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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剑在心中 ...

  •   他从未独自出过远门,此次初涉江湖,心中难免颇不平静,寻思:“我该如何走呢?是去找杀人真凶麽?”摇了摇头,只觉这主意不妥,心想:“我什么证据都没有,怎能知道凶手是谁?还是先找月儿。可她究竟跑到了哪里,怎么也不回家呢?”只觉眼前这两件事毫无头绪,做起来定是极为艰难。
      他虽说不是老江湖,可为人到底不笨,如此思量一阵,终是下定决心:“还是先去葬剑山庄,递送书信罢!
      一来完成了他人之托。
      二来村中发生过的离奇之事,八成也与葬剑山庄有关,此去正好是时打探一番!
      再者,途中也能打听月儿下落。”
      他心念既定,也便不再多想,只一门心思地琢磨着如何尽快抵达兰州城郭,如何问出葬剑山庄地处方位?
      沿途群山连绵,树林极为茂密,其中藏伏着不少毒蛇猛兽,他熟习林间生活,倒也并不害怕,饿了打些野味充饥,晚上便跃到树顶安睡,索性也没有动物伤他。
      这么闲适中渡过几日,忽然一天正午赶路,只听得周围草丛传来呼呼风响,其声疾劲。小虎大惊,正欲看个究竟,猛然间又听“呜哔”一声大叫,却是虎啸之声。高小虎暗惊道:“是大虫来啦!”他以往与唐义和打猎,其时不少次遭遇过老虎,此时倒也并不十分害怕。双目向下探寻,琢磨着先找个棍棒防身再说。
      募地天空一团白云,向着自己咆哮而来!高小虎眼前一花,只当自己看错了,待要揉眼再瞧,脸面突然刮来一阵疾风,只见一只雪白的大虎向着他咆哮扑来。高小虎以往有过战虎经验,眼看大虫逼来,倒也不惧,深吸口气,提棍便朝飞扑来的虎颈戳去!
      那白虎却比平常的斑斓猛虎机灵百倍,半空一让,身子顿又化做一团雪云,借小虎那一泄之势,雪身猛涨,怒吼着一声咆哮,便将小虎扑倒在地。
      高小虎惊俱之余,只觉浑身一阵剧痛,忙抽出双臂,咬牙死死箍住恶虎脑袋。那白虎一声大吼,脑袋乱摆,便即挣脱。小虎眼看恶虎便要咬他脖颈,却无力阻拦,登时间心若死灰,叹道:“罢了,罢了!”
      眼看生死系于一线,他忽然想起了月儿:“我没能找到月儿,便即死了,剩下她一人孤单寂寞,唉……”说来奇怪,却见白虎并不急于咬他,而是在他脸上嗅来嗅去,心中又是一番挣扎:“不,不!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要找到月儿,我要查明真相,我要——报仇!”他有此求生之念,体内突然激发出一股极强的劲力,便如一粒粒水线,一路分自游到两掌之上,猛地用尽全力一推,白虎登然便飞了起来,身躯直挺挺弹出老远。
      小虎愣愣地站起身来,看着滚倒了的白虎,满脸露出迷茫之色:“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体内生出那么大的力道?”要知常人便是气力再大,再过激奋,也不能将体格壮大的老虎推出两丈来高,何况是小虎这般数十米之遥?其中委实不可思议,难免让他心生疑惑了。
      却见那白斑大虎倒后又自爬起,向着小虎缓缓而来。高小虎吃过一次苦头,这次再也不敢托大,拿着棍棒,一面凝神盯着猛虎,一面伺机后退。可谁知那白虎突然间前蹄跪倒,神情温顺之极!爬伏在他身边,低垂脑袋,大有奴仆服待主人之意。
      小虎一呆,寻思这大虫搞哪门子古怪?不由地又后退了数步。却见那白虎仍是一动不动,奴仆般地伏跪着。小虎大奇,却不敢上前接近,也琢磨不出其中究竟。过了良久,再看那白虎仍是不动,不由愈发惊奇,寻思:“看它极通灵性,想必是认错主人了吧?”当下叫道:“喂!大虫兄弟,我看你是认错人了罢!还不快去找你真正主人?我可要走啦!”说罢摆了摆手,迈步便行。
      他行将一阵,却见那白虎仍是不依不饶地跟着,小虎停,它也停。小虎走,它也走。小虎夜晚睡在树顶,它便卧在树下。清晨小虎还未起身,它已抓来野兔野猪等分与小虎享用。有一天晚上小虎遭遇狼群,竟是它扑身保护,其力道大的惊人,十几只凶狠的野狼瞬间便被屠杀殆尽……
      这一人一兽朝夕渡过数日,渐渐地竟成知己一般。两人配合尤为默契,小虎从僻静处走上大路的时候,已能骑在虎背上自由驰骋了。
      这日终于到达兰州城外,他大喜之下,忘了跳下虎背,竟是一道烟地冲进城门。唬得守城兵卒面面相嘘,禁不住相互询问:“你们可看清那小子骑的甚么?”
      高小虎与白虎一进城中,便见百姓瞪大眼睛看着他等,各个张大了嘴合不拢来。小虎被瞧的颇难为情,挠头笑道:“你们……都瞧我干么?”百姓“啊”的一声,个个惊的四处逃窜。原本挤满人的街,立时变得空空荡荡。
      高小虎看着白虎,忍不住好笑:“这地方原本你不该来的。” 白虎“呜哔”一声低吼,竟然虎视眈眈地,盯上了客栈。小虎“噫”的一声,竖指赞道:“了不起!这你竟也识得!”
      那店小二看他一人一虎渐渐逼近,立时慌了手脚,哭丧着脸道:“小……小哥,您是吃饭还是……还是打尖住店?”小虎看他双眼直直盯着白虎之上,知他怕的狠了,忙道:“你别害怕!它只是看着凶狠……”后来本想说:“可万万不会伤人的!”可到底白虎会不会伤人,他也说不大准,初经这么大的城郭,也不通世俗变故,挠头便道:“你别害怕!它……怕是不会吃人的吧?”店小儿唬的一屁股坐倒在地,颤声道:“你是在我问我麽?”
      那白虎大抵看出众人心中顾忌,低吼一声,满是不屑一顾,缓缓走进巷道去了。
      店小儿这才吁了口气,笑叹道:“这么大……大的畜牲,当真罕有!客官……你从哪来,要住店吗?”小虎黯然道:“我家在苦水乡下,不过现已没了。店是不住的,只是想吃顿热腾腾的饭菜。”那店小儿巴不得他快些带走滚蛋,陪笑道:“好,好!不住店很好!很好!小的这就给你准备饭菜!”小虎本也想带走了路上吃,可还有几句话要问,逐点个头道:“相烦小儿哥了!”随他一同进了楼上客栈。
      但见店内百姓委实不少,有书生,有富商,有赶集的汉子,有醉伏在桌上的酒鬼,也有唱戏的老头与小姑娘……众人嘻哈打闹,谈笑甚欢!小虎不觉心中一酸:“村里没有粮食,大伙眼看便要饿死。可城里的百姓却有酒有肉,这般笑谈作乐!”却哪里知道,这里正是城内人把酒言欢的所在!不禁叹了口气,找了个阴暗的角落坐了,凭生第一次要了壶酒,闷头喝将起来。
      众人笑语晏晏,眼光时不时盯着厅心站着的老头子与小姑娘,只见那老头子白发蓬松,枯木似的双手握着二胡,闭眼拉弹,却不言语。那小姑娘却是生的鲜活机灵,韵着老者弹奏曲乐,轻唱到:“不信芳春厌老人,老人几度送余春,惜春行乐莫辞频。巧笑艳歌皆我意,恼花颠酒拼君瞋,物情惟有醉中真。”语调一扫娇嗔之气,而是别样的豪迈昂扬,直听的众人齐齐叫好。
      小虎也觉好听,正待笑着拍手,却听一个梦呓声叹道:“‘物情惟有醉中真!’嘿嘿,醉中真……小娃子竟会瞎唱,浑不解醉中无法排遣的苦闷之情,怅然之意呵!”听那声音正是伏在桌上的醉汉所发,只见他像是被曲乐喝彩声吵醒,醉眼朦朦胧胧地,哈欠声中伸了个懒腰,待要伏桌再睡,臂膀却一不小心撞倒了桌上酒壶,酒浆洒在衣上,洒在了他那半黑半白的头发之上,可他却连看也不看一眼。只是将壶中剩余的残酒一气饮尽,伏桌又是沉沉睡去。
      小虎心想:“看他如此落魄,也不知究竟有什么烦心事?书上说:‘同时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唉,我与他处境一般,理应跟他喝上一杯!”正想端杯敬那醉汉,忽然店中传来酒保失声惊呼:“不好啦,不好啦!海东青带人抢城来啦!大伙快些躲了罢!”
      小虎微头一皱,心想:“诺大的一个兰州城,到处都是官兵捕快。光天化日地,也有强盗来么?”又想:“兰州城尚且如此,何况我们那样的小村了。唉,看来唐大叔说的不错,连年灾荒,天下动荡,哪里的百姓都是要受苦的!”想起死去的亲人,没由来鼻子一酸。
      这时店内百姓神情惶恐,均是争相下楼。惟那醉汉与小虎未动,一个是醉的不省人事,一个是觉得无趣,不想动身。
      可不一会,众人惊恐中又是退了回来,同时楼下传来“哈哈哈!”三声大笑。声若洪钟,直吓的不少百姓摔跪在地。接着一个声音道:“孤曲一溜烟,天涯海东青!遇酒吃一碗,见头来一刀!哈哈,哈哈哈!”笑语声中,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走上楼来。望着众人,又是哈哈数声大笑,将身旁桌子一脚踢倒,翘腿蹲坐其上,笑喝道:“店小!还磨蹭甚么?老规矩,拿最烈的酒,吃最筋道的肉!”却不等店小儿答应,看着众人又道:“你们愣着干么?老子有什么好看?还不坐下喝酒!”吓的众人连称“是,是!”纷自挤坐在了离他极远的桌上。
      小虎看他胸膛敞的老开,露出一撮撮黑毛,其神态威猛,目光如电,不由得一凛:“他就是人们说的海东青麽?”便在这时,又上来数十个彪型大汉,各个一进屋就摔桌砸凳,劈脸叫骂,言语狂妄无礼之甚,显是海东青所带的同伙。
      只听其中一长脸汉子道:“大哥,今个抢来的全在这里了!”说罢怀中拿出五六个布袋,神情极是得意。令一满脸横肉的圆脸汉子也道:“衙门给咱的银子,一会就托官兵送来!”海东青笑道:“很好,很好!还不快叫兄弟们拿了酒碗,咱们一起干他娘的!”众盗哈哈大笑,一起端杯行乐,浑不把楼上众人放在眼里。
      众人将头伏的低低的,也不吭哈一句。
      小虎却越看越是气愤填膺:“这究竟是什么世道!容他们光天下抢掠不说,衙门竟还贴给银两,任他等这般欺凌百姓!”手上青筋暴起,直恨不得立时扑上,与群盗拼个死活。
      众盗喝将一阵,海东青突然盯上了适才唱曲的小姑娘,酒意中来了兴致,朝她招了招手,笑道:“你来!”那小姑娘吓的一哆嗦,缩在老者怀中。海东青怒道:“混账!我没跟你说话麽?还不过来!”唱曲的老头子流着泪道:“大爷行行好吧!她还是个孩子。”
      海东青笑哼道:“孩子打什么紧,谁叫你那闺女长得这么美?你让大伙说说,我海东青平日都好什么?”
      群盗笑道:“海东青向来骑最快的马,喝最烈的酒,玩最美的女人!” 海东青挑眉笑道:“瞧吧?你闺女相貌美极,正合老子口味。”却见他身子一闪,似是动了一动,眨眼工夫便又回到原处。众人看时,那唱曲小姑娘已被他搂在怀中!自然惊恐难言。小姑娘更是羞怕至极,一个劲地推他胸膛,叫道:“你快放开……放开我!”
      海东青狞笑道:“喝了我口中这点残酒,就放你走。”说罢便要朝那小姑娘朱唇吻去,‘嗤’的一声,动手撕破了她一片裙角。
      小虎这时再也忍耐不住,拿起酒壶便朝海东青泼去,喝道:“还是你先喝罢!”海东青正忙着贪欢行乐,哪里料想有人竟敢偷袭自己!霎时酒水溅了满脸,不由勃然大怒,将那小姑娘甩丢一旁,跳起喝道:“谁?是谁来?”小虎冷冷盯着他,不等群盗指认,竟自喝道:“是我!你好不要脸!”
      海东青等众盗听的都是一呆,均都楞楞地盯着他。
      要知海东青雄霸一方,威名远震于江湖。便是名门正派弟子,也不敢轻易得罪了他。却哪里受过眼前这等羞辱?何况对方竟还是个不通世事的毛头小鬼。直恨的他咬牙切齿,刷地拔出长剑,冷冷道:“野小子,别说老子欺负你,亮你的剑!”
      小虎环视了落难百姓一眼,又看了看倒地的小姑娘,顿时全身血脉炃张,扬声道:“我没有剑,我的剑,只在心中!”这句话听的众人心胸一震,只觉得他一股正气,凛然不可轻辱。连海东青也不觉避开他目光,啐道:“呸!说了大话便不用死了麽?”
      小虎看着百姓,想起了村中的亲人,摇了摇头,黯然道:“我不怕死。不过我死之后,你可不能再难为这里的人!”海东青不怒反笑,心道:“这野小子倒还想当个英雄。” 寒光一闪,刀已抵在小虎颈前,喝问道:“你为了他等,宁可性命不要。是不是?”小虎黯然心想:“我宁可性命不要,只盼娘跟大伙都能好端端地活着!”苦笑着道:“他们死了,亲人定会悲痛万分。你还是杀了我罢!”
      海东青忽然阴冷一笑,飞也般地抓了墙角缩着的一名汉子,将他头颅按在桌上,提刀喝道:“你说!我是杀你,还是杀他?”那汉子道:“这小兄弟是……是个好人,你……你……”海东青不耐烦道:“说话婆婆妈妈,他是好人,那就是杀你了?”手起刀落,便将那人砍的身首异处。众人均吓的呆了,那海东青又捉了一人按在桌上,冷笑道:“你说,我是杀你呢,还是杀他?”那人吓的□□湿了大片,指着小虎颤声道:“你……你杀……杀他。”
      海东青哈哈大笑,将那人一脚踢开,又抓了一汉按倒,喝道:“快说!杀你还是杀他?”那汉却不说话,只是咬着唇皮,流泪朝小虎指了一指。海东青愈发得意,又抓来数人喝问,这时百姓们早已麻木了,均是指着小虎,颤抖着道:“你杀他……杀他好啦。”
      海东青阴恻恻一笑,只觉这番威逼,比之杀了小虎还要过瘾,得意洋洋地道:“你都听到了!你为了他等,宁可性命不要。他们却为了活命,宁可让我杀你。嘿嘿!傻小子,当今这天下还说什么侠不侠的,你还逞哪门子英雄呵?”
      小虎摇头道:“我读书不多,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侠不侠的,什么叫逞英雄。只是他们看着可怜,不愿再让他们受苦罢了。何况我替他们死,也并不要得到什么啊?自然更不会后悔的。”这几话说的平淡无奇,海东青却听全身一震,隔了良久,这才回过神来,心中良心稍闪即逝,随即又是哈哈冷笑,哼道:“有义气,你狠!能牺牲,够牛!嘿嘿,这样吧,你跟老子赌一股骰子如何?你若能赢,我就连你和他们都不杀了。”群盗听他说到骰子,均是哗然大笑,心道:“大当家的做人缺德,又玩起猫捉耗子的拿手把戏来啦!”
      只见那海东青从怀中掏出两股颜色不同的骰子,拿了两个大碗扣在其上,笑道:“赌分文武,咱们先来文的好啦,各人投掷点数,谁的大便算谁赢。你说怎么样?”小虎道:“我赢了你便放人麽?”海东青狂笑道:“那个自然!”撩了衣袖,拿起一个大碗,竟自便摇了起来。
      小虎见他模样有恃无恐,情知远非敌手。可眼下又能如何呢?难道要撇下那小姑娘,任由他们欺凌?思索片刻,也只得硬着头皮,拿起剩下一只碗,依样葫芦,摇晃起来。他不会海东青那般花样百变,只稍稍摇了摇,即便扣放在了桌上。
      海东青凝神一听,便知小虎所摇点数是“一、一、二”立时哈哈大笑,心想:“野小子找死,我就是随便一摇,也大了去啦!”寻思摇个“一、一、三”好好气他一番。腕子一抖,骰子即刻停转,海东青将碗揭开个小角,佯装偷瞧,笑道:“哎哟!这回走了霉运,只有一、一……咦?”这么一看,立时瞪大牛眼,再难闭合了。
      原来不知怎地,碗中的骰子赫然竟成了三个‘一’点!他摇了摇头,暗叫:“邪门,邪门!”自负摇骰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却哪里出过这“一、一、三”变成“一、一、一”的大岔子。恨的抓了大碗又自摇了起来。
      众人均是一怔,却也不好说他耍赖。小虎不懂其中规矩,看他人并无异议,也便不说。
      海东青手上运力,侧耳细听,直到断定所摇是三个‘六’点,方才作罢。为保确准无疑,又是揭盖偷瞧一番。
      一望之下,整个人险些气厥当地。只见碗中哪有什么‘六’点,分明又是三个一模一样的‘一’点!海东青拍额叫道:“邪门,真他娘的邪了门了。”也顾不得什么,拿碗又摇。
      众人眼睛随他双手转来转去,心中均是纳闷之极。
      只见海东青摇后偷瞧,瞧了又摇,摇后又瞧,瞧后又摇……一张脸上先是红一阵,白一阵。继而变得涨紫,后又渐渐发青,之后竟成死灰一般。嘴上兀自嘟囔:“他娘的!摇了上百次的骰子,怎么都是‘一、一、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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