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生烬》七七七六

3、待从头

　　如果让司空傅好好回忆一下自己的一生，那一定是一片错综复杂的凌乱。从他有记忆时开始的宫闱乱斗，再到后来的出逃，后来数年的颠沛，战场，鲜血，然后，某一天大雪中被呈到他面前的那一颗头颅，最后，浑浑噩噩的许多许多年。人生走到尽头时似乎有什么人问他有什么心愿。心愿？是有的，可他试了许多年都没能实现。
　　他想要重新来过。。。他。。。想要那个人活过来。。。
　　短暂的眩晕过后，他远远的听见了许多人的哭声，听着有些熟悉，却又难以分辨。当然他是来不及分辨的。他正想着到了阴曹地府里也许能有幸见上那人一面，又害怕自己这么老了那人会认不出来，更甚者，那人根本不会想到要等他，或许早就转世投胎与他断了前缘。
　　他没能再想更多，因为身下突如其来的颠簸，身体落到实处的感觉另他惊异。他睁开眼，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此时自己的处境。
　　他只有九岁，正在从宫中一路逃亡的路上。几个月后他会到达蜀地，在那里他会见到那个人，那一天，是他刚好满十岁的日子。。。。。。
　　江询。。。。。。
　　“阿询。”
　　“少主醒了。”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年月太远，他竟没有立刻分辨出这个声音的主人。当然，看见对方的连，他还是立刻想起了对方的身份，当然这并不是说司空傅天赋惊人能够记得十几二十年前的细枝末节，只是眼前这个女人确实是他人生中祈祷关键作用的一个人物。自然不是他喜欢的人，只是这个能够将他带到那个喜欢的人身边。
　　司空傅慢慢放松了全身的肌肉，尽量舒展了眉目对眼前的女人透露出些微的效益，他开口，尽量模仿自己九岁时的语气。
　　“芳姨，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清芳面上透出些古怪的神色，司空傅心里紧了紧，生怕是自己的语气表情上有什么纰漏，想一想自己似乎八九岁时便没有过一般孩子的天真稚气，方才那般，应该没什么大错才对。又或者自己猜错了？此时自己并不是九岁。
　　所幸清芳并没有迟疑太久，还是恭谨的答复了司空傅。
　　“少主忘了，我们此时正在蜀地江氏的车队里，自然，是要去蜀地的。”
　　“蜀地？哦我大约是睡迷了，忘记是要去蜀地了，芳姨你一路辛苦，还是早些回你车上歇息吧。”
　　清芳告了退，司空傅这才有时间平复此时剧烈起伏的心情。是了，他没猜错，此时就是那时，只是事件推进的速度有些超出他的预期。许多细枝末节都还是要有人提示他才能想得起。便如清芳，这个侍女原本不是宫中带出来的，她那一心为了男女情爱要死要活的母妃也调教不出这样的侍女。这个女人是从自己外公手里临时抽调出来的一个暗卫。
　　女暗卫，在很多时候有着许多男人都发挥不出来的优势。例如隐藏，你寻常出门，带着男暗卫，往往容易引起对方的戒心，哪怕武功高强藏得再好也难免叫人发现打草惊蛇。女人可就不同了，尤其是年轻貌美的女人。她们几乎无需过多的隐藏，只需要穿得妖妖娆娆，手臂往男主人胳膊上一绕，又或者往主人肩头倚靠，许多正式不正式的场合都能容得她们明目张胆的去了。
　　这种伎俩，清芳在其中运用的相当娴熟，以至于触类旁通。他们在逃亡途中遇见了江父，原本还以为不过是蜀地出来的商队，奈何清芳是在风尘中浸淫多年的，像那样容易被女色迷惑的男人，可以说她是一眼就可以认出。是以，在一个两方队伍都刚好只能露宿郊外的夜晚，清芳以一副弱质纤纤的模样“巧遇”了夜间散步的江父，三言两语将对方迷了心窍，心甘情愿的带着他们这一队来路不明的回了蜀地的江氏宗族。
　　在上一世的时候，这会儿时间司空傅还在为清芳的手段和江父的脓包程度表示担忧和怀疑，这一次却完全不会了。胸腔里鼓噪的心跳只为了一件事，一个人。。。。。。。
　　江询，十四岁的江询，对他毫无防备，也不曾受到过任何迫害的江询。
　　终于，他有了挽回的机会。
　　但愿这不是一场梦，哪怕这只是一场梦，他也会拼却一切去赌这一个机会。
　　。。。 。。。
　　车队比前世提前了许多抵达了蜀地，这里面有不少司空傅从中操作的成分，当然，就凭江父这般的色中饿鬼的德行，如果不是因为前世他们在路上的多番试探耽误了的话，估计这会儿他们也该到了蜀地。这又是题外话了。
　　住进了江氏大宅，江父心急火燎的就要摆酒准备迎娶第九姨太，哦你说九姨太是谁，自然是我们清芳大美人，只是此刻大美人却扭扭捏捏的迟迟不从了。司空傅不明白这是什么手段，反正这男女之间的情调伎俩他也一直没能怎么搞懂过。
　　在这些日子里司空傅满心满眼里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怎么样才能多抽出机会去偷看江询。
　　蜀地民风相对淳朴，更何况如他这般年纪大小的孩子，还是宗主亲自带回来的，更加不会有人防备。
　　司空傅几乎不用依靠记忆，只是凭着嗅觉就找到了江询的院子。
　　正值蔷薇花开，满园的红花绿叶，伴随着馥郁香气，华美得好似一场不切实际的梦。司空傅躲在假山下面，迟迟的看着时常会在院中出现的江询。看他有时会央着侍女给他偷拿井里凉过的西瓜，有时会躲在花架下小睡，或是玩一些大多小孩子会玩儿的幼稚玩具。当然，大多数时候还是看见小江询被柔娘逮到各种唠叨时一脸愁苦表情。
　　柔娘，柔娘。。。。当年若不是自己那样的赶尽杀绝，若柔娘还活着，她一定还是会一直跟着江询，有她在江询不可能死，有她在那结局必然不会如前世那样。
　　时间在司空傅每日的偷窥与清芳的各种欲拒还迎与半推半就之中过得，飞快，终于有一天，清芳答应了江父，唯一的条件是要让自己的“侄儿”，也就是司空傅在江氏中有一个身份，这一点对江父这一个宗主来说并不难，只是放在平时也不会这么干脆利落的答应，如今江父答应得如此迅速，也见得清芳对男人确实很有一手。
　　明日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见到阿询了。司空傅心里欢喜，却还是忍不住在下午偷偷的溜到那个开满蔷薇的院子里，明知这个时间里江询还在午睡，他仍旧是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着那间屋子望。
　　期间有几个爱美的侍女偷偷来采了几朵蔷薇，险些发现了躲在花丛中的司空傅。逼得他不得不短手短脚的奋力往视野更好也更隐蔽的假山深处躲了躲。待他刚刚站定，不远处传来窗扉推开的轻响。却见江询只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站在窗前，望着的就是他身处的这个方向。司空傅一面在心里打趣着江询的这番模样被柔娘瞧见了又该是好一顿唠叨，一面又贪恋的睁着一双眼睛一瞬不瞬的窥视着窗前的那个青涩少年。
　　可这一通凝视之下，却给了司空傅心中来了重重的一锤。
　　明知道不可能的，可视线尽头的那人却教自己不得不去相信。
　　窗扉前的那个少年，一身雪白，望着满园鲜花的表情却带着恍如隔世般的怀念。他眼里有沧桑，有自嘲，有悲哀。那不是一个十四岁少年该有的。
　　这是他熟识的那个江询，那个陪着他共患难一路杀到京城的江询，也是那个将他捧上皇位又能狠心弃他而去的江询，这个江询任由着他的那些族人将自己的头颅割下，然后血淋淋的呈到他的面前。
　　这是他爱的那个江询，也是恨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嘿嘿，换了个司空傅视角。勉强算得上让他们相见了，虽然是一明一暗。其实苍生烬和君心的架构很雷同，所以很怕同时写把人物写串了，可是让我放弃其中一个却是不肯的。近期应该可以更得比较密集，希望有人会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