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同性恋》林沐

8、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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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本上，陈亦斐和新老板相处得还算不错。老板人虽年轻，却有很好的涵养，真如秦天浩所言，完全的自由作风，只要你工作做得好，其他的都不重要。况且打工仔与老板不过就是金钱关系，老板薪水给得好，员工工作自然尽心。由于诚信公司选择中国大陆为市场，致力于开拓具有中国文化气息的游戏这个目标，对于陈亦斐来说更是有种回归感，不同于他之前所呆的那个公司，完全模仿日本游戏，连公司管理都一齐模仿，让他做得有够憋屈的了。
　　不过，唯一让陈亦斐感到不太适应的就是，那位魄力不凡的年轻老板对他这个新进人员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热络了。
　　每日午休时间或者下班后，英俊又年轻的老板放着众多佳丽的殷切期盼，竟然毫无知觉地越过数十道热辣的视线跑到陈亦斐跟前来邀他共进午餐或晚餐。至于理由嘛——寂寞的眼神，都不需要理由。
　　面对几乎同样的一张脸，陈亦斐总是有一种错觉，坐在他对面，不说话只是吃着东西的男人，其实就是曾经在马来西亚与自己翻云覆雨的那一位。
　　陈亦斐觉得自己很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就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邀约呢？明知道和他独处其实对自己来说是一种折磨。但每当男人走到他面前，带着略有些腼腆的微笑，说一起吃饭吧我一个人吃没意思，他就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宁愿被身前身后那些嫉妒到死也暧昧到死的视线砍到几乎内伤，也不能说抱歉我还有事这样简单的推辞。
　　反过来，其实他在内心里也没有抗拒过。而且，还有那么一些些的高兴。
　　吃饭对于陈亦斐来说，一直就是一种负担，能省则省，能简则简。一个人吃饭味同嚼蜡，完全是生命第一需要；两个人吃饭，对面的是可餐秀色，那就变成一种享受了。
　　何况，老板请他进的都不是一般的馆子，那饭菜的味道让久经方便面蹂躏的陈亦斐甚至可以忘记其实对面是一张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脸。

　　不愿意，还乐此不疲，乐不思蜀。
　　陈亦斐很痛恨自己这样的没骨气，没原则，没操守。
　　所有根源，最后被他自己归结到那个始作俑者身上。谁让面前的是一张太过相似的脸呢？如同第一第二次上了床一样，他注定是没办法拒绝这样的人了。
　　吃饭的时候，年轻的老板话很少，显得他真是很有教养。但饭后茶余，再加上点啤酒之类的下了肚，他的话也就渐渐多了起来。他会和陈亦斐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提一些他对目前开发的游戏的一些看法，基本上在这个话题上两人都能达成一致，也能聊到热火朝天激动澎湃的地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志同道合吧。越是这样，陈亦斐就越是慌张，也越发不能拒绝和这个人的来往。他也希望有人能够听取自己的意见甚至理想，难得遇到知音一样的老板，这让他激奋不已，他的事业心和野心同时被激发了，他发现自己对这位年轻的老板除了欣赏和喜欢外，竟然还有一些依恋。
　　比如回了家，还会去想那个人的一颦一笑，那个人说到高兴处孩子一样兴奋的样子，或者沉静如水地注视着自己的样子，心脏在回忆时还会止不住地悸动。
　　第二天能够放弃温暖的被窝积极上班，并不是觉得要对得起那笔丰厚的薪水，而是想要再次确定那个人的存在。踏进办公室，一眼就望见了似乎同样也在等着自己出现的人，相视的微笑，让陈亦斐觉得自己完全是在热恋中。
　　他应该不会爱上这个人了吧。他不是同性恋啊，他不会爱上一个男人吧。
　　一切的一切，只是也是因为他们的笑容太相似了吧。那是曾经将他迷到床上去的笑容，现在又一次要蛊惑他并不坚定的心了。
　　可惜，在他发现自己的视线总是追着那副虽然不是很厚重但却也不单薄的背影打转时，却也同时发现，他已经没办法把视线移开了。尤其是那身影的主人也同样总把眼光投向他这边一样。就算是与很多人从格子间走过，其实并没有经过陈亦斐的桌旁，男人仍然会遥遥地送过来一个调皮的眨眼，好象两人在暗送秋波一样，让陈亦斐大大地脸红了一回。

　　如果不是有一个很不识相的人时时来提醒他现实的残酷，陈亦斐觉得这样的感觉好得像在做梦，恍惚就如回到了青涩少年时代，初恋一般的晕乎乎傻兮兮，只为那莫名处投来的莫名眼神，也会兴奋得睡不着觉。
　　妙文，这个诚信公司的第一号大闲人，最正经的工作似乎就是粘着陈亦斐了。从她见到陈亦斐起，飞机落地，陈亦斐闪人，而后她就像掌握了一切的女王狞笑着等着陈亦斐的落网。不知道为什么，陈亦斐就是有些怕她，思来想去，大概是因为妙文的做事风格很有些像他那个自由独身主义的老妈。
　　有些奇怪的就是，这个妙文也好象有怕的东西。她在刻意地躲着某人，来邀约陈亦斐的时候竟然从来没有撞过车。而这一点是比较迟钝的陈亦斐在一次偶然的醒悟中发现的。同样来邀请他去吃饭，并顺便喝酒唱歌跳舞玩乐，被她缠到没办法，陈亦斐就说好吧好吧。而到了下班时间，似乎已经形成习惯了的老板登门，外面就见火红的身影闪了一下便没影了。第二天她又跑来说什么对不起临时有事，不好意思晃点你了今天再去怎样？还好她不像某人每天来报道，陈亦斐嘿嘿一笑说对不起我要陪老板吃饭。
　　“是姓郑的……你们老板，每天都叫你吃饭吗？”妙文也来个后知后觉地张大了嘴。很奇怪像她这么精灵的人竟然会不知道。
　　“你还不是每天都来。”陈亦斐毫不客气地说。
　　“难道他对你有意思？”妙文柳眉倒竖。
　　“拜托，他是男人。”
　　“谁知道他是不是GAY的！”妙文悻悻地撇着唇。
　　陈亦斐眼皮一跳，飞快地看了妙文一眼。“难道你找我也是对我有意思？”
　　说这句话，其实是为了掩饰一下当时的心虚。万没想到，竟然正中地雷。
　　“那是当然啦！”妙文难得地严肃起来，“我喜欢你哦，斐斐，你能不能和我正式交往，上次你说过可以试一下的说。”
　　“你中文说得越来越溜了哈！”陈亦斐顾左右而言他，一边也在桌子底下狠踢了自己一脚。
　　“我本来就说得很好，我是北京长大的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对哦，你从来都不问我的事情说——骗你的啦，其实我是在台湾长大的。”

　　绝对绝对有关系，这个叫妙文的从欧洲大陆突然蹦来的香蕉女人，和某位出现在马来西亚拐骗良家童男子的男人，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预感，非常不好的预感再次侵袭了陈亦斐的敏感神经。
　　“斐斐，你不要告诉姓郑的——呃——你们老板，我在这里哦！”妙文很是紧张地摇着陈亦斐已经要散架的身体。
　　“为什么？”其实对于陈亦斐来说，他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那个记性来告诉自己老板关于妙文这个人的任何信息。原本在他的思想里，这两个人是没有任何交集的。不过，现在却有些不同了。
　　“那个……吃饭的时候再慢慢告诉你吧。我还有事，先出去一下，下班时我来找你。今天无论如何你要归我哦！”
　　陈亦斐没有吭声。说得轻巧，现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归谁了呢。
　　这顿饭陈亦斐还是没有跟妙文去，一是他真的很怕和这个强势过头的女人在一起，另一方面也是他早就没有机会拒绝老板的饭局了。
　　不过，今天的这顿饭吃得有些不一样。平时不会在餐桌上说话的男人破天荒第一次开了口，虽然他已经很谨慎地选择了时机，但陈亦斐还是觉得这问题来的有些唐突。
　　“小陈，你和SANDY很熟吗？”
　　“你说啥？”
　　男人开口问话时，还低着头认真地切牛排，问完了，也终于失去了耐心放下刀叉，望向了陈亦斐。
　　“我看见你们总在一起，聊得很热闹的样子。”
　　陈亦斐也慢慢放下手中的餐具，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我听不懂你的意思，SANDY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陈亦斐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是觉得要抓不住餐具了才放开手的。
　　男人一愣，怔怔地看着陈亦斐，好象忘了要回话。

　　“你说的SANDY是妙文吧？介绍我到这个公司来的人就是她。她和我一个中学同学认识。”陈亦斐努力使自己显得很自然，耸着肩说道：“不过之前我们在飞机上就认识了。很巧是吧？要不怎么说这个世界其实很小呢。”
　　男人点点头，淡淡地哦了一声，端起旁边的红酒呷了一口。
　　“其实我们并不熟。”想起很重要的一点，陈亦斐又补充了一句：“妙文也是公司的人吧。”
　　“她是我哥……个人的朋友，并不是公司职员，但她拥有公司20%的股份。”
　　“这么说，她也是我的老板之一喽。”陈亦斐歪了歪嘴角，“这样的话，我还不能太怠慢她了。”
　　“你不用管她。”话说得飞快，神色也有些紧张，不过并没有落在陈亦斐眼中。
　　绝对在骗人。陈亦斐的脑子在那个时候被这样的念头挤满了。
　　原本已经发过誓不再沾酒这种害人不浅的东西，陈亦斐再次印证了他性格里的毫无原则，喝闷酒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
　　本来酒量就不好，加上酒浇愁肠愁更愁，抵抗力大打折扣，不肖一时半刻，三杯啤酒就人事不醒了。
　　结果如何，他已经不知道了，他只知道第二天醒来宿醉的痛苦让他几乎没办法从床上爬起来。头痛欲裂，身体四处也极不舒畅。好不容易翻了个身吧，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很陌生。
　　身下柔软温暖的一席绝对不同于自己的那张简易单人床，伸展开手脚，真是很大的尺寸呢。放眼过去，除了洁白的墙壁就是洁白的屋顶，一盏诺大的琉璃吊灯悬挂在天花板的正中央，床头是真皮包裹的黑色，床上也是一应的白，黑白分明的世界让陈亦斐的视线再次打旋。
　　闭了闭眼，没有回想起自己溜下吧台后的事情，再睁眼，却看见床头放着的一个相框。
　　一把抓过来，入眼的是三张非常相似的脸，不过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还处于孩童时期，稀疏焦黄的头发，扁塌塌的鼻子，噘起的嘴，十分不情愿的样子很不幸地被菲林给留了下来。
　　而那个成人后的脸，就和自己所认识的某两个人十分相象了。
　　不会吧——
　　看过照片，陈亦斐在心里哀号起来。他不会这么不幸地再次沦落到郑家男人的床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