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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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魁再次见到神明，已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神明向来来去匆匆。
花魁的身后多了一个小尾巴。那是一个并不漂亮的小姑娘，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她包裹在粉色的和服里，梳着时下最流行的发髻，发髻上簪着一朵雪白的椿花。她总是紧紧地跟在花魁身后，攥着花魁的衣袖，怕生的紧。
花魁，唤她小椿。
小椿她，可以看见神明。
神明并不奇怪，孩子和动物的大多心灵纯净，可以见到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当神明弯下腰来，同小姑娘打招呼的时候，小椿缩在花魁身后，死死拽着花魁的一角衣料，却又时不时探出头，从衣缝间悄悄观察，又在视线相交时立刻缩了回去。
像个兔子，神明这样想。
“她是游女①的孩子。一个月前被母亲卖到这里。”花魁侧了点身，揉揉小椿的头，为她理好被风吹乱的碎发，平静地陈述着。
就像将军的孩子是将军，妓丨女的孩子也是妓。
“啊，可怜...”神明有许同情那个怯懦的孩子，她并没有做错什么，然而命运总是不公的。
花魁的手一顿，笑得有些嘲讽：“这是宿命啊，大人。”
神明不说话了，他突然想起了花魁。
“不将她卖了，她的母亲养活不了两个人，带着个拖油瓶，又怎么接活呢。”花魁的眼中带着凉薄，他拉着小椿的手沿溪岸慢慢走。“在这里，有吃食，有住房，所付出的不过是劳力，有什么可怜的呢。”
神明张了张嘴，却几乎是落荒而逃。
花魁看着他远去，伸手拍了拍小椿的背：“回去吧。”
神明再来的时候，正遇见花魁抱着三味线，教导着小椿。
小小的居室里，精致的香炉生着袅袅细烟，充盈着淡淡的橙花香，窗前的瓷瓶斜斜插着一束白色的椿花。
花魁教的认真，时不时拨动琴弦，以至于不曾注意到神明的到来。小椿像上次那样，如同受惊的兔子，立刻扔下了三味线，躲到花魁身后。
花魁愣了，顺着她目光看到了神明。
“夜斗大人。”
神明在对面坐下，饶有兴趣地看着花魁的教学，只见花魁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将琴身靠在右大腿上，左手按上琴弦，右手用拨子轻轻地拨。
小椿睁着懵懂的眼睛跟着做。
日头西斜，不多时，已近黄昏，花魁终于结束了今天的课程，小椿怯懦地看着花魁，撒娇似的从喉咙滚出几声气音。
“姐姐..吹吹。”
她摊开手来，稚嫩的手心横亘着深浅不一的红痕，指腹磨损的厉害，细闻尚有淡淡的铁锈味。
花魁握着那双小手，捧到嘴边，吹了吹。
神明的兴味，变成了茫然，继而是愤怒。
花魁平静地看着他，摊开掌心。与细腻的手背不同，花魁的指腹与掌心布满了薄茧。
他叹了口气。将三味线收了起来。
“大人，这是小椿的选择。”
花魁说，想要活下去，便需要一门手艺，今日吃的苦，也许便是将来存活的资本。
神明从未见过这般陌生的花魁，他记忆里的少年，是鲜活的，温柔的，骄矜的，偶尔有许狡黠，他聪明的像个小狐狸，又像韧劲的蒲草，扎根在这个糜乱的吉原里，他不该是这样，冷漠且凉薄。
神明踉踉跄跄地走了，再之后的两个月，花魁，再也没有见过神明。
后来，小椿渐渐长大了，花魁也长成了最盛的年纪，他如同烈火中起舞的春花，热烈且浓艳。
居和屋里夜夜笙歌，纸醉金迷。
花魁还是那个花魁，信奉着祸津神的花魁，看得见神明的花魁。
小椿却渐渐地看不到神明了。
她偶尔会问：那位大人，好久没来了。
对此，花魁只笑不答。
渐渐地，小椿也看到了其他人眼中，花魁奇怪的举动，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