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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酌 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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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止喝完药便睡下了,不知睡了多久,隐隐约约听到旁边有人在诵经,那声音和熏香的味道和在一起使人格外心安。
“荣芜?”孙止半梦半醒。
“我在。你现在感觉怎样?出汗了么?头还疼不疼?”
“感觉好多了,荣芜你果然医术如神。”孙止毫不吝惜地赞美任道士,“这屋子里熏的是什么香,很好闻啊。”
“以前师父在的时候总在我们的居室里熏龙涎香,现在怕是没散干净。他虽是出家人却不大守礼,嫌弃香室里平日烧的香不好闻,就托人弄了龙涎香来。他走了之后,我就没焚过龙涎香了,毕竟龙涎香可以入药,焚了简直暴殄天物。”
孙止分外好奇任道士那位不守礼的师父,却又不好开口问,于是只是点了点头。
“荣芜,我出了这一身汗,可有地方沐浴?”
“有的。刚才叫千秋帮我备好热水了,你先洗就是了,在后院里。”
把除下的衣服挂在旁边的木架上后,孙止跨进约莫三四尺高的大木桶里盘腿坐下,泡在满满热水里感到分外惬意,不禁想喝点酒,但身在这道观里怕是没酒喝。孙止合上眼,把下颌埋进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吐泡泡,感觉蒸汽湿乎乎的敷在脸上。
大约洗好了后,孙止跨出木桶,站在踮脚的木块上伸手够挂在架上用来擦身的布。
而这时任道士恰好走进了院中。
看到□□的孙止,任道士稍稍移开目光,对他道,“孙少待会请去西厢就寝,我备了些师父留在这里的酒给你,若有兴致可以喝上一杯。你这病喝点酒发发汗是好的,但别贪杯。我先歇下了。”说罢转身离开。
孙止看着他的背影怔了几秒。
“荣芜。”他叫住任道士。
“怎么?”任道士也不转身,只是停下来。
“你可……乐意与我对饮?”孙止踌躇着问他。
那人顿了顿,站在那里定定的,孙止甚至以为他就要这样转身离开。
“好。”
西厢房里点着灯,罩纸有些泛黄,于是灯光也有些泛黄。松木小矮桌上放着一小壶温好的酒,和一个扁圆的紫砂壶,壶口处氤氲袅袅。
“你不喝酒?”孙止坐下倒酒。
“不喝,我喝茶。”任道士也自顾自地倒茶。
三盅酒下肚,孙止的话开始变多。
“我这次来这里,估计我爹都要急死了。”说着又倒第四盅酒,看着酒壶快空了有些不快。
“孙少为什么乐意骑上那青牛?”
“什么孙少,我叫孙止,你别跟我叫什么孙少。”孙止酒量其实不怎么样,这酒又是极醇的,这时他面上飘着微醺的绯红,“我前些翘了会试,去点绛楼玩了,我爹生气,就禁我足,一禁就一个月。”
任道士沉默了几秒,微微皱眉。
“那……孙止,你倒是为什么不去会试,先不说三年才能等到一遭,更难是要入围。你做什么不趁着这回考个功名,在朝里谋个一官半职,也不枉你读这么多年书。”
“我……”孙止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我不喜欢,我不想去朝里做官。我就算不考,也有不知多少人举荐我,全是为了讨好我爹。”
哦,看来这人不仅出身富贵,更是门阀世家的少爷。
“但是我不喜欢。”孙止的语调像个孩子,“不是不喜欢,是以前喜欢,但现在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了。”
孙止喝醉了,言语间天真得吓人,双眼一抬,直直地看着任道士,雾蒙蒙的又很干净。任道士也不动,眼神游移着,不知落在什么地方。
“那你现在喜欢什么?”这样的人大概要哄着他。
“我喜欢画画。”孙止答得轻快,“除了人,我什么都喜欢画。”
“哦?除了人吗?”
话音刚落,任道士腿上一沉,原来是孙止忽地倒了下来,面色更红了,看来是睡过去了。喝点酒果然是好的,还能安眠。
任道士顺势把他抱到榻上,不知怎得坐在榻沿上有点愣神。而这愣神之间,孙止不知怎的一把抓住了任道士的手,并跟他十指相扣。任道士抽了两下,抽不出来。他本想硬生生地掰开那人的手指,但又于心不忍,毕竟他还病着,不便吵醒他。
“荣芜……”可巧又听到他唤自己的道号。
任道士微微叹气,最终还是合衣在那人身旁睡下。
这天清晨,孙易筹跟皇上商议完国政之后,皇上叫住了他。
“孙爱卿,你先别走。”威严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老态。
孙易筹转身行礼。
“听说你家少爷出走了?”
“回禀皇上,是的”
“现在可找到了?”
“暂时还未找到。谢圣上费心。”
“下个月是我七十寿宴,我要加封几个功臣的子嗣。孙止这小子自幼有治国之才,朕是看重他的,尽快寻他回来。”皇上顿了顿,扫了一眼孙易筹略带惶恐的面色,“这样,动用禁军是不合适,我叫太子的护卫队去周遭搜寻,你也不必太操劳了。”
“谢皇上恩典。”孙易筹叩拜,心下有些不清明,不知皇上何时如此关怀自己的家事,但也只能如此谢过,盼着早点找回孙止。
“太子,刚刚臣接到圣上的口谕,说是要在长安城和周遭找一个什么孙家的少爷。”
李景半闭着眼斜卧在榻上逗猫,挑了一下修长的眉,并没有抬头看前来禀报的江城。
“哦,我知道,就是那个孙尚书家的孙止吧,现在整个长安城都在找他。”李景搔了搔浅褐色小猫的下巴,“以前他随他爹进宫的时候,我倒是见过他的,还输了他一盘棋。不过父皇这是打的什么算盘,让你们帮着找孙家少爷?孙家啊……”
江城不敢接他的话。而李景又忽然轻笑出声。
“罢了罢了,父皇的旨意既然下来了,你们就好好去找。”李景嘴角的笑意更深,“好好去找,但可别真找着了。”
“您这是?”江城明显不明白李景的意思。
“跟了我这么久,你怎么还是这么笨?找到他之后先跟我汇报,别急着去跟什么孙尚书说,我自有定夺。”
“是……”江城犹犹豫豫地退下,不太明白怎么办,只得照着李景的话安排下去,全力搜找孙止。
而这天清晨孙止躺在榻上感到整条右臂僵硬无比,手指更是无法活动。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看到双目半合的任道士。见他醒了,任道士毫不客气地说:“孙止,把手松开。”
孙止这才发现自己扣着任道士的手睡了一整晚,怪不得整条胳膊无比僵硬,手指不可屈伸,而任道士的感受可想而知。孙止感到有些抱歉。
“我也想啊……可是似乎动不了。”孙止尝试活动手指,感到一阵酥麻酸痛。
“你先坐起来。”任道士无奈。
待孙止坐起来,任道士拿捏好力度,用另一只手在他的手上按揉,并帮他活动手腕。任道士的指腹有一层薄茧,恰到好处的粗糙和带着温热的力度让孙止不知怎的心跳紧了些,眼神定在两人紧扣的手上移不开。
“感觉好些吗?你试着把手松开。”任道士见他愣神,提醒道。
孙止这才发现手指已经可以活动了,赶忙松开紧扣着那人的右手,飞快的眨了几下眼睛定了定心神。
而任道士看着他有点慌乱的小动作,竟觉得有些可爱。
“今天我去山下的村子里化缘,你有什么事就找千秋吧。”任道士起身整理衣装。
“我能跟着你吗?”又是带着点祈求的语气,看得到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请自便。”任道士把眼神移开,顿了顿,“你若要去,就骑着那青牛吧,它是认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