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如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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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府中人手格外的杂乱，稍稍一问，原来是我爹又要娶一房新来的小妾。
对于我爹娶妾这件事，自我娘死后，我便已经习以为常了。“严于律人，宽于待己”这句话说的便是我爹这种典型，虽说他一向盯紧我的课业，嘴上说着不想让我长成个纨绔，可事实上他自己就是整个蜀地里最突出的一个纨绔。这个纨绔呢自然不是指的他花钱的方面，而是体现在女人。
老话说“万恶淫为首”，是以大多数色中饿鬼的男人都是不容易娶到好老婆的，哪怕是如我爹这般有钱到没边儿了的。当然这里指的好老婆，不止是要如花美貌，还要知书达理，贤良淑德，门当户对如我娘亲一般的闺秀。
娶这样一个大家闺秀说出去呢脸上自然是有光的，可依然还是有着诸多不便。例如我爹总喜欢出去寻花问柳这一点，若是家世低位一些的女子恐怕咬咬牙也就忍了，忍不了的可以背后使些小手段，再不济泼妇般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偏偏我娘是个不能忍还不爱闹的，每每得知我爹去了青楼暗巷的，就憋着自己吹吹冷风，看看月亮，写几首酸诗，末了再不大不小的病一场。你说这几番下来若是个长相普通点的女人也就算了，偏偏我娘她是全蜀地数一数二的才女加美女，就是咳血的样子也都分外招人疼。原本我爹这人也是相当痴迷我娘楚楚动人小模样中的一员，可都说一员，自然是还有诸多如我爹一般甚至更加疯狂的拥趸者。而我爹这个唯一得到了女神的男人本来就难免受到其他狂粉的攻击，再加上他不珍惜。
我爹一度很难再蜀地的文人圈里混下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爹混迹那么多年文人圈子也不是白混的。你说嫖妓吧，明的不行，暗的会被人发现，那也不是没办法的事，他可以娶进来嘛。
你说娶进来和在外面找有什么区别，那可学问大了。
你在外面找女人，别人说你不务正业，不珍惜妻子，找回来不一样，每一个抬进来的女人，一开始都是以真爱的名义来的。你还不能说他花心，毕竟爱的力量在文人的眼里都是无敌的。我不是不爱我的妻子了，只是我也会爱上别的女子。。。我不是花心，我只是有太多的爱。。。
就这样，我如此流氓的爹终于有一天，将我的娘活活气死了。
然后我娘的死并不是没对我爹造成任何影响，其实在我娘死后的一年里我爹还是相当消停了一阵子的，并且遣散了府中大量的小妾通方，并且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一年后我爹跟随蜀地的商队外出。那一年，我爹带回了两个极其娇艳的女子。我还记得那时候我外公并着两个舅舅听到这个消息提着宝剑上门质问我爹的情形，以及我爹病怏怏倚在床头，脸孔四十五度向上仰望，气质忧郁的说到“我只是放不下她们与意儿相似的眼睛。”
好吧，这回我外公他们彻底没了脾气。一同感叹了一阵原来自家女儿已经走了一年之久，在看看那两个美娇娘的两双眼睛一双桃花并一对丹凤，默默感叹一句“确实与意儿有几分相似”，而后在没有多加什么为难。
是以后来我爹每每外出远门回来是总会带着一个或几个风姿各异的女子，习惯性的呢，他也会在哪些女子身上硬找些可以说得上我娘似有相似的闪光点，蜀地人全都表示习惯了，我这个当儿子的也只好跟着一起习惯。
话说回来，我爹在我十四岁左右统共出过三次远门，回来时分别带回了我的七八九后娘娘，以及十一十二，最后一次带回了个小十三，也就是我的后娘终结者那位。我实在是分辨不出我爹这次带回来的究竟是我那一个还是哪几个后娘，唯一祈祷的就是不要是十三娘，只因为，跟十三娘一同被我爹带回来的还有让我现在想起来心里就堵的慌的阿傅。
不知怎么的，我前世就是死了也要执念着去见一面的那个人，最后一刻却又深觉得两人也没什么好见的。更何况如今重获新生，我实在狠不下心让自己再走一次绝路，虽然不能肯定这一世我自己究竟是不是能够成功坳过命运的强悍，可我就是不愿，至少，那些已经知道的错误，我不能主动去犯。
昨日我第一次醒来，再一次看见柔娘，再想到她以及之后许多我身边的人悲惨的命运，我想了一夜，终于还是决定尽量规避与阿傅不久之后的相见。
想到天色将明，我混混沌沌的入睡，睡到几乎错过中午的饭点儿，我被柔娘从被子里挖出来，我还没想到该怎么回避跟阿傅的相见，柔娘就告诉我，我爹叫我去书房训话。
记忆力我爹每次要娶小妾的时候都是会尽量回避与我主动见面的，只除了一次。。。
我心里咯噔一跳。
“要遭。”
一路来到分华院，推开院门，我下意识的仰头看向二楼，那里一处朱漆的栏杆后面露出碧纱衣袖的一节，还有一个女人的一只右手。我后来活了那么二十年，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人能有比这只更漂亮的一双手，她有寻常女子的柔嫩细腻，如葱如玉，却兼顾男子的力量与修长，骨骼肌理都是趋向于完美的一双手，总是让人一看见了就无法移开自己的双眼。
拥有这样一双手的女人难怪能让我爹为她痴迷到放弃了外面的花花世界，没错，这个女人就是我最后的那个后娘，也是我爹那么多小妾中唯一一个成功坐上正室之位的女人。是了，这就是我的十三娘，郁清芳。
我腿上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幸好有柔娘在背后扶我，才让我的屁股免遭遇难。
柔娘将我扶正，一脸担忧的看着我确实不太好看的脸色，直问我是否哪里不舒服。
我灵机一动，觉得这不失于一个躲避的借口，于是再次歪了歪身子，装出一副虚弱情状。“许是这几日夜里睡得不安稳，此时脑袋很是昏沉，不如还是回房休息，柔娘你替我跟我爹告个假，就说不论他今日想说什么，都暂且缓缓，等我好些。。。。”
许是我装病装得太像，柔娘反正是性以为真了，搀扶着我的力道又加了加。
“少爷不舒服还是要好好休息，老爷娶妾的事哪能大过于少爷。”
我点了点头，正想接着柔娘的搀扶往回，却不料搀着我的手没有纹丝挪动。
柔娘抓着我的手，半扶半推，直直朝向眼前的书房。
“少爷这么不舒服，回卧房的路恐怕是走不得了，还是先就近在老爷书房里歇歇，待一会等轿子来了，在将少爷抬回去。”
我瞬间崩溃，正想转口换个理由推辞，书房的人却从里面开了。
开门的人有一双黑白分明，极其灵动又深邃的眼睛。他有些短的腿迈过书房不算矮的门槛，他站在我的面前一米处，他不说话他只是安静的看着我，却让我瞬间失了语言。
我双腿抵着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半身几乎是躺在柔娘的怀里，就是这样一个可笑的姿势，我与他对视着，知道我爹从书房里出来，说出了那句我来不及阻止的台词。
“哦，询儿你来了。你也瞧见了，这孩子叫阿傅，是你娘生前姊妹的遗孤。”
我头顶一阵响雷。我爹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过些日子你就要去芩山书院了，我想着反正这孩子也差不多需要读书了，不如就跟着你同去好了。”
跟着我？！我感觉自己僵硬的四肢要开始龟裂了。
“洵儿你可要好好照顾你表弟哦~”
我的三魂七魄已经被雷到了粉碎，此时面前一直不说话的小孩居然还适时的宠我作了一揖。“郁傅见过表哥。”
那一揖作得十分规整到位，彰显着对方满满的诚意，兼职不像是一个比我小四岁的孩子。
我背后有柔娘抵着，这一揖只好生生受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如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