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一章 风雨欲来血满楼(十一) 水沄梦回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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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沄梦睡下之后，梅香走到前堂看了看，空无一人。茶凉了很久，似乎很早就离开了的样子。她收拾了茶具便走到厨房准备晚饭。正忙活的梅香忽地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曼荼罗花的味道。心中一紧，手中紧握的瓷盘竟让她捏碎了边缘，剩下的大半掉落在地，砸个粉碎。
“你没有干掉她。”肖映阴沉沉地说着，“那个水沄梦对韩希很重要，你却没有杀了她。”
梅香低头，沉默不语。肖映向前大跨一步，捏住梅香的下巴大力向上一抬，让她看着自己，怒道：“不要找‘我会伺机干掉她’这样的蠢借口来搪塞我，你明明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杀掉她的。莫非你想要背叛大人么？”
好痛，梅香眼中无泪，只是心在滴血。眼前这个人好模糊，不是他，不是他。见梅香不回应，肖映加重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把她的下马给捏碎掉。
梅香颤抖着的手慢慢抬起，抚上肖映的手说道：“对不起，我，真的，下不了手。”
“你！”肖映狠狠地盯上梅香，左手提起梅香的手腕，拉开她的手，“那么我来杀了她。”放开梅香，肖映转身欲往外走。
“不要。”梅香急忙拉住肖映的胳膊道，“不要去，映，我们不是她的对手，相信我。”
大力甩开梅香的手，肖映冷冰冰地说：“你对付不了，不代表我不行。如果你要拦我，休怪我不留情。”
梅香执拗地挡住肖映的去路，坚决不让肖映去送死。她留在水沄梦身边的另一个目的便是要保护肖映，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她也不要肖映这样死去。
肖映见她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冷哼一声，以迅雷般的手法将冰针刺入梅香的胸口。没有任何疼痛感，梅香瞬间模糊了意识，膝盖一软，跪坐在地上，既而“咚”地应声倒下。肖映将梅香打横抱起，冷酷的面孔显出一丝温柔与惋惜。他对着怀中已没了心跳的爱人喃喃道：
“那个女人居然值得让你选择背叛。难道我们的爱情竟如此不堪一击么？若是你没有阻拦我，待我杀了她之后，自会找理由为你开脱。你忘了吗？我们死士的命运只有两种，要么完成任务活着回去，要么任务失败死在敌人手中。背叛简直是最笨的选择了。”
水沄梦整理了情绪，起床梳洗一番后，走出自己的房间。竟然睡了一个下午，她有些不可思议地在心中自嘲着，很久没有出现如此不冷静的情况了。
皓洁的月光撒在地上，清冷清冷的。水沄梦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与自己有关。嗅出一阵杀气，她皱了皱眉道：“既然来了，就不要躲躲藏藏的，尽管光明正大地来杀我吧。”
屋顶上飞下一个黑影，那人拉下面罩，正是肖映。水沄梦看清来者，叹道：“看来梅香依旧没有逃过这劫难，魁火教的教规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闻言，肖映攥紧拳头道：“若不是为了保护你，她便不会遭此噩运。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我必定杀了你为她报仇！”语毕，肖映右手一挥竟掷出四根冰针直逼向水沄梦的胸口。嘴角浮起微笑，肖映志在必得地看着未有行动的水沄梦。
“贸然杀过来，愚蠢至极。”水沄梦说着将真气运至右手，优雅地在胸口画了道弧线。只见那四根冰针竟在衣袖几公分处忽地改变方向，以更快的速度朝肖映飞去。来不及闪身的肖映被冰针封闭了穴道，完全不能动弹。
看着水沄梦平和的面庞，肖映心中却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眼前这个女人在月光照映下似是超脱凡尘的仙人，而自己只是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罪人。肖映第一次如此厌恶这样的自己，想要洗去手上的污迹。他突然成为仙人的信徒，用膜拜的目光看着她。
“仙人”伸出右手，指着肖映的眉心道：“那时梅香未对我动杀念，今次我也不便与你动手。梅香的情我还了，下次相见，请务必全力以赴，去吧。”
肖映神志不清地点了点头，竟听话地朝水府大门走去，与刚回府的依卓擦肩而过。与梅香有相同的味道？依卓疑惑地站住，回头看了看那落魄的背影。那模样分明是中了沄梦的化仙幻术。
“你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依卓见着水沄梦，高兴地凑上去，“去附近走了走，散散心。沄梦气消了吧？二主子有时候说话是这样的，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他的脾气我自是了解。方才是我情绪有些失控，倒是难为他了。”
“对了，刚刚出去的那个人是谁？”
“别问了，还有事要办呢。”水沄梦拉着依卓，循着淡淡而又熟悉的香味向后院走去。
水府后院并不是什么风景优美的庭院，除了一间装饰朴素的祠堂以外，别无他物。因此，平时几乎没有人会到这里来。肖映那时急于杀掉水沄梦，便将梅香的尸首安置在后院里。
探了探梅香的鼻息，早已断气多时，依卓纳闷地打量这完好无损的尸体，却找不到死因。确切地说，找不到凶器，连痕迹也没有留下。看起来，像极了自然死亡。水沄梦走上前蹲下，轻轻解开梅香的衣扣，将衣服褪至胸口，仔细看了看道：“果然是这样。”
“这样是怎样？”
“那男人攻击我时，便用得是种极细小的冰针。一发招就是冲着心口而来，很干脆的杀人手法。”水沄梦指了指梅香的心口，“她的胸口有个很小的针眼，这就是凶器留下的痕迹。针小并不足以致命，只怕是沾了巨毒的。”
“并没有中毒的迹象。”依卓还是不明白，验尸这种事情果然不是自己擅长的。当年为了克服对尸体的恐惧，她也是花费了不少功夫的。
“安魂散，无色无味，入血即溶，使人猝死又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并且不会出现一般中毒该有的反应。这是西域的独特毒药，与魁火教必有牵连。”水沄梦回想起曾在苗疆时看到的那本无名药谱，原来记载不假。
“原来是安魂散呐。”依卓捶捶手心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道，“这种东西我多的是嘛。”
这回轮到水沄梦奇怪了，她从未知晓依卓身上居然有这种药。更令她错愕的是，依卓一下子掏出不少小瓶子，上面注明的药名均是药谱上记载的剧毒物。水沄梦一一辨过，大部分与书上所记载的不差分毫。
“这些东西是老爷让我炼制的。老爷交待过，对你或许有用，所以时刻随身携带。”依卓解释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它们有什么用。”
“所以你把自己弄成一个毒药罐子四外跑？太危险了。”水沄梦挑了几种毒藏入袖中，吩咐依卓把剩下的收好，又指指地上的尸体道，“让殇把梅香尸体火化了吧，骨灰供在祠堂里。”
安顿好梅香后，水沄梦过了几日的清静生活。除去一日三餐及休息，她几乎都待在祠堂里为梅香念经。她不信佛，只想通过这种方式为梅香做点什么。一日晚餐过后，水沄梦照例往祠堂走去。刚踏入祠堂，便见着一个伟岸的身躯跪在牌位前。
“人各有命，你不必自责。”水沄梦感受到肖映刻骨的悔恨，边说边转动着手中的佛珠。肖映忽然放声大哭，朝着自己的心口猛烈地捶打着，连吐了几口鲜血。水沄梦并未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发泄。魁火教烈士的命运是十分悲惨的，这份没有结果的爱情更是折磨人。
“你杀了她，却是拯救她。”水沄梦走到肖映身边跪坐。
“我是凶手。”肖映念叨着。他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事情在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他，杀了自己的爱人。
“死在你手上，梅香是十分幸福的。”
“怎么可能？她死后都不会原谅我，我竟然蠢到杀了她！”
“梅香在水府待久了，迟早会被发现的。与其被抓回去受折磨，倒不如死在你手中。你真的不用太自责，这样梅香死不安心的。”
肖映听了水沄梦的话，不再多说。也许他是该从香儿的角度来想想，只是就算想通了，那沾了血的手已经无法再杀人了。死士最大的忌讳，就是心中产生杀人的恐惧。
肖映离开没多久，依卓便提了壶茶水来。这几日，她几乎是陪着水沄梦在祠堂里度过的。她没有理睬走过的人，却不禁为他担忧道：“他这样子，回到魁火教不也是死路一条吗？”
“魁火教规甚严，他若思不得一个甚好的理由，死便是最轻的惩罚了。”水沄梦叹道，“此二人与我无关，却因我而亡。到头来，背负了罪孽的人还是我……”
天蒙蒙亮，泛着一层金光，渐渐铺散开的光芒吞噬了黑暗。打更的年青小伙伸着懒腰，打个呵欠，揉着疲劳的双眼，住自家方向走去。一道白影自眼前闪过，修长的秀发抚过小伙子的脸庞，眨眼间消失在巷道中。小伙子顿时傻了眼，更锣掉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大清早的，哪个杀千刀的扰人清梦呢！”隔壁家的李大婶骂骂咧咧着，语气含糊着，似是从睡梦中被惊醒。
“鬼，鬼呀！”张栋指着那白影消失的方向叫喊道，双腿颤抖着却迈不出步子。
洛阳城不小，但闲着没事做总爱聚在一块说三道四的三姑六婆也不少。在她们的大肆渲染之下，一个充满神秘诡异色彩的鬼故事便在洛阳城里迅速传开了。
依卓一大早到市集买菜时，自然没有避过这些大婶的闲暇节目。她正挑水果时，便听见李婶絮絮叨叨着：“依卓，听李婶一句话，这段日子千万不要夜间出门。这女鬼可不简单了，打更那姓张的小子到现在还呆着呢，定是让女鬼吸了魂魄了。”
依卓乖巧地点点头，接过李婶递过来的新鲜蔬菜。正想回去，却见着水沄梦向她走来。她开心地挥挥手，很快得到水沄梦的回应。
“李婶，沄梦有话想问您，方便否？”水沄梦有礼地说道。李婶这样的小老百姓哪里受得起富家大小姐的敬意，连忙不好意思地点头道：“大小姐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您这样岂不是折煞我这把老骨头嘛。”
“礼仪只讲长幼，李婶不必在意身份问题。更何况，是沄梦有事请教，自当以礼相待。”
“行行，大小姐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是个粗人，不大会说话，大小姐不介意就好。”
“今日清早，李婶有否见过那女鬼？”
李婶一听，摆手道：“怎么可能？我被张栋那小子吵醒后，只见他一人傻站在自家门口而已。”
“沄梦了解了，麻烦李婶了。”水沄梦牵上依卓的手立马就向洪泰客栈走去。直觉告诉她，事情不妙。
望着水沄梦的背影，李婶啧啧赞道：“多有大家风范的小姐啊。难怪韩少爷对她一往情深。若非韩希老爷反对，水韩两家早就亲上加亲了。真不明白韩老爷为何要阻止呢？真是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一章 风雨欲来血满楼(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