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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化缘 秦岭脚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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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脚下的小山村里,有一个道士和一个少爷在化缘。道士牵着牛,少爷骑在牛上,两人一牛走在一起有些滑稽。
“荣芜,你能管人家多要点盐么,今天早上的白粥和青菜一点味道都没有……”
任道士牵着牛,并不理会他。
“荣芜,我想吃牛奶银耳羹……”
任道士自顾自向前走,孙少爷自顾自地撒着娇。
“荣芜,你让我下来走两步,我腿麻了……”
任道士总算是在一家门口停了下来,让那人跨下牛背,顺手把缰绳递给他:“你自己牵着,跟着我别乱跑。”说着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年轻的妇人。
“施主,我是山上三清观的道士,可能向您讨些盐?”
“哎。是任道长吧?好久不见。我这就给您包些盐去。还有些新割的韭菜,我也给您吧绑上一捆儿。”妇人笑得爽朗,双颊微红,用手背抹掉额头上的汗珠。
“这位看着真贵气,可是从长安城来的吗?”妇人看向牵着牛的孙止,“二位来我家里歇歇脚吧,后院里有地方可以饮牛。”
任道士正准备推拒,一眼看到不远处的田垄上一队穿着长安城里衣装的人向这边走来,不由一惊。这些人怕是来找孙止的。
“施主,我们怕是要借您家里躲一躲,待会若是有人问见没见过这位少爷,千万说没有。”
说罢拉着孙止闪身到后院里,躲在角落的葡萄架后面,以葡萄藤和一堆破铜烂铁做遮掩。
那妇人把牛拴在一个木桩上,起身一看那一队人已经走到了跟前。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下有点慌,不知那少爷招惹了什么人。
“你可见过这位少爷?”为首的汉子声如洪钟,把一张寻人的告示给那妇人看,上面画的正是孙止。
“没……没见过。这位少爷想必是在长安城吧,怎么会来我们这里。”妇人故作镇定。
“大人,我怀疑她藏匿了孙少爷,我刚刚明明看到这里不止她一个人。”
江城收起寻人的告示,心下差不多有数了。他从小在乡下长大,看到妇人身边的青牛就起了疑。这样的青牛乡下是不会养的,又不能拿来耕地,倒是听说有的道观里会养。
“怎么会呢?小女不敢啊。这位大人想必是看错了吧。”
“哦?那你应该不介意我们进去搜搜看吧。这位少爷的家人可是心急如焚,我们可不敢出什么纰漏。”
那妇人只得陪着笑,让那一队人进去搜找,心道这二位可一定要藏好了。
屋里的陈设十分简陋,没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手下的人搜过之后江城就走进了后院。后院里一个大葡萄架郁郁葱葱,角落里一口井边放着个盛满水的木桶,另一个角落则堆满了破铜烂铁。江城差不多知道人多在什么地方了。
任道士和孙止面对面站在逼仄的角落里,身子紧贴在一起,察觉到有人走进了后院。任道士感觉得到孙止本就飞快跳着的心脏收缩得更剧烈了。
这小少爷真是又好笑又可爱。任道士忍住没笑,一只手攥住孙止的手,安慰地轻轻捏了几下,惹得那人脸上飘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
来人的脚步近了,停在了那口井旁边。当然他没有发现什么,那并不是一口枯井。于是他的脚步移向那两人藏身的地方。
碰巧这时候一只半大不小的黑蜘蛛从葡萄架上垂下里,停在孙止的耳朵边上不到一寸的地方。偏巧孙少爷是最怕这类节肢动物的,一瞬间他几乎望了自己在藏匿,双目圆睁,双唇微启,几乎要惊叫出来。
任道士见状不妙,一手攀上孙止的耳朵,径直吻上那人有些发白的想要惊叫的双唇。
孙止这下大脑彻底空白,忘记了恐惧,也忘记了身处险境,只是觉得心下小鹿乱撞,脸颊烫得不像话,不知哪里生出的惊喜感在全身飞快地流动。
而那人的脚步更近了一些。
孙止下意识地开始回应,轻轻啃咬着任道士些薄的下唇,探出舌尖划过他光洁的牙齿。
这下换任道士大脑一片空白了。这人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他知道现在的情境有多危急么?他知道他马上就有可能被人发现么?他知道只要来人掀开葡萄藤就会看到他们在接吻么?
真是个疯子。
而江城的脚步就停在一步之外的地方。他忽地想起太子说过,不能“真的找到他们”。罢了,罢了,既然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跟什么人待在一起,也不必立刻拆穿。先回去禀报太子要紧。
“看来是真的不在这里,好了,都撤吧。”江城刻意大声说道。
任道士松了口气,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孙止的舌尖,提醒他适可而止。而孙止明知他是什么意思,还是有些不舍地舔了舔他的上唇,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笑得一脸妖娆。
这人果真是疯了。任道士有些气结,一半是气孙止无礼,一半是气自己不知怎得要这样堵住他的嘴。但在孙止看来任道士面上依旧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愠色。
后来任道士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原来孙少爷怕蜘蛛啊。
孙止松了口气,又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失落。
“其实你根本不用跟我一起躲起来。”孙止跟在任道士身后不咸不淡地说道。
任道士一怔,只是淡淡地说:“想来你一个人不妥当,这不是连蜘蛛都怕。”
而那天晚上,孙止真的吃到了牛奶银耳羹,牛奶是化缘得来的,却不知银耳从何而来。那晚的豆腐和韭菜一起过了油,总算吃得出些咸味。于是孙止和千秋都一脸傻笑地盯着任道士好看的脸,盯得任道士有些不自在。
同样是那天晚上,李景一边吃着江淮进贡的鲥鱼,嫌弃太多刺,一边听江城汇报,说人找着了。
“呦,还真找着了?怎么找着的?这小少爷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找遍了长安城都找不到他,想必是出城了。臣叫人去问守城门的人,朱雀门的门卫说他消失的那天晚上见到一头跑得飞快的牛一晃而过,他当时喝醉了,看不真切那是什么人。后来臣带人向南找,一个一个村子找过去,在秦岭附近的村子里找到他了,当真有一头道观里才养的青牛。臣推想他大概是藏在山上的哪座道观里。臣没跟他打照面,因为您嘱咐过……”
“秦岭附近?道观?你可派人跟着他们看看去向了没有?”李景忽地停下来,抬头看江城。
“有的,我派了两个靠得住的兄弟跟踪他们,估计这两天就能回来。”
“嗯,算你办得不错。退下吧。”李景准备打发他走。
“哎,你等等”闻言江城顿住脚步,“来帮我把这鱼刺挑干净。吃出一根扣你一两银子。”
“是。”江城乖乖退回来,给太子大人挑鱼刺。
“你说你是不是没以前那么傻了?”李景斜斜地撇着认真挑刺的江城,本想问他是不是变聪明了,却又觉得他那傻样怎么也算不上聪明。
“臣……不清楚。”江城不敢抬头。
“你说你平时跟手下人多威风啊,在我这怎么跟我养的那猫似的。臣什么臣,听着别扭。”李景言语间和平日一样带着些轻佻,斜斜地看着江城。
“您是太子……”江城有些欣喜太子的平易近人,却又惶恐。
“太子怎么了?你这也算立了一功,我赏你在我面前不用称臣。”
“是,臣……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