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江山》梅子青时节

7、第七章 我已有未婚

　　似乎是知晓周怀瑾是有妇之夫后，薛素衣眼中的热切少了不少，仿佛对于明晚的宴请也少了不少热衷之度。
　　宁毓以为这事就会这样不了了之，但是她低估了薛素衣的猎奇之心，或者说是低估了周怀瑾这厮的魅力。
　　等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所暗房中，挽娘小环等人被绑在一旁时，终于真切地领悟到什么叫做强龙难压地头蛇，什么叫做防不胜防。明明在晚宴上所有的吃食都经过检验，众人一再小心，但还是出了纰漏。
　　宁毓想着不懂碧花宫的暗卫收到求救信号没有，这回是她轻敌了，以为薛家小姐不过弱质女流，不足为惧，是以出门时没有让暗卫出动。没有主子命令，暗卫是没有资格擅自行动的，因为并不是所有的事情暗卫都有资格知晓，所以是否能伴随主子隐在暗处，还得听命于主人。
　　“薛素衣？”还挺有意思的。正在宁毓沉吟之时，小环挽娘悠悠转醒，这时暗房的门开了，一侍女进入房内，低头道：“姑娘，我家小姐有请。”接着不顾小环的哇哇直叫，架起宁毓就走了，而挽娘只能担忧地看着宁毓被带走。
　　出去后，宁毓就被蒙起了眼睛，感觉被人拉至一轿子中，途中她竟听到潺潺流水声，她感到疑惑。等到轿子停下来，被人引着行至屋内，这时眼上布条被扯下，突然的光亮，让宁毓不禁眯起双眼。待适应光亮，便打量起周围的陈设，此处是一间厢房，屋内陈设奢靡精致，房中燃着不知名的一股子甜香，让人有昏昏欲睡之感。
　　而薛素衣披着薄纱长裙，支着头，摇着香扇坐于宁毓对面。朱唇轻启：“周夫人。”
　　宁毓眯了眯眼：“不知方夫人如此行事意欲何为？”薛素衣先前夫家姓方。
　　薛素衣摇扇动作一顿，不禁呵呵直笑：“可惜了，妹妹倒也算通透人，”
　　“明人不说暗话，姐姐我看上妹妹郎君了，只要妹妹愿意和离，多少价钱妹妹随便开，”薛素衣漫不经心地看着宁毓道。
　　宁毓一听这话，乐了，虽然早就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是直接这样理直气壮地以钱财欺压，要抢人丈夫的，宁毓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方圆百里，薛家的势力竟有这么大了？
　　正在宁毓迟疑间，薛素衣把玩着指甲，缓缓道：“妹妹也不必坑我，你夫妻二人，貌合神离，分房而居，料想情感也没多深。”薛素衣深觉早已探明宁毓一行人的底细。听着婆子们的回报，周氏夫妇自称出身商户，这周公子气势颇大，并不随意结交庄中人，而周夫人除却容貌上乘，颇无世家贵女的傲气，举止及其随意，竟能与庄中农妇自然往来，试问哪家有底蕴的千金小姐有这般行径。是以薛素衣认为周大人可能是大家公子，而周夫人不过出自小官或平民之家，她倒也不怕周家来头大，虽然纵观周氏夫妇衣料不似凡品，但衣食住行并无大家的讲究，是以应该出身不算太高。
　　这可真是冤死宁毓周怀瑾了，要是讲究排场，这微服私访还做不做？
　　听得薛素衣这般言语，宁毓沉吟片刻，“薛姑娘，可否让我与外子见一面，你这般突然，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看着宁毓这般没主见的样子，薛素衣更加落实宁毓出身不高。
　　“周夫人，我薛家家大业大，你也应该知道，我薛素衣在这一带的名号，我想要的东西，还从未试过得不到的。若是周公子能与我一起，我必能以薛家权势助周公子。当然，周夫人的好处我也少不了。”
　　“何况，周夫人应该也不喜自己夫君吧？说起这事，夫人也应该感谢我帮夫人脱离周家呢。”
　　宁毓一听这话，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如今之际还是要快点脱离此地，别把动静闹大。摇摇头：“夫人倒是聪慧，可是和离是要双方同意的呢，我夫君自幼恪守礼仪，恐怕他不愿这般行事。”
　　听到这薛素衣后槽牙一紧，但随即又眯笑了眼，周公子果然不同于旁人，之前任她百般挑逗，仍岿然不动，虽然心痒难耐，但男女欢好总归你情我愿才有意思，是以她才想从宁毓这边着手。
　　“那就要周夫人好好劝说郎君了。”
　　见到周怀瑾的时候，他正坐于温泉旁的玉石床上，这时宁毓才明白之前的水声并非错觉。周怀瑾此时双腿盘坐在床上，背靠墙闭着眼。周围热气萦绕，他身上的衣衫已濡湿一片，鬓角冒着汗，汗珠顺着脸庞滑落，直到下巴，宁毓看着那汗珠沿着坚毅的下巴淌下，往下是男人的喉结，没来由地就迅速移开了视线。
　　因着之前的迷药药效还在，宁毓慢步走到床前，攀在床前的玉石阶梯上，按了按眉头，有气无力地用一只手肘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打算推醒周怀瑾，手刚至跟前，周怀瑾蓦地睁开眼，一只手紧紧扣住宁毓手腕，宁毓只觉手腕处一股钻心的疼痛，待看清眼前人，周怀瑾忙松了手。正欲看宁毓伤处，宁毓已迅速抽回手，宽大的袖子往下遮住了伤处。
　　“陛下，微臣······”
　　“无碍”，宁毓不耐地打断他，“如今这般，你打算怎么办？”
　　周怀瑾拧紧眉头，宁毓叹了一口气，这件事就棘手在他们不能泄露身份。周怀瑾作为巡抚大臣，一切行事须得秘密进行。否则先不说能不能完成巡抚之事，还会为他们引来许多事端。
　　要如何逃脱，又不暴露身份，想到此，宁毓就一眼不眨地盯着周怀瑾，不知是否是因为热气的缘故，周怀瑾只觉得在那样热辣的目光下，周身皮肤竟有些微微发烫。
　　“周卿可知大丈夫除却顶天立地，还需能屈能伸？”
　　周怀瑾挑挑眉：“微臣只知周家祖训君子处世，品行端方，宁折不弯，舍生取义。”
　　宁毓右手虚握成拳“非常时刻行非常之事。”
　　接着严肃道：“爱卿若此时不从，待会儿便不由自主了。”
　　周怀瑾眯起双眼，宁毓正欲开口，“陛下，微臣已有未婚妻。”
　　这话如同一兜冷水泼下来，宁毓满腹话语竟似噎于嗓子眼，道不出一句话来。本来宁毓就洞悉薛素衣的意图，不过就是男女间的那点事，只要周怀瑾与她春风一度，不怕她不放人。可当周怀瑾说出刚才那一句话时，宁毓愣了一瞬过后，接着眉头微拧，目光严谨，竟开始认真地打量起周怀瑾。迟疑一瞬，似乎想到什么，接着眉眼一弯，那惯常抿着的嘴角竟对着周怀瑾微微上扬，
　　那双盈盈的眸子中似乎缀满了点点繁星，你若细看，便会发现，那眼眸似藏着一股旋涡，诱着人沉溺其中，不愿再移开视线。周怀瑾觉得心口一窒，心底似乎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似一阵清风，一股溪流，总之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他只知道这还是第一次宁毓对着自己释放笑意。
　　宁毓长相属于那种雅致清丽型，不说话不笑时，整张脸冷如冰霜，在朝堂上她就如此面无表情地睨着底下的臣子，少有人能扛得住那样的目光。所有大臣都知道女帝不爱笑，就算笑，也从不达眼底。但是自从离开了皇宫，周怀瑾发现宁毓笑得越来越多，尽管那笑从不对着他们，但对着普通百姓她总会嘴角微微上扬，温和地噙着一股子笑意。
　　不知怎的，宁毓好似周身放松下来，她支着头，对着周怀瑾笑道：“那周卿先与薛大小姐周旋，到时朕会见机行事，只是到时周卿需尽力为朕拖延时间罢了。”
　　接着似乎她已不在乎周怀瑾的回答，起身离开。
　　宁毓脸上在笑着，走到门口，望了望夜空，耳边似乎响起了很久以前听到的一句话：“我已有未婚妻了。”心头不自觉涌上一股许久未有的酸楚，宁毓一咬牙，用左手指甲死死地拧住右手腕处的伤口，本已青紫的伤口，皮肉都快绽开了，她也不在意，待到那股痛压下了心间的酸楚，她才放开手，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待宁毓出来，薛素衣以为事成，便披着那件薄如蝉翼的纱裙，摇着扇扭着腰，看也不看宁毓一眼就走了。
　　宁毓又被压着回到之前的厢房，她坐于茶几前，却不饮茶，食指微扣着桌面，一下又一下，似在打着拍。等到周围的一干侍女仆从突然倒下，宁毓抬眸，笑了。