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摩也要谈恋爱》花一又

20、小日常きゅう

　　妖刀手上提了一壶从荒川顺来的烈酒，她抿了一口，神色凝重，却并没有因为这口酒的醇香而缓和上几分，她一直盯着我的方向看。
　　我听到荒川喘息奔流的声音越来越远，一屁股翻了起来，又被妖刀盯得毛毛的，肚皮一翻躺了回去。
　　头顶上还残留着荒川趁阿爸不注意强行摸了一把的温度——大妖怪栖息于水中，却有着十分宽容温厚的手掌，但除却阿爸以外的所有人摸我的头顶都不行！妖刀说的没错，这个大妖怪的确有些喜欢我，原因不详，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猜测的荒川在我身上看到了他自己。
　　我想了想荒川肌肉突出棱角分明的身躯，又想了想自己圆滚滚的身体，想不出半点相似之处，只觉的欲哭无泪，若说长大后梦想的模样，我想像阿爸一样身材修长俊美，或者有个像酒吞那样解释的腰也行……荒川那样的对于我来说，有些过于魁梧了。
　　他并不壮实，但很高，以高挑文明的妖刀站在他的面前，也足足矮了一个肩膀。
　　我有些忧伤的想，若我长大了长成这样，阿爸要怎么办呢？阿爸才到我下巴壳那里。
　　虽然这一切在现在只是多虑，我不过才阿爸手掌宽的长度，可能最近又长了一两寸，但长的有限，也不知谁给我的自信让我担心日后会长得过高。
　　正在漫无目的的胡思乱想的时候，妖刀突然上前，从阿爸手中把我拽了起来，他向后挥了挥道：“借达摩一用。“
　　我眼巴巴地看着阿爸，阿爸在火堆的光中无奈地笑了一笑，朝我点头安抚了一下。
　　我刚经过了一番惊吓，就让我和妖刀这样举止粗鲁的人在一起，我觉得心很慌，但妖刀不愧是上古守护人间的大妖，早已经没了普通鬼怪那样盛气凌人的气势，她其实对于弱小很是爱护，将我提来，也只是轻轻的，将我放在了树枝上。
　　我与她大眼对着小眼，她叹了口气，道：“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好说，不许哭。”
　　为了扭转大家对我爱哭鬼的映象，我瞪大了双眼道：“摩摩从来不哭！”
　　“我见到你之后你一直就在哭。”
　　“……”还不是被你们这群大妖怪吓的！
　　之前十几年没有见过几只大妖怪，黑晴明一出，全部都冒出来了。
　　妖刀不想吓哭我，她尽量放柔了声音问道：“关于十几年前达摩引起的混乱，你知道么？”
　　我老实交代道：“知道得不甚清楚。”
　　妖刀问我：“那你想知道么？”
　　我想了想，点头：“想，可如果阿爸觉得不用告诉我，我就不想知道。”
　　妖刀神色复杂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看头顶仅缺了一角的盈月，对我说道：“晴明总觉得他什么都可以摆平，可是他不知道有些事情，是只有自己可以解决的。”
　　我觉得妖刀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我安静了下来，认真地看着他听他说些什么。
　　他告诉我，达摩之祸，祸起于不辨正恶，一如荒川。
　　普通的达摩在一年内就会吞吐出气韵与宝物，但有一种特殊的达摩并不会，它不断的积蓄着力量，渺小而缓慢，但到达一定的程度的时候，便开始不可忽视。
　　此时，达摩在这个世界上的旁若无人，便成了开了双刃的刀剑，它一头向着正义，一头也依附邪恶，谁掌握了它，它便属于哪一方。
　　后来，那颗达摩归入了黑暗，混沌的力量里夹杂着达摩的能量，顿时损毁了诸多村庄与城池。
　　“这是酒吞也忌惮你的原因，酒吞一直自负，但那次自负，让我们付出了太大的代价。”妖刀对我说，她又道“摩摩，你是不是觉得事不关己，灾难就与你没有关系了？其实很多灾难，便开始于与自己无关。”
　　荒川撕毁百鬼画卷，避入俗世，便觉得灾难再也与自己无关，可在他的眼皮底下，每一分钟每一秒，都依然还有无辜的生灵死去。
　　妖刀从来没有觉得荒川是对的，甚至认为他最大的荒谬，不是放弃永生，而是就此事不关己。
　　被妖刀沉沉的目光看着，我不知为何觉得有些沉重，我问妖刀：“我一直跟着阿爸，听阿爸的话，不可以么？”
　　妖刀说：“摩摩，总有一天，刀刃不是在你阿爸手上，也不是在任何人手上，如果有一天的话，掌握着刀的，只是你而已。”
　　我低头望了望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无法想象自己如同妖刀般手握利刃的模样。
　　可是她说的对，如果有一天我握着利刃，有着如同大妖怪般的力量，那么我是不是也应该有等同的，明辨是非的能力？
　　妖刀看似直拗，却也很敏锐，她感觉到了我对于大家的依赖，和对这个世界的一些些隔离，我从小生活在达摩堆里，有着达摩的思维。离开达摩堆，我生活在阿爸的保护里……所以我确实有一些，不太关心这个世界。
　　我嚷嚷着守护平安京，只是因为阿爸要守护平安京，阿爸如果在阴阳寮中，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其实也与我无关。
　　伴随着那颗心生出来的，是恐惧与喜悦，也是思考与愧疚。
　　听了妖刀的话，我觉得有些惭愧，无精打采地垂下了头。
　　“你不要吓她。”
　　不知何时，阿爸站在了林子里，银色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表情严肃又无奈，妖刀难以置信只这么一会儿，晴明就不放心地追了过来，他耸了耸肩，一把把我从书上揪下来扔给了晴明。
　　阿爸摸了摸我的头顶，温热的温度代替了周遭的一切，他轻声对我说：“摩摩不急，我们慢慢来。”
　　我点了点头。
　　妖刀气急道：“我并非故意要吓她，总之……算了。”
　　“她不是荒川，亦不是那颗达摩。”阿爸对妖刀说，“她与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样。”
　　妖刀愣了愣，叹了口气道：“罢了，我信你，也信她。”

　　妖刀便是这样的一个人，面对敌人凌厉，面对同伴给予十足的信任。
　　她是在百鬼夜行中唯一没有同伴也没有敌人的人，因为她分不清，战斗的时候她便将所有人视为对手，和平时她又轻易地相信每一个式神。她分不清朋友和敌人，她只相信自己的本能。
　　本能告诉她，虽然冒着风险，但也许这次依然值得一赌。
　　她嚷嚷道：“安倍晴明、安倍摩摩，老子的一世清明现在都压在你们身上了，我这辈子都没有站错过队，你们不要害我的清白……”
　　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像是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上了安倍晴明的贼船。
　　晴明阿爸道：“已经到了这里了，先做眼前的事情吧。”
　　意思是，贼船上都上了，便不要考虑自己的下场了，反正考虑了也无用。
　　妖刀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捶胸顿足，思绪万千又不知如何发泄，纠结了半晌，才等到人类的脚步声，八抬的轿子施施然飘来，先行了一会儿的吸血姬从上面下来，手中捧着几套衣服。
　　“晴明大人，我们可以进去了，请大家换上人类的衣服吧。”
　　晴明阿爸点了点头，才白色的常服外套上了绛色的礼服，束起了头发，配上了腰带，除了没有带上那块象征着阴阳师的身份的玉佩，已经与往日一样清俊，是毫无破绽的平安京贵族装扮。
　　妖刀插着腿，露出了细长的脚踝，她翻着箱笼里面的八重樱和服问道：“这玩意怎么穿？”
　　他看着惠比寿换上了先生的装扮，萤草拿起了侍卫的短打，而蚌精合上了贝壳，再跳出来时已换上了一身侍女的裙裾，唯有她手上的那套衣服，层层叠叠，复杂到看不明白。
　　“劳烦妖刀大人扮演平安京来的贵族了。”吸血姬道，“我不能在这里露面，晴明大人还需隐藏，与他们打交道便交给您了。“
　　“撕拉。”妖刀姬愣神之下，手稍微用了点力气，便撕破了外面的薄纱，她不禁又问了一遍，“这玩意……怎么……？”
　　“八层而已。”吸血姬轻笑了下，她目光漆黑且直勾勾的，走上前来，不知道为何竟让身经百战的大妖怪也抖了抖。
　　不知道谁说过，阴时而生的吸血姬气韵森然，很难诞生，但一旦长成将会十分可怕的，并且将会丝毫不逊色于百鬼时代的大妖。
　　衣服与头饰重得妖刀几乎人头落地，她看了眼顶着同样装扮却一直行动自如的吸血姬，不知为何突然诞生了一种后生可怖的敬畏之情。
　　“好了。”吸血姬替她束好了最后一根腰带，妖刀别别扭扭地转过身来，我看了一眼，几乎呆楞在了当场。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想了一下妖刀被女装重得几乎人头落地的场景。
就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