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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日常なな ...

  •   破绽一出,氛围顿时就变了。
      那些或坐或站,或躺或仰,如同看热闹的式神,突然全部站了起来,手按在了兵刃上面,这群平时懒散得如同田地头乡民的式神们,一旦进入严刑拷打模式,便是战士。他们光是这样围着,气势便将河童吓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晴明阿爸却恢复成了和善的模样,说道:“不急,我们先把鱼吃了,再来慢慢问。”
      鱼肉被分割的情景戳在河童的眼眶中,便如同他自己身上的肉被分割了一般,姑获鸟的刀叉首先重重放下,她摸了下自己的尾剑,笑得神色不明,斗笠下闪过一抹诡异的光。
      河童为之所慑,下意识的抖了抖。
      他颤颤巍巍地开口辩解道:“吾……吾没有说谎,我真的是自己发现了瘴气从何而来,并非有什么阴谋。”
      晴明优雅的咽下了一片薄如蝉翼地鱼脍后,抬手示意各位式神稍微收敛杀气,让他能条理更清晰地接着说。
      河童咽了口唾沫,娓娓道来——

      “各位式神大人想必四处找过了,都没有发现瘴气来自何方,却一定没有想到,虽然瘴气看似飘散在空气中,但这源头,却是在水下。”
      瘴气从河流中悄悄流入了平安京,一直到城门口才微微泄露了些许,被阴阳师们察觉,却无法找到它到来的途经,反而是水生生物首先发现了异常。
      河流底部,无人察觉的淤泥里,瘴气如同被什么东西有意识地操控般,向平安京涌来。
      河童红着眼眶道:“我突然前来,大家的怀疑有道理,吾也并非没有私心,此次前来,是希望晴明大人能救一下雨女大人。”

      掌管林间天气的雨女是妖中的异类。
      她曾经是人,死后徘徊不去,成为执念,才变成了妖孽,永远的留在了那片桥头与雨林交界之处。
      她不是天生的精怪,因此灵魂里总怀有人类优柔与善良的那部分,执念让她从魂魄变为精怪,也让她的力量并不薄弱,多年来她留在那片雨林中,已经成为了保护那片弱小精怪的领头妖怪。
      执念是雨女的力量源泉,亦是她的弱点,使她比普通精怪更容易受到侵蚀。
      河童说,那一天他本准备去找鲤鱼精的,但是在路上便被拦住了,有人传话说,雨女要他去见她。
      “雨女大人可有什么急事?”他怀里揣着要给鲤鱼精的点心,凉了便不好吃了,因此问道。
      “确实有要紧事情。”
      有要紧的事情,那也不好耽搁,河童只好放下包裹,随着那人匆匆去了,他没想到,这么一去,他许久都没有机会再见到鲤鱼精,把那包点心交给她。

      点心在他的巢穴里,被湿漉漉的洪水冲刷打烂,流进了今年的潮流里。
      雨女说,今年潮水长得特别突然,为了防止过路的行人被潮水冲走,她希望河童等妖精站在渡口,将行人们引到雨林里,由她带着行人们绕路离开,河童听了便开始着手,往年也有这样的情形,雨女也会让人将行人引开,他开始并没有觉得奇怪,直到一天晚上。
      有人来报,说过河的那座桥被冲断了,问雨女要不要修葺。
      似乎这几天引渡行人太过辛苦了,雨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懒散,她说:“断了便断了吧,反正近日也不会有人再那里走。”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河童如坠冰窖。

      “那座桥是雨女大人的心结,据说她的丈夫便是在那处被洪水冲走的,她常常和我们说,如果每座桥都修葺好的话,也许很多灾难就不会发生了。”
      弱小沉默却机警的河童,开始默默观察起了雨女,他发现这个雨女大人表面上并无什么不同,神色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懒倦、魅惑与不屑一顾,那和曾经的雨女大人有着极其微妙的差别。
      他的记性很好,因此也发现了,渡河之人一般来来往往,往年雨季总能看到些熟面孔,但今年所有被引入雨林的人,都没有再回来过。

      河童把这个发现藏在了心里,又一个人悄悄观察了很久,终于发现了雨女身上淡淡的瘴气,和瘴气的来源。
      一块被巨石掩埋的水道口淤泥之下。
      “晴明大人,我知道我人微言轻,所说的东西并不一定有人相信,可是我们真的没有办法了。”河岸两边的天气早已悄无声息地改变了,那里曾经却是有雨季,却不会下这么绵长,这么阴沉的雨。
      他一个人孤身探查瘴气,为了怕连累到鲤鱼精,他故作冷漠,已经近一个月没有去见过她了,就连鲤鱼精跟了上来,他也只能装作离她远远的。
      他知道自己伤了那个女孩子的心。

      晴明与雨女多次有交集,也对她有所了解,如果真的按照河童所说,那么有可能这是真的。
      瘴气来自水下,首先侵蚀了保护一方的雨女,下一个目标便是悄然无声的侵蚀平安京。
      “太恶毒了。”自古兵法中最恶毒的便是在水中下毒,这是贻害一方的做法,会造成难以预估的后果,这里的瘴气更甚,因为它毒害的是人的灵魂,如果没有及早发现,水源被污染后,所有的百姓都要遭殃。
      晴明神色肃然,他对我说:“摩摩,传信给酒吞和神乐,让他们全部回来。”
      “好的。”我迅速结印,在空中开始写信,写完收尾后我问阿爸“我们要收拾行李立刻去瘴气那边么?”
      “不行,你不能去。”晴明阿爸说,“我和其他式神去,神乐酒吞几人赶回后,你们一起镇守阴阳寮与平安京。”
      我对去也不去没有什么执念,也一直很听阿爸的话,于是我点了点头,便乖乖走进书房开始吩咐大家布置结界,因此也没有注意到阿爸特别不希望我碰到瘴气。
      很久之后我才意识到,瘴气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阿爸从来没有离开过我那么久。
      或是他从前离开过那么久,但因为我们没有那么亲密,所以我也并没有察觉到时间过得如此慢且忐忑。
      酒吞、茨木、神乐、源博雅四人赶回后,阴阳寮全面封印,镇守风铃与纸鹤翩跹作响,从阴阳寮飞往了各个方向。
      每个人都忙了起来,包括我,神乐四人结成了保护平安京的四方阵,我带着留守的达摩与式神为他们护法,期间不能有任何声音、力量的干扰,于是那段时间的阴阳寮十分的寂静。
      灿烂的力量在黑色的空间流转着,如同在寂静天空中的星辰,这保护着一方的力量在源头处,显得如此厚重又沉默。
      我每天就这样仰头看着,也说不出话来。
      我希望聒噪的源博雅能够睁开眼睛,也希望神乐小姐姐能朝我笑一笑,可是他们都满头大汗的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我开始感到害怕了,也担心起了,远方的晴明阿爸来。
      有一天我突然觉得左边剧痛了起来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却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砰砰跳动,伴随着跳动的,是一种陌生的,名为刺痛的感觉。
      “阿爸……”我莫名地开始哭喊,然后滚动着,向源博雅般不受控制的狂躁,留守的萤草没有办法,暂时把我困在了花苞里。

      没过几个时辰,阿爸一个人回来了,他捏着几张纸符,走进了院子里。
      我在绿色的花苞里勉强睁开眼睛,望向花苞外的晴明阿爸,他的神色似乎有些疲惫。
      “把它放出来。”
      “是,晴明大人。”
      阿爸从萤草的花苞中接过了哭得一塌糊涂的我,把我放进了他的袖口,他说:“暂时还是封锁阴阳寮,我未出来前,阴阳寮也不接待任何来客。”

      “阿爸!”我扯着他的袖子嚎啕大哭,我的哭泣毫无理由,只是左边胸口陌生地跳动让我慌张无措,我紧紧拧着阿爸的袖子,觉得一松开,我就会失去他。
      阿爸也抱紧了我,他走进屋子,刚关上门将我放在踏上,整个人便倒了下来。
      黑色的发丝铺洒在地上,他的唇色比平时更浅淡了点,像是累到了极点。
      他的身上没有血迹,肩头却有个一寸长的伤口,随着他发丝散开露了出来,那伤口并不长,却很深,仿佛被什么东西钉了进去。
      “晴明……晴明……”我慌张地拱着他,一边抹着泪一边迅速找药找绷带,按照我与萤草惠比寿等式神学习的方法给阿爸开始包扎,那伤口没有一点血,但皮肉外翻,趁着他莹白的皮肤,十分可怖。
      在我心中,阿爸从来不会输,更不要说受伤,我从来没有看过阿爸流血,现在也发现,阿爸似乎真的不会流血,可永远都不会有血沾染白色袍子的人,就不会受伤了么?
      只是伤得更含蓄更沉默罢了,可痛却不会少半分吧。
      我曾经对受伤没有什么了解,达摩没有皮肉,也感觉不到痛,式神们也体质坚强,受伤时只要吃几颗达摩便能恢复,直到阿爸受伤了,我才理解什么是血肉之躯。
      再怎么几近妖魔,身为人类的躯体,都是脆弱不堪,不能重来的。
      受伤会留下伤口,陷入骨肉,留下疤痕。
      眼眶里涌出的泪水滴在阿爸身上,我用力抹了抹,准备收拾下刚刚因为慌张散落了一地的绷带和伤药。
      我缠着绷带刚往柜子上蹦跶,便被拽住了,轻轻往后一带,又落入了阿爸的怀里。
      阿爸从背后抱住了我。
      他轻抚上我左边开始跳动的地方,笑了:“摩摩长大了。”
      晴明离开的这段时间,达摩终于有了从诞生以来的第一次裂变与生长。
      我什么都没有长,首先长出了一颗,属于人类的心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小日常な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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