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溪弥烟》兔子十六

2、大病初愈 这碗鸡汤珍

　　我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墨羽疗伤专用的冰榻上，四周地冰壁正冒着冷气。我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粘着，想抬手擦去时才发现双手根本没有力气抬起来，没有办法我只有尝试着冲着门外叫着。门外的小妖闻声，顿时炸开了锅，慌慌忙忙地跑得不见了影。
　　我有些无奈，拜托来个人进来看看我也好啊，怎么就没影子了。
　　正当我有些郁闷的时候，冰窖门口突然来了人影。他的脚步声很是着急，来到我面前看见我正瞪大眼睛看着他时，他仿佛才松了一口气。他的长发散在身后，衣衫还未束带，眉眼间还有倦意，看样子是还在睡梦中就被小妖们给叫了过来。
　　我不由得笑出了声，他皱了皱眉坐在我身边，将身旁端着茶盘的小妖唤了过来，从茶盘中拿下茶晚，用勺子一边搅拌着一边冲着碗里吹气：“先别说话，把药喝了先。”
　　我茫然地点点头，等他一勺一勺地把药喂到我的嘴里。不是我说，这要确实忒苦了些。
　　“墨羽，我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我去干嘛了？”我看着墨羽，毕竟从我五百岁修成人形开始就老爱从雪山上跑到无泪崖来找他，算算到如今也跟他厮混了两千多年了，我的事情他确实应该是除了我之外最清楚不过的了。
　　“你不记得了？”墨羽的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我偷了他无泪崖特有的灵兽小白狼然后跟他说我不记得他是怎么自己跑我怀里来的一样。
　　我对他瑶瑶头，我确实想不起来我是怎么受的这么重的伤，我记得我睡着之前是凡间的元宵节，那天我偷偷跑到人间来玩，便从凡间给墨羽带了凡间特有的元宵回来想给他尝尝，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睡醒之后，便发现自己浑身是伤，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若不是这病榻，估计我得疼的死去活来了。
　　“难道我给你偷了凡间的元宵被发现了然后被那些凡人毒打了一顿？”我问道。我看到墨羽的嘴角抽了抽，“不会是真的吧？”
　　墨羽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用衣袖为我擦去了嘴角的药说道：“你的确是被毒打了一顿，不过不是被凡人，而是被你爹。”
　　“我爹？”我不解。
　　“前几日天庭王母娘娘的蟠桃盛会，你缠着我非得带你上去凑凑热闹，我没同意，结果你自己便化作某个神仙混了进去，偷了王母的蟠桃被发现后你便跑到我这里来躲着，这事情被你爹知道以后，喏，就在那边门口把你打了个半死。”他说着，伸手指了指冰窖的石门。我不再说话，化作某个神仙混入蟠桃会偷桃子的确像是我做的出的事情，得知这种事把我打的半死也的确是我爹做的出来的事情，看样子把我伤成这样的人的的确确是我爹没错了。
　　“那我爹呢？现在还在狼影殿？”我有点后怕。
　　“早回去了。你以为你爹跟你一样每天闲的没事到处晃悠？那么大的雪国他不得管管？”
　　恩，墨羽说的很有道理。
　　我不再说话，我总觉得我再说下去的话，又不知道会被墨羽鄙视成什么样子。我看着他，他从袖中摸出了一个豆大的药丸送到我嘴边，我抗拒地把头往一旁撇了撇，他怒视着我，仿佛在说我要是不吃就把我扔回雪国去让我爹慢慢收拾我。我咽了一口口水，心想着好死不如赖活着，便张嘴老老实实地将药丸咽了下去。看我规规矩矩地吃了药，墨羽才满意地点点头说：“青鸢说这药是治你内伤的药，吃下去半个时辰后你便可以下地走动，但因你内伤很重，还需在这冰窖里住上一个月，再吃上他特地为你开的药吃半年方可恢复。我还有事要处理，你自己再睡会儿吧，晚上我再来看你。”
　　我点点头，墨羽临走时替我捻好了被角，突然想起什么摸着我的头跟我说：“我觉得养伤，你还是恢复真身养比较好。”说完他便离开了冰窖。
　　我想着，他说的的确有道理。我便化出了真身，蜷在被褥里渐渐睡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阴沉下来，没多久我便听见窗外的雨滴声，我支起身，舔舔爪子稍稍洗了个脸，便从榻上跳了下去。果然内伤挺严重，这一跳我觉得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我慢慢踱步到门前四周尽是悬崖陡壁，崖底之中层雾缥缈，让人看不清崖上究竟有些什么。突然一阵馥郁的芳香扑鼻而来，我随着味道走去竟发现一大片桃林，树枝上尽是大大小小粉嫩的桃花，我慢慢走进桃林，雨水打湿枝丫上的花瓣，松落的花瓣被风吹上天空，在空中盘旋许久，最后缓缓落在土地上。可能是因为我旧伤未愈，没走着几步就觉得累的慌，于是我就近找了一棵树靠着又睡了过去。
　　睡梦见仿佛听见有人在我耳边说“九溪，那些事你忘了便好，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日子过的飞快，又是一个艳阳天。我推开窗，呼吸着清晨独有的清新空气。崖底难得一见的阳光明媚，朝阳透过树枝留下斑驳得倒影，枝头有鸟儿欢快的声音，不远处的小溪也发出潺潺地流水声。
　　算算日子，自己也已经在墨羽这里混吃混喝一月有余。这一个月里，墨羽除了每天会到崖上捕猎分给他的狼群外，基本上都在与我闲聊扯淡，没事读读书逛逛院子，照顾着我的饮食起居。虽说熬药煲汤这些琐碎的事情通通交代给了殿内的小妖，可熬药煲汤地材料无一不是他自己漫山遍野东奔西走给寻来。
　　托他的福，我的伤已经痊愈了。
　　我想着心里不由得有些感动，自己虽与墨羽的交情颇深，这两千多年来也不少在这里混吃混喝，但受这样重的伤得到他这样细致入微的照顾，倒也是头一次。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便已经走到墨羽的寝殿前，正准备敲门时却被身后的人突然叫住。
　　“九姑娘可是在找殿下？”
　　我回过头去，身后站着的正是青鸢。他人如其名，一袭青衣，就连发带也是青色，但却有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果然他们飞禽类的眼睛就是生的好看啊……
　　我心想着，慢慢走到青鸢面前去，却不料青鸢突然拉起我的手号起脉来：“恩，的确痊愈了，姑娘若是要去找殿下的话去南面的瀑布就可以了，不过南面瀑布颇远，若姑娘打算腾云而去的话可得小心一些，毕竟大病初愈还是不要太劳累。”
　　我点点头，谢过青鸢之后招了一朵云向南面的瀑布飞去。
　　丛林之中，飞瀑之下，崖底之上，幽幽绵绵的琴声从墨羽手下缓缓奏出，琴声萦绕在崖底时而缓如泉水，时而疾如飞瀑，时而脆如珠落玉盘，时而低沉如轻声呢喃，这样跌宕起伏的曲子却让我突然没有缘由地心痛起来。半晌，我在一旁伴着琴音轻轻跳起舞来，这一奏一舞恰恰成了这鲜有人迹的崖底下最美好的画面。
　　“看来你恢复的挺好的。”一曲尚未结束，墨羽手下的琴声却戛然而止，我的动作僵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尴尬也便收住：“那是，出门前青鸢还为我号过脉。”
　　“那就好。”说罢，墨羽的双手又抚上了琴弦。这一次我没有再起舞，反而是化出真身轻轻一跃，跃到了墨羽怀中趴下，听着曲子又渐渐的睡去。
　　这一个月来，我的确开始有些嗜睡了。
　　“九溪。”墨羽叫到。
　　“恩？”
　　“没事。”墨羽将木琴抱起，毫无预兆地站起身来，我没有防备地滚到了地上，正想骂他两句，他却头也不回地往大殿走去。
　　我气不打一处来，看着墨羽的背影骂骂咧咧地不愿意走。
　　“你再不走的话，就没有你的晚饭了。”墨羽地声音从远处传来，我一愣，士可杀不可辱！不就一顿晚饭吗？大不了就不吃了！心里虽是这样想着，我还是慌忙的往大殿乘云飞去。
　　回到狼影殿时，餐桌上早已摆满了佳肴。我像是多年未见过食物一般冲了过去，找了个看起来比较好的座位坐下，正准备大快朵颐时却收到了墨羽的眼刀，他死死盯着我，吓得尴尬得冲他笑笑，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你大病初愈不宜吃这些油腥重的东西，你且等等，一会儿你的菜就来了。”墨羽说着，自顾自地吃了起来，我看着他一脸不爽。等了片刻，直到青鸢走过来了，我才明白了什么叫做绝望。当青鸢把餐盘里的食物一道道放在我面前时，我有一种想要杀了墨羽的冲动。
　　野菜炖蘑菇。
　　炒野菜。
　　白水野菜。
　　……
　　“墨羽……”我叫道，墨羽看向我等着我的下一句话，“我是狐狸。”
　　“我知道。”他回答的淡定自若，仿佛早就料到我会反抗，“狐狸受伤也得吃的清淡。”
　　“我就吃一块肉！”
　　“不行。”
　　“半块。”
　　“不行。”
　　“墨羽……”
　　“青鸢，把她的菜撤走。”
　　“别！我吃！”
　　一顿不愉快的晚餐就这样结束了，我在房里暗自生着闷气，心想明天天一亮就回雪国的时候却听见了敲门声。我不情不愿地走到门前，将门开了一个小缝，看清来人后又猛地将门一关。这墨羽，晚上才喂我吃了一晚上的野菜，居然好意思大半夜得来找我。
　　我气得钻到床上，不再理会那阵阵的敲门声。
　　“九溪，你再不开门的话，这碗鸡汤我就倒掉了。”门外响起墨羽的声音，本来打算不搭理他的，却在听见“鸡汤”两个字后，我唰地坐起身来把门打开，一脸讪笑：“九溪不知殿下深夜大驾光临，这碗鸡汤珍贵的很，别浪费了才是，殿下请进。”
　　墨羽见我这样，突然严肃起来：“那姑娘方才为何将本殿下关在门外？”
　　我是知道了，墨羽是不打算给我个台阶下了，我尴尬一笑：“方才九溪睡得迷糊，没看清，对没看清。”
　　墨羽也不再说话，只是暗自笑起来，大摇大摆地走进我房里，将鸡汤放在我桌上，用眼神告诉我赶紧过来喝。我心虚地慢慢走过去，不知为何看着墨羽此时地表情，我内心有点发毛，有点想用银针来试试毒。然而当我喝下那碗鸡汤后，我才知道我是多虑了，那的确是一碗货真价实的鸡汤，汤里还是有些许鸡肉的。
　　“九溪，明日我要去凡间一趟，你是否要一道去？”墨羽看着我问道。
　　“好呀，正好出门散散心。”我应声道，正好好久没去过凡间了，这一次定要好好玩玩。墨羽笑起来，伸手摸着我的头：“那你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