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箜篌志》冰桌

13、第一章 风雨欲来血满楼 (十二) 水沄梦拉着

　　水沄梦拉着依卓避开大家视线在小巷里飞快地移行，眨眼功夫便自东边市集赶到城中心。站在洪泰客栈门口，水沄梦突然想到什么，对依卓交待道：“韩叔的安全由你负责，不论在什么情况下务必性命相拼。没有我的命令，你绝不可让韩叔离开你的视线，即使我也在场。”说完，她又匆匆往自家府宅走去。

　　轩辕玲珑第一次到洛阳这样的大城市，繁华热闹，人群熙熙攘攘，商品琳琅满目。西域像模像样的城市少而小，实在不够玲珑嬉闹。小姑娘沉醉在其中，不可自拔，几乎忘了正事。魈令紧跟在小姐身后，东张西望着捕捉人群中的可疑身影。眼见着小姐玩得有些忘乎所以，他不得不尽职提醒道：“东芜已经等候多时，小姐该办正事了。”

　　“哎？！真没意思。”轩辕玲珑撅撅嘴，也只好与魈令消失于人群中。不一会儿，两人已站在韩府遍布尸体的前院之中。

　　“呐，哪个是韩希那没用的儿子？”轩辕玲珑看着雨水过后腐烂大半的肉块，丝毫没有寻常人该有的惧意，反倒是一脸见怪不怪、习以为常。魈令没有回应，而是朝天空吹了个口哨，似是受惊鸟儿的惊鸣。

　　嗖，嗖，嗖。

　　几个黑色人影自韩府各个角落窜出，跪在二人面前，齐声道：“属下参见小姐，魈护法。”

　　轩辕玲珑习惯性地招招手，继续她感兴趣的问题道：“你们给本小姐指指看，哪个是韩伦。全都腐烂掉，完全没办法辨认。”魈令脸部小抽一下，马上恢复道：“小姐，别闹了。”

　　“我瞎闹？”轩辕玲珑忽然板起脸，瞪向魈令，“你说我瞎闹？”除了魈令，其余几人都被骤冷的气氛吓得直打冷战。其中之一见气氛越来越朝不好的方向发展，连忙指着右边一块早已爬满蛆虫的尸块道：“这个，韩伦。”

　　轩辕玲珑闻言，马上喜笑颜开，氛围又轻松下来。那几人立马舒了口气，朝那说话之人投去感激的目光。轩辕玲珑走进那肉块，厌恶地朝它吐口气，并恶狠狠地说：“要怪就怪你父亲吧，杀父之仇必将回报罢了。”

　　“韩希有这样的儿子也算是报应。”李辉讽刺道，“听说这韩伦完全就是个败家子。当年，韩希反对他的婚事而导致父子反目。之后韩伦就接二连三地娶了好几房妻妾，摆明了跟他老子过不去。”

　　“死了活该。”轩辕玲珑又对着那肉块发泄一番才罢休。她转身问李辉：“查到韩希的消息没？”

　　“回小姐的话，肖映只找到一个与韩希有关的人，并未发现韩希的行踪。”

　　“哦？快将此人的情况说来听听。”玲珑饶有兴趣地说，瞳孔因此迅速扩张而显得迥迥有神。

　　“一个名叫水沄梦的女子，年龄与小姐相仿。当年便是因她而使韩家父子翻脸。据我们打听，韩希与这水沄梦关系非同一般。”

　　轩辕玲珑右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自古红颜皆祸水。想不到韩希这老不死的，还妄想跟自己儿子抢嫩草，真不知羞耻。魈令，咱们就去会会这个祸水吧。”

　　魈令倒是没有反对，只是谨慎地向李辉询问了水沄梦的情况。在得知梅香与肖映皆死在水沄梦手中之时，他不禁有些担心，恐怕此次要取韩希性命不那么简单了。

　　深邃的洞穴，一簇簇明亮的火把随着静默的人群移动着。洞穴深处黑漆漆的，似乎要把一切吞噬掉。时不是有刀剑声自洞中传出，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一个瘦小的孩子拖着疲惫的身子缓缓从黑暗中爬出来，浑身沾满鲜血，那模样甚是刺痛人的神经。那孩子面无表情地爬到火把的中央喃喃说着什么，使得坐在中央华座上的人发出满意的笑声。那孩子又向前爬了一点点，似乎想要看清他的脸……

　　睁开双眼，水沄梦伸手拭去额前的冷汗。自上次惊梦之后，她便不停地做着同一个梦，那张想看却看不清的脸对她有种强烈的熟悉感。已经三天过去，偷入洛阳的鬼魅迟迟未现身，安逸的日子几乎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也许日子都会这样度过了。

　　传信的白鸽并未带来新消息，水沄梦一时也不知该做些什么才好。在荷塘对着嬉闹的蜻蜓发呆，抑或是在祠堂为梅香祈愿，都不能驱散渗透骨髓的无聊感。有一种冲击在心中聚集，却无法冲破阻碍迸发出来，好像是很早就已经存在于体内的东西，陌生而熟悉。

　　洛阳中央大街上，轩辕玲珑与魈令跟随水沄梦来到洪泰客栈。这几天，二人一直守在水府外围，并没有冒冒失失直闯进去，到底对水沄梦有所顾忌。好不容易见她出门，便紧紧盯上了她。

　　“她看起来不像是可以杀了梅香和肖映的人。”轩辕玲珑困惑道。在水沄梦身上，她似乎找到了什么，说不清楚的感觉。

　　“人不可貌相。”魈令提醒道。从看到水沄梦第一眼，他便察觉到她的不简单，来自于阅人无数的直觉。不得不承认，他几乎也要以为水沄梦是无害的，但理智及时拯救了他，让他不至于被欺骗。

　　轩辕玲珑犯难道：“看她的样子，还真是下不了手呢。这样吧，废了她就不会构成威胁了吧？我真的不忍心看到她死掉，不知道为什么……”一旦决定便要付出行动，这是玲珑的认知，任何人也阻止不了。只见她朝着旁边玩耍的孩子招招手，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孩子道：“你把这个东西交给那边客栈里的大姐姐。作为奖励，姐姐我给你十两银子哦。”孩子开心地接过纸包，一蹦一蹦地朝洪泰走去，他忽略掉的是身后二人意味深长的笑容。

　　“漂亮姐姐，有个大姐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水沄梦疑惑地接过纸包，用碎银子将孩子打发走。纸包里除了一小堆粉末，什么都没有。她不解地沾了些粉放在舌尖尝了尝。糟糕！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水沄梦眼前一黑晕死过去。轩辕玲珑满意地看着水沄梦的反应才离开。离开之时，余光瞄着客栈里慌乱的场景。

　　接下来的几天，洪泰客栈内气氛异常压抑。洛阳城的大夫不停地进出让人们神经绷得更紧。本来发现景仰的韩希大人并没有被害而兴奋的心情，马上被水沄梦一直昏迷不醒的事实浇灭干净。全洛阳城的大夫看遍，皆无法使其苏醒，甚至连病因都无可探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