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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迷途 ...

  •   只见归剑藏忽然哈哈大笑,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老夜那熊样,看咱们这次抗击扶桑,人多势众,竟自先怕啦。这不,请了个徒儿,给老汉送招降书来啦!哈哈,想不到,老汉等了这么多年,终是等到了夜雪衣服软求饶!”
      群雄奇怪:“夜雪衣向来孤傲,怎么变成这么个熊样?不过,这次咱们到底人多,他害怕也是该的。”归剑藏见众人尚存疑惑,又自笑道:“等一会酒宴结束,大伙都传着看看罢!”群雄当下点头,疑云登时去了大半。
      归无涯望着小虎,忽道:“少年郎,看你年纪轻轻,也是被迫无奈,一时误入歧途。嗯,这么着吧!大丈夫一言九鼎,你若是给家父磕三个响头,答应以后再不和夜雪衣来往,那我便放你下山,还教你一手功夫如何?”群雄几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中大奇:“什么!适才恨成那副田地,如今却要放人?”归剑藏摇头暗叹:“老大这愣小子,啥时能分的清轻重呵!”
      小虎摇了摇头,道:“我不会磕什么响头,也不要学功夫。还有,你们全在胡说!那信跟本不是……”归无涯喝道:“闭嘴!”他这一番苦心,是怜小虎送信有功。本想在众人面前抵了适才杀他之念。然这榆木脑子不知变通,竟还要将实话托出,弄成此番无可挽回的境地!
      他望了望父亲,只见他也望着自己,募地走近前来,拉过他手,暗暗写下了二个大字——天下。
      天下!
      归无涯惊愕无语。良久,目光又变得阴狠起来,朝小虎冷冷地道:“既然如此,那就亮你的剑!”话音甫落,先自一剑刺出,心头默念:“你莫怪我恩将仇报。为了天下,为了顺利执掌盟主之位,也只得杀人灭口了!”
      眼看一剑疾刺而来,不留半分情面。小虎算是想明白了。尔今这江湖,就是一剑一刀,快若闪电。除了你死我亡,原本也没有什么话可讲,没什么后路可寻——当下仰天一叹,待归无涯长剑疾近,照头就是一劈!
      这一劈像是晴天打了个霹雳,一闪便过。众人堆里站着的岁寒三友未及出口:“当心——”“他那迎风一刀——”“着实厉害!”归无涯胸前已被划出一道浅浅血口,他惊愕间,竟忘了疼痛,喃喃叹道:“迎风一刀,果然不愧为天下武学之至坚!”霎时顿起比试之心,不再托大,咬牙冷哼,举剑又袭。
      小虎性子温善,适才出招,已有容情。可对方却不容善罢,无奈之下,也只得提刀又劈。他武学原仅会这一招,练的自比他人纯粹,加之万劫罡气配合,更是如鱼得水。便是夜雪衣亲使,也怕无此威力。
      归无涯历经百战,刀法刀招不知见过多少。可对这迎风一刀,却瞧不出半点破绽。几个回合下来,始终或避或挡,狼狈不堪。岁寒三友一旁出言提点:“他身法不行——”“需的以巧胜拙——”“以快打慢!”归无涯知他等曾与小虎动过手,出言必然对己有益无害,当下不再硬拼,施展身法,满桌子地游走迂回。
      小虎身法却是远远不行的。眼见归无涯举步缥缈,迅疾如飞,自己哪里跟的上了?说不得只得以静制动,以逸待劳。这招说起倒也管用,那归无涯屡次近袭,均被他挡在了门外。
      两人相攻相持,消耗一阵,居然打成了平手!群豪瞧的骇然变色:“少庄主武功何等了得?竟奈何不了这小子!果然……果然不愧为夜雪衣之徒!”海东青、岁寒三友吃惊更甚:“几天不见,小子武功怎地又高出许多?”却不知小虎有天枫一郎毕生内力为基,进展自然神速了。
      两人又斗一会,小虎毕竟身法阻碍,渐渐已不是敌手,料想出不了百招,便要落败。
      他正没主意间,忽听得一声咆哮!震摄山谷,嗡嗡不绝。
      众人正自凝神观斗,此番均是吃了一惊,四下张望。但见桃花树桩之上,立着一名身穿紫红色衣衫的少女,面貌虽美,可却带着几缕杀气。那少女脚边伏着一头白斑猛虎,双目微闭,看似懒洋洋地。
      小虎一见之下,惊喜声道:“雪战!你怎么来啦?”却见雪战低吼一声,脑袋朝那少女脚边蹭了一蹭。
      小虎认出她正是那晚小舟上的扶桑少女!不觉心中大奇:“雪战瞧我不见,势必会找上山来。可怎么又和她一起?看他俩神态亲密,难道早就认识?还有,她又来干什么呢?”诧异之时,雪战已朝他奔来,脑袋低垂,将他赴在背上。又朝归无涯嘶吼一声,似在示意小虎,再行决斗!归无涯却只当不见,仰天冷笑:“天罡雪战、鸣鹰堂主千金、夜雪衣的徒弟——哈哈!看来该来的全都来啦!”剑眉一沉,长剑探出,直向虎头削来!
      雪战咆哮一声,闪电般从剑底一穿而过,快绝无伦!直瞧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它举步起伏,俨然一套宗师风范!
      如此一来,雪战成了小虎的腿,疾风般的奔行,变成小虎的身法。人虎合一,小虎的弱势立时成了强项!归无涯见此脸若死灰,摇了摇头,自知获胜艰难——比快他比不过天罡雪战,比坚又不敌迎风一刀!
      可即便这样,也不能让驰骋武林的一代豪雄弃剑服输!剑出之时,他想:“拼了!”飞剑如风,缠绵轻软,一剑一剑络绎不绝,似乎随时都能将小虎这一把刀,卷入梦魇。正是葬剑山庄绝世武学,剑十二剑!
      可小虎的刀却如他一般耿直坚持,依然是那副模样,简简单单的一刀。
      这一刀众人齐惊,骇然无语。募地只见归剑藏长剑弹飞,双手虎口俱裂。
      小虎迎风站着,脸上殊无得胜后的欢喜神色,相反,却是懊恼地道:“我实在不愿伤他,可又有什么办法?你们要杀我,那就都来杀好啦!反正我活在这世上,半点也不快活!”
      群雄哪里信他,反而都退了一步,挣扎半天,才听有人喝道:“野小子功夫厉害,咱们一起上啊!”
      “野小子是扶桑奸细。不用再讲江湖规矩了,咱们一起上啊!”
      “咱们一起上啊!”
      只听附和声越来越多,可却没人先行动手。只因大伙都怕败给了他,堕了威名。终了还是海东青咬牙出手突袭。群雄见有人带头,这才悄然跟上。
      岁寒三友自始一直冷眼旁观,这时借着人群躁乱,忽地朝扶桑少女冷哼一声,飞也般出手擒去。那少女见他等扑来,秀美微蹙,顿时一脸的杀气,握紧双刀,挺身还击。
      这边小虎已与群豪急斗开来,他坐骑雪战,步履无双,一刀到处,威震天下。群豪无一不避其锋芒,辗转数招,竟与他越离越远。眼看小□□虎出刀,闪躲纵跃,飘逸之极!群豪心中不服,有的咬牙迎上,却均被他或劈或砍,打倒在地。这迎风一刀有进无退,从不容情,倒下的无不死伤惨重。
      小虎望着死人模样,忽地想起死去家人:“我这么杀人,和杀亲人的那些恶贼,又有什么分别?在这个世道上,就非得打打杀杀不成?”他心中有此一结,便不愿再多杀伤,可群雄逼得甚紧,若不出手,自己必死无疑。自己正当少年,自不愿轻易送上性命。
      犹豫之际,恰听一旁观战的归剑藏道:“小朋友,你杀的人够多啦!放开了他们,咱们哥俩比划比划罢。”未等小虎出言,身子便已飘然而至,人虎不觉间,笑嘻嘻地摸了一下雪战屁股。雪战大怒,扑身出击。归剑藏知小虎要出一刀,微微一笑,忽地一招‘抱虎归山’,抢先拍来。小虎习惯性不去闪避,迎风一刀,电闪而出。可这次却不同以往,刀虽先落,气力却似打进了汪洋大海一般,惊骇之下,归剑藏右掌已打在脸颊,疼痛之极。
      只见归剑藏劲成浑圆,招式连绵不觉: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搂膝勾步、手挥琵琶、进步搬拦锤、如封似闭、十字手、抱虎归山……群豪大惊:“太极拳!”着实想不通这昔日的武林盟主,不用自创的剑门功夫,倒是使上了武当派绝技?这不自堕威风,甘居武当派下麽?可这太极拳似乎是迎风一刀的克星,电转之际,小虎已先后重了两掌。
      只听归剑藏道:“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老头子想了多年如何破解夜雪衣这一刀,可终是比不过太极!嘿嘿,这张三丰张邋遢,果然是武林中的泰斗人物呢。”其中武当弟子听的又是心喜,又是惭愧:“太极拳到他手中,怎地能如此圆转如意?本派掌门怕也……怕也……”殊不知归剑藏为破迎风一刀,已苦练太极二十余年。他所创武功本以快狠见长,此番另辟蹊径,委身学习,种种苦辣心酸,谁人能够理会的到了?但见他虽仍谈笑风生,可掌下却越来越重,似是要打出数十年的积怨、忿恨。
      小虎一刀若劈不上人,纵有雪战相助,也只是被动挨打的份。这扶桑的至坚功夫,是遇上了中土至柔的武学!
      归剑藏又打了他几掌,小虎渐渐经受不起,若非万劫罡气护体,早就一命呜呼了。跟着对手掌风越来越响,劲力越来越盛,募然间归剑藏一声大喝,忽地变换掌风,持指做剑,正自创武学剑十二剑中一招‘一剑胜败’!疾向小虎要害刺来。
      他是要以自己创下来的武学,来了结数十年的恩仇!
      而这一点,在小虎看来,却是他的破绽所在——毕竟除了太极,迎风一刀天下无敌!霎时再也来不及多想,一刀迎风而出。然归剑藏一剑先出已久,自己终是赶不及了!可到底缓了一缓,借这一缓之势,但听‘嘭’的一声,眼前突现滚滚黑烟。同时一个紫红色的身影挡在身前,又听‘扑’的一声,归剑藏长剑尽数刺在了那身影之上。
      小虎大惊,看出那身影俨然便是扶桑少女,颤声道:“你……你没事吧?”那少女紧皱眉头,难得说上一句:“快走!”小虎忙不迭地点头,抱赴着她,跨上虎背,借着黑烟笼罩,急速奔逃。归剑藏目力过人,烟中犹可见物,可他顾忌身份,自不会背后偷袭。
      两人飞奔逃命,耳听身后群雄喝骂:“那小贱人打不过岁寒三友,便放毒烟,趁机逃跑了。”“快看,那野小子也不见啦!”
      “快,快!咱们快追!”
      小虎将那少女抱在怀里,见她肩膀渗出大量血迹,想是归剑藏这一剑刺的不轻,不禁大为感动,说道:“你为什么……不顾性命地救我?”那少女面色惨白,咬牙将肩上穴道封了,喘息着道:“欠下你的情——还了。”她汉语说的不好,可小虎还是听明白了,摇头道:“你不欠我什么,本不用这么做的。”他见雪战背赴二人,足下吃紧,何况适才它又一番剧斗,体能消耗不少,逐渐慢了下来。小虎咬牙道:“你和雪战先走,我去支开他们!”那少女一声冷笑,却不言语。小虎当下也不去理会,自己就地一滚。可谁知那少女也随他滚了下来,冷冷地道:“这‘义’字,可不光是你们中国人会讲!”
      小虎一怔,不想她竟这般烈性,眼看众人便要追上,咬牙哼道:“那就得罪了!”不顾少女挣扎,将她硬扛上了虎背。那少女受伤颇重,无力反抗。小虎不会点穴,逐卸下腰带,将她双腿绑在了雪战肚子之上,一拍虎臀,喝道:“好朋友,带着她好好去吧!”雪战与他心念相通,此时也无太多磨蹭,嘶吼一声,带着少女飞奔下山。只听远远传来少女叫喊:“混球!咱们还会再见面的,你敢就这么死了,我——”声音越传越小,末了听不见了。
      小虎莞尔一笑,心想:“这人忒也好玩,伤成那样,还在威胁我了。”却听群雄呼喝着追来,心下又是一惊:“须得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一来让她与雪战不受追击,二来我也能安全脱困!”可他生性笨拙,哪想的到什么,此时便是连脱困的法子也没有。
      正没奈何间,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跟我来——”小虎唬了一跳,还未搞清状况,臂膀却被一女子拉住。只见她面相妩媚,穿着甚是优柔华贵,扯着小虎,又道:“快跟我来!”一个起撩,即便赴他藏在了山石之后。小虎见她身法如此,难怪适才走进,自己不曾察觉了。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帮我?”那女郎笑道:“待会你自然知道。”一拉假山上的一块大石,顿时石林自两侧分开,中间敞出一条密道。那女郎拉了他胳膊,快速朝密道深处走去。
      小虎这么走不了十多步,眼前便是一片漆黑。密道狭小,岔道又是极多,可那女郎却越走越快,小虎眼生,难免被她拉的东碰西撞。两人再行一会,小虎已能看到淡淡光亮。那女郎忽地立定不前,扭头看着墙角,抿嘴一笑,略带嘲弄地道:“人我给你带了啦。怎么,臊的慌麽,不敢出来?”
      小虎奇道:“你与谁说话?”那女郎笑叱道:“还不出来?”
      借着一丝光亮,依稀只见一个淡淡的身影,从墙后浮出。小虎一瞧,登时痴了,颤声道:“月儿?”暗下虽看不清面貌,可佳人风姿犹存,那肩手上的细小动作,不正是小虎梦魂时的思念麽?一股激流涌向全身,让他不自禁地飞跑上前,捉了月儿的手,向着光亮处迈行。只觉月儿的手也如他一般颤抖,彼此就这么握着,不言一句,却又似在诉说着千言万语……
      然而不知为何,月儿却将他的手狠狠摔落!小虎诧异之间,看清了她的面貌。这一看之下,身子如同掉进了冰窟,满心又痛又伤,惨然道:“月儿,月儿!你……你的脸?”唐月儿看他一眼,淡淡地道:“早就毁啦。”但见她脸上蒙着一个淡蓝色的纱巾,光亮映出纱巾下的俏脸,竟无面皮!而是红通通的血肉。望来形状可怖,让人不寒而栗。适才那女郎这时苦笑着摇了摇头,飘然去了。
      小虎怜惜的心胸快炸了开,咬着牙道:“你……这……究竟是谁干的?”唐月儿淡然一笑,秀眼不带丝毫暖意:“即便告诉于你,你识得她麽?”小虎回想月儿以往相貌,忽地想起一人,不由脱口直叫:“是水蛭娘!你说,是她不是?”唐月儿笑道:“怎么,你见到她啦?”小虎恨声道:“果然是她!这人为假扮你模样,竟害你……害你……”
      唐月儿摇头道:“你错了,她没有害我。我这张脸,是甘愿换给她的!”小虎脑袋“嗡”的一声,只当自己听错了,颤声道:“你……你刚说什么?”唐月儿道:“我说,是我甘愿换给她的!”小虎身子如被电击,声嘶力竭般大吼道:“那为什么!为什么啊?”唐月儿忽地冷冷道:“就为杀你!”
      “扑通”一声,小虎一屁股坐倒在地,喃喃地道:“杀我?”唐月儿恨道:“不错!那日被你打落山崖,我只当你神志不清,并不怪你。可你为求飞黄腾达,竟勾结扶桑,不惜杀害自己亲人!这……哼!我的小虎哥哥,你良心好的很啊?”她说的每一句话,在小虎听来,都如五雷轰顶一般!庆幸自己还未倒下,继续咬牙追问道:“你说……是我把你打下山崖……是我杀的亲人?”
      唐月儿大声道:“那还有假?我被水蛭娘所救,那时她就告诉我啦!我只当她一面之词,可又遇到了逃难的乡邻,是他们亲口告诉我,你提着抢,不停的乱杀。你……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不但杀我爸爸妈妈,还把自己妈妈也……也杀啦!”说到这里,泪水潸然而下。小虎悚然一惊,记得那日醒来,自己是抱着柄枪的!难道这些都是真的?他不停的重重拍打着脑袋:“这些我怎么不知道,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唐月儿又道:“后来水蛭娘没杀成你,那也很好,起码说明你跟扶桑恶鬼学了一身好本领,好本事!老天也待我不薄,侥幸被葬剑山庄大小姐收留,做了她的丫头。可又听说你做了夜雪衣的徒弟!嘿嘿,小虎哥哥,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哦?”
      小虎此时已近崩溃,只愿意她说的全是假话,摇头道:“你骗我呢,我没杀家人,月儿你骗我呢。这若是真的,你怎么还叫人救我呢?”唐月儿大声哭叫道:“只因我时时忘不了你这杀千刀的恶贼!你这偷人心肝的恶贼!大小姐看我可怜,这才答应出手救你!”
      小虎不住摇头:“月儿你骗我,你骗我……快!快!咱们快些离开这儿,我心乱的很,咱们快些离开,还像以前……”月儿哽咽道:“以前?哈哈,如今的咱们是一面镜子,看到彼此,就会想起伤痛。哪里……哪里还有什么以前?”
      小虎听到:“哪里还有什么以前?”募地间吐出一大口血来,真真肝肠都断尽了!月儿看他这般,心中不忍:“难道他有什么苦衷?不过天大的难处,也不能杀母啊!”想上前说几句安慰的话,可终是忍住,硬起心肠,喝道:“我以后再不愿见你!你好好的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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