楚,羲和在那时候,命就已经被悬在生死册上了。
“嗯?”清和的眉头皱起。
“曾传闻是羲和通风报信,修罗才杀得天庭措手不及。天帝剿灭修罗一族时,羲和曾为那修罗挨了一刀。事后,搜不到任何证据指明羲和背叛,天帝为了保全羲和,只说是被其蛊惑,但众仙家都半信半疑。这几百年来天帝对羲和态度不冷不热,全无当初认作干女儿时的偏爱。”
这次轮到清和沉默了,但没多久,清和又问:“那怀珏归来,何意?”
彩韵顿了顿,说:“前日应龙设宴庆喜得上古宝物,我路过其府邸,认出了奏报羲和闯殿的那位星君。死拽着他问了羲和之事,结果在他身上发现了一块上古的玉,他说——是怀珏神君点拨他成仙所赠。”
“在下怀珏,字楷瑞,姑娘若是不信任在下,可派人去寻家中长辈,期间我随姑娘处置,只是——”
“只是这些无辜之人,还请姑娘放过。”
清和喃喃的接上那句话,甚是熟悉,但混沌之中似明非明的画面渐渐归于虚无,什么也看不清楚,彩韵见状连忙问道:“怎么了?你真的不记得怀珏了?”
“我记得怀珏,只是这个人很重要吗?你这般紧张。”在无尽之墟禁闭时,清和就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走在繁杂的境界中,路过纷扰的街市,不止是对人,连对一些景色都会有忽闪忽现的画面。清和心里察觉可能是有人封了她的记忆,不过,既然有人存心为之,清和刻意回想,自是什么也想不起来的。师傅也颇为费解,除了凌乱的记忆和模糊的画面,清和没有任何问题,甚至没有忘记任何人,这件事就和未解之谜一样在清和身上搁着。
彩韵知晓怀珏与清和之间一定不止照面的关系,但清和从未主动提起怀珏之事,自无尽之墟出来,也未曾打听过怀珏的下落,此番语气并无异常,言语之间也并无避讳,不像是假装不在意的模样。
“于我自是不重要的,只是于你,怕是有些渊源啊。“
清和无话可说,只能笑笑,她自己也不知道她与怀珏之间有多熟悉,无尽之墟真是吞尽了清和三千年对尘世的关系。
彩韵见清和不想多说,也不再多问,接着说:”怀珏度过了生死劫后,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次出山,也许和战事有关。”
“百年前的修罗战,还没有除根吗?”
“是,虽然那场战事只在三百年前,并且很快结束,可是对方蓄谋已久,就算兵败,他们也不会就此全部覆灭的。”
“不是说抓到了头目?”
“一个傀儡罢了。天帝为了不伤和气与生灵,将此事大事化了,收了修罗的界域,净化其中的戾气,却阻止不了百年后他们死灰复燃。”
“一介修罗,何以奈何不了?难道不止修罗,三界之内仍有牵连?”以天帝的手段,不可能给修罗留有余地。
“如实的证据自是没有,但千丝万缕之间,联系着冥界。”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彩韵小心翼翼的望着清和。当初清和就是因为冥界之事,被天帝视为以下犯上,押入无尽之墟收敛心性。六千年前魔族首领被天帝以其神力封印在无尽之墟中,直到千年之后他同意归顺,才将其放出,只是魔族首领出来之后,魔力被无尽之墟侵蚀,心性浮与暴躁,很快便走火入魔。自此无尽之墟成了修仙人不敢触碰的心境挑战,因其深藏荒凉与繁闹,是游离三界之外都不曾有的轮回之苦,成为叛逆之徒获罪的归宿。
“又是冥界啊。“似乎是想起了这桩害自己禁闭三百年的委屈事,清和语气怅然,但眼里并无怒意,神色如常。
清和从无尽之墟出来之后,很是平静,但仍有往日的神气与脾性,这大大出乎了仙界的意料,彩韵本是担心清和也会落得魔族首领那般惨重的下场,无事自是安好,面对天帝及仙家们的怀疑,清和的态度比以前还有漫不经心,这更让天帝头疼。不过这个结果彩韵很是高兴,清和至少还是那个真性情的清和。
不想继续冥界话题的清和踱步到窗口的清和一眼便望见了领路仙子与严义,回头问彩韵道:“那领路仙子是何身份?”
“志异大师的孙女,这几日他老人家有事不能处理南边那个园林,遂将孙女请了来。”
清和点点头。窗外是一面颇大的湖,一凡阁春秋分明,正值大风时节,风随着湖面掠过,带着水汽打在清和脸上,清和吹了会风,吹得有些凉,退开窗户走到殿内。
“羲和行刑何日?”
“明日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